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三女侠-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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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韩重山与天叶散人追出来时,连他们的影子也不见了。韩重山心中大怒,情知抚衙之内
必有奸细,可是却无可奈何。
片刻之后,堂上阶下灯火重明。张廷玉道:“给甘凤池这厮败了雅兴,真真可恨!咱们
再喝酒。”鱼亮按杯不动,道:“小王路上染了一点风寒,酒是不能喝了!”张廷玉道:
“既然如此,不便勉强。”自己斟酒,连喝三杯,笑道:“甘凤池这厮欲施离间之计,幸大
王不放在心上。大王远道而来,不免疲劳,早安歇吧。”
鱼亮一颗心七上八落,他利令智昏,对甘凤池的出言示警,竟然判断不定是好意还是坏
意。但他乃是久历江湖之人,经此一来,自己是小心防备。及至见张廷玉自斟自饮,又宽了
心,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多虑。
张廷玉亲自带鱼亮入内安歇,鱼亮忽道:“与我同来的人都是我的手足,你不必为我单
独布置住所,我们都住在一起吧。”要知鱼亮也不是好相与的人,他何尝不提防到有意外之
事。所以带来的十余人如太湖寨主孟武功、凌云岛主卫扬威等,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人物,
要聚在一处,用意自然是防备暗算,张廷玉岂有不知,但见他眼珠一转,口里频频道好。
鱼亮与他的随从十余人,都被安置在张廷玉新建的飞翠楼中,飞翠楼在抚衙后园的当
中,四周都有假山回廊,前面还有一所水檄,池上飘着玻璃缕空的荷花灯,树上挂有红纱宫
灯,景色甚美。楼高层,每层都有三个精致的小房间和一个大客厅,安置十多个人,绰绰有
余。鱼亮和孟武功卫扬威三人要了三楼,开窗眺望,披襟迎风,商谈大事。
卫扬威道:“大王,你看甘凤池来意如何?”鱼亮道:“泰官不愿我做藩王,甘凤池大
约是想施离间之计。”这其实乃是张廷玉的说法。孟武功沉吟道:“甘凤池有江南大侠之
名,以他身份,未必肯用谎言离间。”鱼亮抬头望天,久久不语。卫扬威道:“据我所知,
了因其实是给年羹尧逼走,以致命丧邙山的。年羹尧之敢逼走了因,必得允祯默许。想允祯
与年羹尧对付了因尚且如此,他们岂肯甘心裂土分封,将山东送给我们。”鱼亮道:“不
然,我们与了因不同。了因虽然是绝世武功,究竟孤掌难鸣,我们在海外与太湖洞庭等处,
都有部众,允祯不践诺言,他不怕我们扰他沿海一带吗?”卫扬威道:“话虽如此,不可不
防。”鱼亮笑道:“这个自然。想我们十多个兄弟,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汉。张廷玉便是想施
毒手,我们也不怕他。”
说话之间,忽见园中人影走动。过了一阵,有人上楼报道:“韩重山求见大王。”鱼亮
道:“这样深夜,他还来做什么?”道声:“请。”韩重山格登格登的大踏步走上楼来,见
了鱼亮,双拳一拱,状甚倔傲。鱼亮一怔,只听得韩重山道:“年大将军无暇来见你们
了。”鱼亮道:“听张巡抚说,皇上不是要派他来和我谈交割山东之事吗?”韩重山道:
“他在青岛督师,怎有空见你?”鱼亮吃了一惊,道:“什么?他督什么师?”韩重山道:
“黄海水师,现在也归他指挥。他要我向你传达将令!”鱼亮面色大变。韩重山冷冷一笑,
大声说道:“年大将军不忍多杀无辜,叫你速写降表,命令你的部属投降。我们必定好好安
置。这是一。”
鱼亮愤极,怒道:“还有什么?”韩重山道:“听说你半年劫掠搜刮!藏宝甚多。这些
不义之财,理宜解归国库。你将藏宝之处细细绘出图来,派一个人送给年大将军,免得他要
费神搜索!两件事情,你做了之后、皇上会好好待你,接你到北京去,仍然封你为王。”
鱼亮愤极狂笑:“哈哈!大清君主竟是无信无义的小人!这不是谋财害命的下三流小贼
所为吗?”韩重山斥道:“闭嘴,你敢诽谤皇上!不怕碎剐凌迟吗!你到底听不听年大将军
的将令?”
鱼亮“哼”了一声,叫道:“年羹尧是什么东西?敢向我下令!好,咱们闯出去先把这
抚衙烧了!”把手一挥,卫扬威孟武功双双扑上,韩重山振臂一格,退后三步,冷笑说道:
“你们还想闯出去吗?可别做梦啦!飞翠楼下面埋有千万斤炸药,你们之中,只要有一人敢
跨出去半步,你们便要立刻被炸成粉碎!”
鱼亮又惊又怒,作声不得,韩重山道:“我让你们好好商量,愿依从的话,便把白旗挂
出来。要不然性命难保!哼,哼,你对皇上有什么功劳?让你在海外称王,已经是天恩浩
荡,你还贪心不足,想要山东!”冷笑一阵,呼的一掌打开窗门,飞出去了。
鱼亮面色发青,良久,良久,始叹气道:“韩重山虽然可恨可杀,他也还骂得真对。想
我们在海外称王,何等自由自在,何必受允祯的笼络,真真是与虎谋皮,自投罗网。”卫扬
威道:“过去之事,不要说他了,今日之事,如何应付?”
鱼亮道:“我一生闯荡江湖,从未向人低头认输,他就是把我剐了,我也不能向他递降
表!”卫扬威与孟武功凭窗外眺,只见一排火箭手张弓搭箭,对准飞翠楼,只要一声令下,
火箭飞来,飞翠楼便要炸成粉碎。焦急愤怒惊恐张惶等等情绪,都在两人面上表露出来。鱼
亮瞧在眼内,叹了口气,说道:“我年已花甲,死不足惜。只是累你们粉骨碎身,却是于心
不忍!”
孟武功道:“听韩重山口气,他们一是想不战而胜,二是想大王藏宝,看来不会立施辣
手。咱们给他一个‘拖’字。”鱼亮道:“拖,能拖到几时?”孟武功道:“能拖到几时便
拖到几时。”鱼亮心想:闯出去既不可能,扯白旗心又不愿。除了拖延之外,已无别法。只
好点头不语。
甘凤池与唐晓澜靠抚衙中帮会兄弟的掩护,逃过了韩重山的搜查。当晚便知道了鱼亮被
困在飞翠楼之事,甘凤池道:“想不到以鱼亮这样的人,也会利令智昏,中人毒计。”问抚
衙中那个帮会的小头目道:“火箭手中有否咱们的人?”那小头目道:“只有一两个,济不
了什么事。火箭手是韩重山与天叶散人轮班指挥,只要有一枝火箭触发炸药,飞翠楼便要粉
碎。”甘凤池虽然有勇有谋,也无法可想。
鱼亮一拖便拖了七天,对韩重山的威吓置之不理。甘凤池得知消息,对鱼亮之硬也颇佩
服。可是拖延究非良法,只要年羹尧的水师把鱼亮巢穴荡平,韩重山必施杀手。只好寄望鱼
娘与白泰官能平安到达海岛,抵抗官兵。
这一日抚衙中喜气洋洋,到处打扫,并在园中搭起戏台。甘凤池向那小头目打听,始知
过几天便是张廷玉替儿子完婚的佳期。甘凤池随口问道:“新媳妇是哪一家的?”那头目
道:“听说是浙江巡抚李卫的千金。”甘凤池吃了一惊、心想:李卫只有一个女儿,那么张
廷玉的媳妇一定是李明珠了。李明珠与三哥路民瞻失志相爱,如何肯嫁到山东?那小头目见
甘凤池面色有异,问道:“甘大侠有何心事?”甘凤池道:“没什么,你的消息是真的
吗?”那小头目道:“怎么不真?听说还是皇帝做的媒人呢!李卫派人把女儿送来,至迟在
大后天,便一定可以到了。”
甘凤池低首思量,唐晓澜问那小头目道:“听说张廷玉的儿子曾被一个小姑娘打了一
顿,有这回事吗?”那小头目道:“有,那已经是十多天以前的事了。抚衙的教头‘陪太子
读书’,也捱了一顿好打。”唐晓澜问道:“他们为什么捱打?”那小头目笑道:“我们这
位宝贝少爷最是好色,平日见姿首平整的民家女子,也要偷偷摸摸弄到手。听说那日他在酒
楼碰到了一个十分美貌的小姑娘,他跑去调戏人家,还未说上三句话,就给人家摔下楼去。
抚衙的教头上去,也给打断了胚骨。大少爷悄悄跑向来养伤,幸好所伤不重,要不然他还要
捱上顿打。”唐晓澜道:“为什么?”那头目笑道:“张廷玉自号理学名家,平日道貌岸
然,对儿子的管束倒是很严的。”唐晓澜想起张廷玉当年让允祯抢劫美女及他暗算鱼亮等
事,心道:“这样的理学名家,若然孔孟有灵,程朱复生,也要打他耳光。他管儿子,不过
是做给人家看的罢。”
当晚唐晓澜和甘凤池商量,想去探寻那小姑娘的踪迹。甘凤池忽道:“我要出去一趟,
你的事暂搁一搁罢。”唐晓澜虽然挂心冯瑛姐妹,也只好答允。
打伤张廷玉儿子的正是冯瑛。她最初动手之时,只道是普通富家的轻薄子弟,下手不
重。打了之后,知道是山东巡抚的儿子,想道:“早知如此,我该把他的两只腿都打折。”
当晚便离开济南。
过了几夭,她在路上听途人谈讲,知道鱼亮到济南晤见张廷玉要接收山东,冯瑛心想,
素闻鱼亮藏宝甚多,也许他会有能解唐叔叔毒伤之药。冯瑛初闯汀湖,想法天真,胆子又
大,竟然再折回济南。
这一日她在官道上走,忽见前面尘头大起,一大队官兵护送许多车辆,远远走来,官道
倚山面河,冯瑛避上山上,跳上一株大树,跳望下来:忽见中间上一辆大车,挂着对灯笼,
车上结着彩绸,车的筋面,还有一对虎头牌,看不清上面的字迹。那辆车分成两节,前面这
节敞开,端坐着一个青衣妇人,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冯瑛认出这正是在杨仲英家中,和自己
交过手的妇人,后来听杨仲英说她便是什么灵山名宿韩重山的妻子,名叫叶横波的。冯瑛不
禁大奇,想道:“咦,她怎么又干起保镖来了?看她这个样子,可真神气。”冯瑛不知,叶
横波乃是李明珠的师傅,她这回却是护送徒弟来成亲的。么?”冯瑛笑道:“这秃驴怎伤得
我?”路民瞻明明见她中了一剑,如今却是若无其事,只道她的武功已练到深不可测之境,
不禁大骇,心里十分佩服!
冯琐道:“路大侠,那日在郊山冒犯你了。”路民瞻惊疑不足,问道:“你和了因不是
一路的么?”冯瑛道:“什么了因?我不知道。”路民瞻诧道:“那么用飞刀伤我的李源六
哥的难道不是你么?”冯瑛哈哈笑道:“我从来不用飞刀。你看错了。那是另一个和我极为
相似的人所干的事。晓澜叔叔早就对我说了。”路民瞻愕在当场,想道:天下那有如此相似
的人?
忽听得林外一声大笑,甘凤池走了进来。路民瞻跳将起来道:“七哥,你也来了?”甘
凤池道:“我跟了你半天,你不知道么?”路民瞻暗暗叫声:“惭愧”,问道:“那么我们
刚才和秃驴厮拼,你也看到了?”甘凤池笑道:“连你们所说的话,我也听到了。瑛娘,你
的剑法真好啊!”甘凤池早从唐晓澜口中知道冯瑛来历,听她说话,立刻知道她的身份,顿
然有了一个主意。
冯瑛愕然问道:“这位是——”甘凤池笑道:“你的唐叔叔没有对你说过么?我是甘—
—”冯瑛役待他说完,大喜叫道:“你是江南大侠甘凤池,”甘凤池笑道:“不敢。那是江
湖上的朋友替我捧场胡乱叫的。”冯瑛想起一事,忽道:“刚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