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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法官和他的刽子手-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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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8 形面饼。”
一个警官过来报告说,有一个村民要跟他们说话。马泰依站直了身子。

检察官朝林子边缘看了看,那儿站着一个白头发的老人,左臂上挂着一把雨
伞。汉齐靠在一棵山毛榉树上,脸色苍白。那小贩俯伛着坐在他的货篮上,
低声一遍遍地重复道:“我碰巧路过这里,完全是偶然的。”

“把那个人带来。”
那白头发的老人穿过灌木丛走过来,他显然是冻僵了。
“我的天哪,”他喃喃地说道,“我的天哪!”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马泰依说。
“我是小学校长罗根保尔,”那人轻声说道,眼光闪了开去。
“你认识这个姑娘?”
“是莫赛尔家的葛丽特利。”
“她父亲母亲住在哪儿?”
“在莫斯巴赫。”



“离这个村子远吗?”
“十五分钟路程。”
马泰依瞧了瞧被杀害的孩子。只有他一个人敢看。人们都默不作声。
“怎么会出这种事的?”校长问道。
“这是一桩性犯罪行为,”马泰依答道,“这孩子是你们学校的吗?”
“她是克鲁姆小姐班上的。三年级。”
“莫赛尔家还有别的孩子吗?”
“葛丽特利是独女。”
“得有人去告诉她的父母。”
一阵沉默,没有人吭声。
“你去怎么样?”马泰依问那个校长。
罗根保尔沉默了许久。最后他总算磕磕巴巴地回答说:“你不要以为我


是个胆小鬼,可是最好别让我干这件事。”他又轻声地补充一句:“这件事

我干不了。”
“我明白,”马泰依说,“让牧师去行吗?”
“牧师在城里。”
“好吧,”马泰依平静地说,“你可以走了,罗根保尔先生。”
校长回到路上,那里已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梅根村人。
马泰依把眼光转向汉齐,他仍然靠在那棵山毛榉树上。“请别让我去,

探长。”汉齐低声地说。检察官也摇摇头。马泰依又一次瞧了瞧尸体,接着
又看看那条撂在树丛上浸透了血和雨水的撕破的小红裙子。
“那只好我去了。”他边说边提起了那篮点心。


六

莫斯巴赫是一块沼泽低地,离梅根村不远。马泰依让警车留在村里,徒
步走去。他想要有些思考的时间。老远便可望见那所房屋了。马泰依听见背
后有脚步声,便停了下来,转过身去。又是那两个小孩,跑得满脸通红。他
们准是抄近路走的,否则不可能这么快来到这里。

马泰依继续往前走。那所房子很低矮,有白色的墙壁和黑色的桁木、屋
顶是石板盖的。屋后是果园;园子里的泥土黑黝黝的。房子前面有一个男人
在劈木柴。马泰依走近时,他抬起头来看着。

“你有什么事吗?”那人问道。
“我是州警察局的马泰依探长,”马泰依有点茫然不知所措,他犹豫地
自我介绍了一下,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是莫赛尔先生吗?”

“是的,你有什么事吗?”那人又问。他走了过来,站在马泰依面前,
手里还握着斧子。他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很消瘦,额头上尽是深沟般的皱纹,
一双灰眼睛打量着探长。一个妇女出现在门口:她穿的也是一条红裙子。马
泰依考虑他应该说什么。他一路走来就在考虑,可是到现在仍然不知该怎么
说。莫赛尔来解围了。他看见了马泰依手里的那只篮子。

“是葛丽特利出什么事了吗?”他问道,眼睛在马泰依的脸上探索着。
“你派葛丽特利去哪儿了吗?”探长问。
“去弗伦村她奶奶家呀,”农民回答道。弗伦是附近的一个村子。马泰

依思索片刻后问道:
“葛丽特利常走这条路吗?”
“每个星期三和星期六的下午,”农民回答。接着突然受到一阵恐惧的

袭击,他问道:“你干吗要知道这些?你干吗把篮子带回来?”
马泰依把篮子放在莫赛尔方才劈木柴的树墩上。
“有人在梅根村附近的树林里发现了葛丽特利的尸体,”他说。
莫赛尔没有任何动作。那个穿红裙子的妇女也是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马泰依看见汗从那人白皙的脸庞上流下来,像一条条小溪。他想把眼光掉开,
可是那张脸,那一行行的汗慑住了他,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瞪视着站在那里。
“葛丽特利被人杀害了,”马泰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声音里连一丝
同情心都没有。这使他憎恨起自己来了。
“这是不可能的,”莫赛尔悄声说道,“不会有这样的恶人的,”他那

只握在斧子把上的拳头颤抖起来。
“这样的恶人是有的,莫赛尔先生,”马泰依说。
那个人木然瞪着他。
“我要去看看我的孩子,”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探长摇了摇头。“我请你不要这样做,莫赛尔先生。我知道我的话很残

酷,不过你现在还是不要去看你的葛丽特利为好。”
莫赛尔凑到马泰依的跟前,这两个人现在是眼睛对着眼睛了。
“为什么不看为好?”他叫嚷道。
探长沉默不语。
有几分钟,莫赛尔掂量着手中斧子的分量,仿佛要用它来劈碎什么;接

着他扭过身子朝他的妻子走去,她仍然站在门口,还是一动也不动,依旧一
言也不发。马泰依等待着。任何细节也没有逃过他的观察,转瞬间他理会到


他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场面的。莫赛尔把他的妻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一阵无声的啜泣使莫赛尔突然浑身打颤,他把头埋在妻子的肩膀里,而她则
偶然地瞪视着天空。

“明天傍晚你可以去看你的葛丽特利,”探长无可奈何地应允道,“到

那时就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光景了——你的孩子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突然,那个妇女开口了。
“杀人犯是谁?”她问话的声音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不动感情,马泰

依只感到自己一阵发冷。
“我正是要找出这个人,莫赛尔太太。”
那个女人瞧着他,眼光是威胁性的、专横的。“你答应我找出这个人来,

是吗?”
“我答应你,莫赛尔太太,”探长说,一心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以你灵魂得救的名义吗?”
探长倒抽了一口冷气。“以我灵魂得救的名义,”他终于说。他还有什

么别的办法呢?
“好,那你走吧,”那个女人命令道,“你已经以你的灵魂得救作担保

发过誓了。”
马泰依最后还想说几句话安慰安慰她,可是又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我很抱歉,”他轻声说道,接着就转身走开了。他慢慢地顺着来时的

路走回去。在他前面,坐落着梅根村,更远一些便是树林。在他头上,是天
空——现在已经是万里无云了。他又看见那两个孩子,蜷缩在路旁。他筋疲
力尽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又小跑着跟在他的后面。接着,突然之间,他
听到从他后面的屋子里传来一声像是野兽嗥叫的哭喊声。他加快了自己的步
子,他不知道这样号哭的究竟是那个男的,还是那个妇女。


七

回到梅根村之后,马泰依马上就发现自己遇到了第一个困难。那辆刑警
队的警车开进了村子在那里等他。犯案的现场与附近一带仔细搜寻过之后,
封锁线已经撤了,留下三个便衣警察埋伏在树林里,他们的任务是观察路过
的人,也许能发现杀人犯的踪迹。其余的警察该回城了。这时,天上已经没
有一丝云彩,像是扫过的一般。但是一阵阵风还在袭击着村子。阿尔卑斯的
热风仍然笼罩着这一带的村子和树林。这场雨并没有使人感到松快些;不自
然的、令人窒息的湿热使每一个人都恼火、心烦、脾气不好。街灯已经点燃,
虽然天还很亮。村民们聚集在一起。他们听说冯·龚登有点牵连,便认为他
就是杀人犯;小贩总是行迹可疑的。他们以为他已经被捕,便围拢在刑警队
的警车周围。那小贩呆在车里,坐在两个直挺挺一动不动的警察之间,蜷缩
着,打着颤。梅根村人越来越逼近大轿车,把脸贴在车玻璃上。警察们不知
道怎么办才好。刑警队后面那辆警车里坐着检察官,他也给团团围住了。验
尸官的小汽车也被包围,他是从苏黎世赶来的。存放着小尸体的白色红十字
急救车也同样被围得水泄不通。男人们站在那里,咄咄逼人地沉默着;妇女
们都靠墙根站着,她们也同样一言不发。孩子们纷纷爬上了村中泉水池围栏。
一种朦胧的、没有计划的愤怒使村民们集合在一起。他们要复仇,要伸张正
义。

马泰依想拨开人群到警车上去,但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他决定赶快找到
一位本地的行政长官,便向周围的人打听。没有人睬他,他只听见一句半句
威胁性的话语。马泰依考虑一下,便进入了小酒店。他没有猜错;村长正坐
在公鹿酒店里呢。他是一个身体肥胖的小个子,脸色显得不很健康。他一杯
接一杯地喝意大利酒,正从低矮的窗户里朝外张望。

“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探长?”他问道,“村民们不好管束。他们觉
得警察不起作用,他们想自己来伸张正义。”接着他叹了一口气。“葛丽特
利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很喜欢她。”

村长的眼睛里噙着泪水。

“那个小贩是无辜的,”马泰依说。

“那么你们干吗要逮捕他?”

“我们没有逮捕他,我们只是让他作证。”

村长用敌意的眼光盯着马泰依。“你这么说只不过是想推卸自己的责
任,”他说,“这一套我们都知道。”

“作为地方官员,你首先得保证让我们安全离开。”

村长喝干了他那杯红酒。他只管喝酒,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样?”马泰依愠怒地问道。

村长仍然很顽固。

“为这件事,必须把那个小贩吊死,”他狺狺地说。

探长的态度很明确。“要想做到这件事,你还得先动一次武才行呢,村
长先生!”

“你难道愿意为保护一个性变态的杀人犯而动武吗?”

“不管他有罪没罪,法律是一定要尊重的。”

村长开始在晦暗的酒店房间里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由于没人伺候,他
便自己到柜台那里去斟酒。他喝得很猛,以致大股黑色的液汁都顺着他的衬


衫往下流淌。外面的人群还是默不作声。可是一等司机想发动警车,人群便
在车前挤得更紧了。

这时检察官也走进了酒店里。他是费了好大劲儿挤进来的。他的衣服凌
乱不堪。村长惊讶得目瞪口呆。一个来调查案情的检察官的出现使他感到不
安;像所有的普通平民一样,他总觉得干这个行业的人有点儿阴森森,似乎
凛然不可侵犯。

“村长先生,”检察官说,“看来,梅根村的村民有意要搞一次私刑。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去叫增援部队。我想这样做秩序总可以恢复了吧。”

“我们还是再去跟村民们谈一谈吧,”马泰依说。

检察官用右手的食指戳戳村长的胸口。

“你最好还是让村民们清醒清醒,”他咆哮道,“否则的话,咱们走着
瞧!”

外面,教堂的钟猛烈地撞击起来。从四面八方,都有人来支援梅根村村
民。连救火队员也来到了,他们也站在反对警察的一边。能听到少数稀稀拉
拉的辱骂声。

“坏蛋!蛀虫!”

警察也作好了准备。他们预料村民会向他们进攻,这些人正在变得越来
越控制不住。可是和梅根村村民一样,他们也无能为力。他们的日常工作是
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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