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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世界经典短篇小说金榜-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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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乖,艾德?华莱士,竟然是你!〃艾菲说,她仍然惊魂未定地站着离桌子几步远。〃当我听到华莱士的名字时,压根儿没想到会是你,虽然我是知道你在这里的。华莱士是那么普遍的名字,我根本没去想它。但是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天!我知道那是谁,清楚得很。〃
  〃我以为你远在布来纳,〃华莱士顿了一下说。
  〃前年十一月,我离开了那边,去找摩特家的人。我想你该知道,摩特在电车公司颇有地位。他干得非常不错。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所以我出来自力更生,回布来纳一周二块钱的做牛做马是不值得的。
  〃我在桑得先生家的工作不错,就是那个在北方工作的铁路局人员,不过因为他们要我端酒,所以我就走了。握一瓶啤酒对我而言就跟抓一只蟾蜍一样讨厌。酒毁了杰西。他已经跑得不见鬼影了---跟一个马戏团跑到某个地方有两年了。〃
  〃整个家都散了,嗯?〃
  〃自从母亲死了以后就作鸟兽散了。当然,你知道罗拉嫁给了韩福特?汤马斯,住在老墨菲区。他们的情形差不多与你能预期的一样糟,韩福特是个大懒人。〃
  〃是吗?那很好。〃华莱士先生说。
  这究竟是老移民们的重聚,抑或一顿安详的家庭晚餐?桌上的汤正在等着。
  华莱士太太忍无可忍了。
  〃暂时就谈到这边了,艾菲。〃她说。
  艾菲愣愣地应了声〃哦!〃就走回厨房里了。
  〃这意思是说:〃华莱士先生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个水坑里玩泥巴,在布来纳的老教室里比邻而坐。她是怀特勒西家的小孩。布来纳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怀特勒西。大家庭,全都一贫如洗,但是爱交际---而且都有雀斑。艾菲是个好女孩。〃
  〃艾菲!艾菲!她叫你艾德!〃
  〃亲爱的,在布来纳不做兴叫'先生'。他为什么不该叫我艾德!她从来没听过我有别的称呼。〃
  〃她在这里得叫点别的,你去告诉她。〃
  〃唉,不要想叫我对怀特勒西家的人摆任何架子,因为他们老早就认得我了。艾菲是看着我在学校挨板子的。当我母亲生病,需要另一个女孩子照顾时,她就在我家,几乎跟自家人一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还带她上歌唱班、逛展览会。所以,我不该摆主人的架子,我反正也不会这样做的。我可不愿意她回到布来纳,说她在芝加哥遇到了我,而我却神气活现、想不起从前的日子了,还要求他称呼我为'华莱士先生'。得了,你没在小镇上待过,你不知道的。〃
  〃没有,我不曾享受过这种优遇。〃华莱士太太冷冷地说。
  〃某些方面而言,这是优遇;不过,它也带来某种不便。对一个想成为上流人士的家伙而言,那儿的教育很贫乏。〃
  〃对于一位叫我名字不带姓的女仆,我得称之为俗不可耐来纠正她。'艾德',真是的!喝!我还从不敢这么叫你呐。〃
  〃哎,你没有在布来纳住过。〃
  〃你说你还带她去上歌唱班?〃
  〃是的,夫人---二十年前,在布来纳。你不觉得惊奇吧?是不是?你嫁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个乡下孩子,靠勤工俭学念完大学,穿一套工作服到城里来。我承认我的过去,对我想做个上流人士是不甚相配,不过我能进入政界,已经是了不起的了。〃
  〃我对你过去的沧桑史并不在意,我只不过是想,当我们吃晚饭时,她走进来叫你'艾德',那该多么愉快。〃华莱士太太悻悻地说。
  华莱士先生两手拍着桌子,兴高采烈地大笑。
  〃我实在不相信你会在乎。〃华莱士太太说。
  〃艾菲会把家务弄得好好的,〃他安慰她说:〃在布来纳,我们可能对礼仪规范有点儿马虎,不过我们可以慢慢学习的。〃
  华莱士太太摇铃,艾菲又进来。
  她端上第二道菜时,华莱士先生故意以亲切的微笑来激励她。
  她问道:〃你收到过布来纳的报纸吗?〃
  〃收到哇---每个礼拜都有。〃
  〃今天冬天那边有传染病流行。罗拉写信告诉我说,你叔叔乔的情形不太好。〃
  〃我想他已经又活蹦乱跳的了。〃
  〃那就好了。〃
  她退回了厨房。
  上点心时,她斗胆地说:〃摩特前些日子还想到你。他说他很久没有看到你了。乖乖,你这儿的房子可真不赖。〃
  晚餐后,华莱士太太发布了敕令---艾菲必须走。华莱士先生断然阻止了他太太的〃强烈指责〃。他说艾菲走了是好些,不过她必须被婉转而有技巧地遣走。
  当华莱士先生踱进厨房,开始搭讪时,艾菲正埋首洗着碟子。
  他太太坐在前厅,听到那漫长的低语。艾德和艾菲正在重温布来纳的家庭历史,回忆那些与泥巴和展览会有关的往事。
  华莱士太太是巴的摩尔市汤伯利家的人,而汤伯利家包括在维琴尼亚州的亲戚在内,没有人能丢得起与厨娘分庭抗礼的脸,也没有人梦想到会发生这一类的事情。所以,对艾德与艾菲谈些啥干吗要感到不安,而且满腹狐疑呢?
  华莱士太太因着有失体面而气昏了。前一天晚上,他们与盖吉家共餐,华莱士先生穿着晚礼服显得出众非凡,与在座的其他六个人比起来,就像是个明星。她曾经以他为傲。而廿四小时之后,竟然有个仆人从厨房里蹦出来,招呼他为〃艾德〃!
  厨房中的低语继续着。华莱士太太很想蹑手蹑脚地偷听下去,要不然,就迅雷不及掩耳地走进厨房,发几道简洁的指令,把怀特勒西小姐打发回佣人介绍所去。但是,她知道华莱士先生会误解任何这样的举动,而且可能会开玩笑地嘲笑她〃吃味〃,所以她不这么做。
  华莱士先生口中叼着一根没点火的雪茄(艾菲禁止他在厨房里抽烟),斜倚在门口,等着转变话题。
  终于他说:〃艾菲,你何不下乡去拜访罗拉个把月呢?她一定很高兴看到你的。〃
  〃我知道,艾德,不过我可不是洛克菲勒,把工作放下一个月然后四处拜候亲朋好友。我是很想这么做的---可是---。〃
  〃无伤!我可以明天就弄一张往布来纳的车票给你,到那边去不花你一文钱。〃
  〃不行,那儿不是芝加哥,这是事实。一块钱在那儿就很顶用了。但是你太太怎么办呢?她今天告诉我,要找帮手实在伤脑筋。〃
  〃呃---老实说,艾菲,你知道---你是我的老朋友,而我不喜欢你在我家里,却是做一个---呃,做一个工读的女孩。〃
  〃不,我想我现在是仆人了。我过去为你母亲工作的时候,是个雇来的女孩,然而如今我是个仆人了。我不觉得你怎么称呼我会有任何差别,只要我做的工作依旧。〃
  〃你懂我的意思的,对吧?任何时候你到我家里来,我希望你是以老友的身分来---一位访客,不是仆人。〃
  〃艾德?华莱士,别傻了。我会像为任何人工作一样为你勤快工作,而且快得多。〃
  〃我知道,但是我不愿意看到我太太对我的老朋友发号施令,像你这样的老朋友。你懂吧?对吧?〃
  〃我不知道。如果你说一声,我就辞职。〃
  〃别这样!别这样!我会给你那张票,明天你就可以到布来纳去了。答应我,现在。〃
  〃我会去的,而且非常愉快,如果你的意思就是这样的话。〃
  〃如果你回来的话,我可以弄到成打的工作机会给你。〃
  第二天傍晚,艾菲坐马车走了,虽然她反对这样的排场。
  〃艾德?华莱士,〃她在走廊停了下来,〃我到布来纳讲这件事,他们一定不会相信的。〃
  〃替我问候他们,并且告诉他们,我大概仍是老样子。〃
  〃我会的,再见。〃
  〃再见。〃
  华莱士太太站在窗口,瞧着艾菲坐上马车。
  〃谢天谢地。〃她说。
  〃是啊!〃华莱士先生说,对他而言,这整段插曲有如可口的饮料,〃我邀请她回来时,到这儿走走。〃
  〃走走?这儿?〃
  〃没错。我告诉她,你任何时候见到她,都会很高兴的。〃
  〃天哪!你真的邀请了她?〃
  〃当然啦!而且我料定她会来的。〃
  〃我该怎么办呢?〃
  〃我想你可以应付得来的,即使你不曾在布来纳住过。〃
  于是有了转机,华莱士太太在她先生那儿找回了颜面,说她会试试看。


老鬼〔美国〕赛珍珠

  赛珍珠(PearlS.Buck,1892~?),美国女作家,曾在中国生活、工作过很长时间,作品中以中国为题材者甚多。1938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王老奶奶当然晓得外面在打仗。村子里人人早就晓得在打仗,是东洋人杀中国人。可是那仍然像谣传,不像真事,因为到现在为止,王家村还没有死过一个人。王老奶奶住在一坦平阳的黄河边叫三里王的王家村。三十几户人家都姓王,人们从来没有见过东洋人的影子。所以一谈起跟日本人打仗,总是这样半信半疑。
  是那年初夏傍晚的时候。王老奶奶用过晚饭,像每天必做的功课一样,带头沿堤阶爬上了大河堤,为了看看水势到底升了有多高。她害怕黄河出乱子,比怕日本人更甚。她知道黄河会出什么乱子。于是同村的人,一个个也跟她爬上了河堤。现在大伙儿站在堤岸上朝底下眺望那毒恶的一大溜黄水,像无数条蜷曲的蟒蛇,不停地舐吮着高高的河堤。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早,水势已经这么高。〃王老奶奶说她坐在她孙子---小猪给她带上来的竹凳子上,朝底下吐了一记口水。
  〃这一条老鬼河,比东洋人更会害人,〃小猪冒失地发出评论。
  〃傻小子!〃王老奶奶立刻警告说:〃不要乱讲,河神会听见的。
  谈点别的吧。〃
  于是他们接下去谈论日本人。。。。。。。譬如说,老奶奶远房侄子,那个馒头店王老板,就发出疑问,要是碰了面,他们怎么鉴别对方是东洋人?
  这一点王老奶奶肯定地告诉族人,〃你会认出他们来的。我从前就见到过一个洋人。他的个子比我家屋檐还要高,头发是泥巴颜色,眼珠子像鲤鱼眼睛。凡见到长相不像我们的,就是东洋人。〃
  人们注意听她讲话,她是村子里年纪最大的,无论她讲什么话,说了算数。
  可是小猪开腔唱起了反调:〃奶奶,可是咱们见不到他们。他们高高地躲在飞机里头。〃
  王老奶奶没有立刻答腔。这要在从前,她会说:〃我才不信什么飞机哩,除非让我亲眼看见一架。〃可是就有这么多本来她不信的东西,都变成真的了。譬如说,太后老佛爷她相信不会死的,终于死掉了。又比如,她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的民国,她是不信的,可是她虽然不清楚,人们都说民国已经过了很多年了。因此她此时只坐在竹凳子上朝河堤发呆,村子的人老老少少都围坐在她身旁。
  天气很凉爽宜人,她觉得只要河水不冲破河堤出乱子,什么事也不必烦心。
  〃我才不担心东洋人哩,〃她老实告诉村里人。
  大家哄然而笑,没有人开腔。有人替她点着了旱烟杆---原来是她心爱的小猪媳妇儿,她就抽起旱烟袋来。
  〃小猪,唱一段吧!〃有人提议说。
  于是小猪以抖颤的高音唱出一只老调子,王老奶奶听得出神,暂时忘掉了东洋人。黄昏很美,天空晴朗、无风,使得浑浊的水面也映出堤上杨柳低垂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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