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三女侠-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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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面吕四娘展开绝顶轻功,兔起鹃落,不消片刻,已到了园子西角。那座三层楼宇矗
立面前,屋中走出两个女郎,正是那晚所见的四个女郎中之二。她们“咦”了一声,上前问
道:“谁叫你来的?”吕四娘道:“听说郡主身体不适,帮主叫我送药来。”两个女郎面现
惊奇之色,同声说道:“谁说她病了?她好端端的,刚才还有说有笑呢!”吕四娘出言试
探,证实了鱼娘就在上边,心中大喜,更不打话,拔出宝剑,纵身一跃,跳上二楼檐角,把
剑一点,身子直弹上去,到了三楼,刚刚跳下,忽然横刺里一剑飞来,吕四娘将剑一引,那
人剑尖向前一探,居然解了这招,吕四娘立稳脚步,看清前面的人,竟然是个白发满头的老
婆婆。
吕四娘道:“你走开,我不伤你!”那老婆婆冷笑道:“你这后生晚辈,居然敢来窥探
郡主!”搂头一剑劈下,吕四娘略一晃肩,身形似箭般从剑底穿过,进入房中,只见一个少
女躺在床上,正是鱼娘!吕四娘道:“白泰官在外面等你!”鱼娘一跃而起,忽又迟疑道:
“你是何人?”吕四娘正想答话,那老婆婆已挥剑扑进!
鱼娘叫道:“你让我出去!”老婆婆道:“没得你父亲准许,谁也不能放你!”吕四娘
冷笑道:“我见你偌大年纪,好意劝你走开,你还敢拦阻?”老婆婆大怒,一剑刺来,吕四
娘随着剑风飘晃,那老婆婆连刺了十余剑,竟然沾不着吕四娘衣裳,吕四娘喝道:“你让不
让?”三尺青锋,一圈一旋,“叮当”一声,那老婆婆的剑几乎脱手飞去,自知不敌,盯了
四娘一眼,狠狠说道:“好,记着你这小子!”吕四娘笑道:“你记着好了!”身形一晃,
剑光绕处,刷的又奔老婆婆左肩刺去,老婆婆不敢再说,挡了一剑,急忙穿窗而出。
鱼娘见吕四娘剑法如此神奇,睁大了眼,吕四娘道:“我的好姑娘,别人等着你呢,还
不出去?”鱼娘见吕四娘开她玩笑,说话又不正经,反而不敢相信,一阵迟疑,吕四娘伸手
拉她,鱼娘把袖一挥,高声说道:“白泰官一定没有你这样的朋友。”吕四娘笑道:“为何
没有?”鱼娘道:“你既然知我是白泰官何人,初初见面,为何如此相戏?”古时男女授受
不亲,江湖儿女虽然比较脱略,但若非捻熟,也不会伸手相扶。吕四娘这才记起自己乃是女
扮男装,微微一笑,把帽子除掉,露出满头青丝,鱼娘又惊又喜,恍然大悟,扑上前去,抱
着吕四娘道:“好姐姐,你一定是白泰官的师妹。”吕四娘笑道:“现在你不骂我了吧?”
鱼娘道:“我真想不到姐姐这样年青!”携着吕四娘的手,双双下楼。
这时场中混战甚烈,杨仲英和白泰官并肩力战,和孟武功卫扬威二人恰恰打成平手。邹
家父子和唐晓澜将帮众杀得四散奔逃,甘凤池和尚复初也交上了手,尚复初挥扇力战,已给
他逼到假山背后,有两名副帮主赶来相助,还是落在下风。
吕四娘游目四顾,见关东四侠处在下风,对鱼娘道:“你去助白泰官,我助关东四
侠。”鱼娘自然愿意,拔出柳叶刀跑上前去,白泰官一见鱼娘,精神陡振,边打边叫道:
“鱼妹妹。”鱼娘脸泛红潮,加入战团,低声说道:“这么多人,你乱叫乱嚷做什么呀?”
白泰官微微一笑,挥刀奋战,全是进手的招数,孟武功乃是鱼亮的副手,见鱼娘竟助白泰官
与自己为敌,叫道:“你怎么啦?你真的要背叛父亲么?”鱼娘道:“孟叔叔,你不走开,
我可不容气了,你回去对我爹说吧,叫他不必再理我了,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吧!”孟卫
二人和杨白对敌,已感吃力,鱼娘加入,自然更感不支,而且鱼娘又是主公爱女,万一错手
伤她,更是不好,两人打了一个招呼,撤招逃跑。
孟卫一逃,尚复初更是心谎,也想逃时,但甘凤池拳风甚紧,招招辛辣,那里逃得出
去?战了片刻,两个副帮主先后中拳倒地。尚复初牙根一跤,叫道:“不是你死,便是我
亡!”突然用力一拗,将铁扇拗断,十几枝短箭,骤的射出。
正是:
志大才疏,心劳力绌。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潇湘书院·梁羽生《江湖三女侠》——第十七回 剑杖交锋 凶僧闹湖上 性灵未昧 玉女出京华
梁羽生《江湖三女侠》 第十七回
剑杖交锋 凶僧闹湖上
性灵未昧 玉女出京华 场中恶斗停止,铁扇帮的人给甘凤池一喝,齐都垂手仰头,只听得甘凤池说道:“你们
都是苦哈哈的弟兄,于黑道买卖,劫不义之财,我甘某决不拦阻,但若给清廷利用,那我甘
某可不允许。你们不乏明理之人,仔细想想。”铁扇帮的人,一半慑于“江南大侠”的声
威,一半震于大势已去,纷纷说道:“听甘大侠吩咐!”
甘凤池把脚一提,尚复初“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伸腰坐起,甘凤池道:“尚复
初你虽有野心,尚无大恶,你若肯改邪归正,我也可以饶你一命。”尚复初这时但求饶命,
那还敢道半个“不”字。
甘凤池道:“你要饶命,第一,以后不许在江湖厮混。”尚复初忙道:“依得!依得!
我从今日起就解散本帮,携小儿回乡耕田,闭门封刀,洗手不干!”甘凤池道:“第二,你
积敛的钱财,都交给我处置,你除身上所有之外,不许带一个钱出门。”尚复初十年积聚,
劫掠所得,何止百万,听甘凤池不许他带一个钱出门,十分肉疼,但也无可奈何,只好说
道:“钱财身外之物,甘大侠取去便是!”
甘凤池笑道:“我也不要你的。”叫尚复初和铁扇帮管财务的人,把珠宝钱银都取了出
来,将珠宝留下,把钱银分给帮众,忙了大半天,这才处置完毕,甘凤池喝道:“好,现在
你可以走了!今后莫让我在江湖上见到你,我认得你,我拳头可认不得你!”尚复初松了口
气,急忙和儿子抱头鼠窜,跑出山村。
吕四娘道:“我们在这里大闹一场,又放他们出去。不怕他纠集党羽再来,或勾结官兵
来围捕我们吗?”甘凤他笑道:“不必顾虑。县城发兵,最少要两天才到,鱼亮派人,那更
不易。何况这村庄在群山之中,险峻难行呢!”
吕四娘一想,果是道理。说道:“七哥明断,确为小妹所不及。”甘凤池笑道:“小心
顾虑,也是好的。”这时天色已黑,园子里树枝上挂满的碧纱灯笼,本来是准备开帮祭祖的
喜庆之事用的,这时正好派了用场。甘凤池大笑道:“华灯夜宴,让我等也享用享用!”叫
和尚家未走尽的厨子仆婢,开了两桌酒席出来,环首四顾,却不见白泰官。甘凤池道:“五
哥呢?”吕四娘笑道:“适才我见他和鱼娘在假山石后隅隅细语,想是久别重逢,连饭也忘
记吃了。”甘凤池笑道:“你把他们找来。”吕四娘应了一声,正想走开,甘凤池忽又笑
道:“在山石上留下本门暗记的,想必就是那位鱼娘了。五哥也真是,怎么把本门暗记告诉
外人。”吕四娘道:“鱼娘也不算外人了。”甘凤池道:“虽然他们已结为夫妇,但鱼娘不
是本门中人,五哥所为,总是欠妥。”吕四娘道:“待他日便时,我劝他便是。”甘凤池点
了点头。原来白泰官素性不羁,小节上常常不大注意。但独臂神尼虽然在剑法上早已独创一
家,却并未开宗立派,所以未设掌门。甘凤池是师弟,又不好说他,只好暗示吕四娘去说。
吕四娘既是名儒之女,武功又极高强,性情也和顺近人,白泰官对她倒更为亲近。
甘凤池忙了一日,这时方得空闲,和关东四侠、插翼神狮等,依次见了,互道仰慕之
情。他见唐晓澜随侍在杨仲英身侧,便对杨仲英道:“杨老英雄对令徒的误会,该释然于怀
了吧!”杨仲英点头微笑,抱拳称谢。原来唐晓斓在这半日之中,早把隐情细说,杨仲英真
料不到他有这么复杂的身世,杨仲英本来爱他,只因误会他叛师背义,所以才爱之深恨之
切,要把他处死。如今听了解释,误会冰消,不禁把他揽在怀中,说道:“孩子,委屈你
了!”唐晓澜道:“这个怪不得师傅。”又把沈在宽教导他的话说了。杨仲英道:“沈先生
之言深得我心,到底他是个读书人,说话真有见识。”
邹锡九经过了几年历练,人情世故,通达许多,见杨唐二人亲如父子,他对杨柳青之
心,早已渐淡,如今更是半点都无。过来向唐晓澜道谢。杨仲英老怀大悦,豪兴遗飞,和甘
凤池大杯喝酒。
杨仲英喝了几杯,拈须说道:“听说晓澜要随你们进京。”甘凤池道:“噫,怎么?”
杨仲英道:“我想带他回家一转。”甘凤池笑道:“我们同他出来,本来就是想找老英雄解
释,如今你们既然见了面,误会又已消除,已没有我们的事了,他自然该侍候你老。”
说话之间,吕四娘和白泰官鱼娘三人从假山那边急步行来。吕四娘高声叫道:“七哥,
路师兄的下落已经有了!”
甘凤池道:“好,你说!”吕四娘道:“还是让鱼娘妹说吧,路师兄被擒那天,恰好鱼
妹也在场。”
鱼娘依偎在白泰官身边,脸晕轻红,说道:“自从那次吕姐姐和泰官在田横岛上大闹之
后,爹爹把我看管得很严,我假装顺他的意,不吵不闹,过了几年,爹爹看管得渐渐松了,
但还是没机可乘,逃走不了。直到上月,我父亲应毒龙尊者之约,渡海到旅顺口外一个小岛
和他相会。”说到这里,甘凤池“咦”了一声,道:“毒龙尊者一生住在蛇岛,从不外出,
怎么会约令尊相会?”鱼娘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吕四娘道:“那毒龙尊者名头很大,
不知武功到底如何?”甘凤池道:“我只知他与萨氏双魔相交甚厚,武功如何,无人知道。”
鱼娘续道:“爹爹离家之后,我趁着看守的人不注意,一天晚上,偷偷乘一艘海船,连
夜开走。船上米粮甚多,我又颇识水性,那晚潮水又大,我料想他们发觉之时,我已出海数
十里,他们要追也追不及了。”说罢,发出爽朗笑声。甘凤池有感于她与白泰官相爱之诚。
赞道:“姑娘勇气,令人佩服。”鱼娘笑道:“也没有什么,就是天天吃鱼。单调极了。”
吕四娘一笑,递了一杯酒过来,还给她夹了一块烧鸡道:“好,慰劳你一下。”鱼娘含笑吃
了,续道:“我以前听泰官说过他的同门,知道路三哥住在浙江沿海的萧山,我就把船开到
那儿去啦。”甘凤池道:“五六年前,我和路师哥吕师妹为救沈先生,曾和御林军大打一
仗,事后我送吕师妹上仙霞岭,路师兄也逃亡到关东去了。你大约不知道此事。”吕四娘笑
道:“她当然不知道,可是事情也真有这么巧,她到萧山那天,恰巧路师兄也偷偷溜回来。”
鱼娘喝了口酒,道:“假如我知道,我就不会这样傻了,我到了萧山,问起路家,人家
都不敢说,正询问间,忽然有一队官兵,簇拥着一个少女,那少女走过来道:‘你找路民瞻
做什么?你是他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