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佛之宴 备宴(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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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哦什么哦。春子她啊,手脚冰冷,胃肠也不是很好,所以呃……我说出来没关系吗?”
“嗯,我也不是会为这种事情害羞的年龄了。”
“说的也是,反正这个男人的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满脑子只知道吃。听好喽,这女孩会穿一些毛线衬裤啊、缠腰布啊、针织衫等等。喏,当时还很冷嘛。”
“好了,我知道了。要是不迟钝,哪干得来这粗鲁的职业啊?可是,那个叫工藤的家伙连这种事都……”
“嗯,当时还是初春,气温也不一定,我有时候穿,有时候没穿,可是当天穿的……呃……例如说颜色,连这都……”
总觉的话题变得太真实,木场从春子的脸上别开视线。
他盯着褪成米黄色的墙壁问道:“上面写的……唔,都说对了吗?”
“都说对了。”春子回答。
会不会是她记错了?
说起来,几天前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衣,会一一记得吗?木场首先怀疑这一点。
像木场,连昨天自己穿了什么都记不太清楚了。因为他的衣服大同小异。木场虽然不能拿来当标准,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与一般人相差多远。虽然木场无法想象女性的贴身衣物有几种颜色,不过也不可能多到哪里去。顶多只有两三种颜色吧。只有这几种颜色的话,就算其实不是,但别人如此断定的话,也会误以为说中了,不是吗?
——原来如此,那是在说这件事啊。
木场搔搔下巴。
这事也真诡异。
“那……也就是说,那家伙……偷窥了你的房间。”
“算是偷窥房间吗……?呃,像是用餐什么的,是所有工人集合在工厂的餐厅一起吃……连我在那里吃了些什么都……”
“连这也说中了?”
“嗯。菜色虽然是固定的,但可以挑选。种类虽然不多,不过我并不会特定挑选什么,连这也……”
换言之,工藤这个人与其说是偷窥春子的房间,更接近紧跟着春子行动。
二十四小时整天都被黏着,光是这样就教人受不了了。不仅如此,连回到房间以后也被偷窥,确实会叫人发疯。
“所以你才会说监视啊……”
就连处在组织监视下的军队盛会,也有独处的时间。关在单人房间的囚犯,也不会被二十四小时监视。即使是生活邋遢随便得被人偷看也不在乎的木场,也不愿意在独处时被人盯着瞧。虽然春子已经不是少女了,但她毕竟是个未婚女子,一定感到忍无可忍吧。
而且还不只是被看而已。
还将看到的内容写成书面报告送过来……
——到底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这人真是脑袋转不过来呢,春子一开始不就说她在烦恼这个问题了吗?”阿润恨恨地说。
她说的没错,但木场当时没在听,有什么办法?缺少线索的话,本来懂的事也听不懂了。要是以成见来填补缺少的部分,故事很容易就会变形的。
写了一大堆后,信件这么作结:小生全都知道/千万小心……
好阴险。
不,不是这种问题。
“看到这封信,我真的吓坏了,可是又无从回复。就算想和别人商量,一想到我随时都被他监视着,也不敢去找人。不知不觉间,一个星期过去……我又收到信了。”
“内容是什么?”
“我这七天以来的行动。”
“然后内容全部都……”
“全部都说中了。”
“全部……?后来收到的信,也和一开始的信一样,呃……所有的事都详尽地……呃,写得一清二楚吗?”
“嗯,一张信纸一天份,用小小的字写得密密麻麻的……总共有七张……”
“从早到晚?”
“从起床到就寝。”
“那表示那个叫工藤的人一整天……不,一整个星期都紧跟在你身边,连眼睛都不阖地……?”
就算是充满执念的刑警,也不会单独一个人像那样如影随形地盯梢。
“那你怎么做?”
“我……无可奈何。我也试着委婉地找厂长商量,但是因为那种内容,我觉得不好意思,不敢拿给他看……”
上面写满了自己的私生活,这很难启齿吧。
“结果就这么不了了之,同事也没有半个人当成一回事。就在这当中……又……”
“又收到信了吗?”
“是的,后来也每隔一星期收到一封。”
“每隔一星期?意思是……信件还一直寄来吗?”
到了这种地步,只能说是脱离常规了。
“那些信一直……难道现在也还继续收到吗?”
“嗯……上星期的……还有收到。”
“这……唔……我想想……”
虽然莫名其妙,但相当棘手。
木场抚摸着下吧的胡茬,阿润眼尖地看见他的动作,马上插嘴说:“喏,你看,这件事很不寻常吧?一开始认真听人家说话就好了嘛。”
“哪里好了?不管这个,到目前为止,总共收到了几封信?”
“从二月开始就一直收到,嗯,前前后后已经收到七周份了。”
七周份——四十九天,将近两个月。
“那么,工藤那家伙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监视着你?”
“问题就在这里……”春子双手手指在吧台上交握。“……我刚才说过了……我……不觉得被人盯着。”
“可是……不盯着你,就不可能知道那些事吧?”
“是的,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他都写得那么详细了,肯定是看得一清二楚。那表示他躲藏在建筑物的某处吧。”
“可是……并没有那种迹象。”
“我想想……你房间的隔壁是不是空房?”
嫌疑犯住在公寓的话,警方通常会租下邻室,进行盯梢。
“呃,我住的公寓是工厂宿舍,两边都有住人,是和我年级差不多的女工,工藤先生是在不太可能潜伏在里面……”
“可是有天花板吧?或是地板下方。”木场说道。
阿润从旁边探出头来,简慢地说:“又不是忍者。而且这又不是说书故事,可不可以讲点像刑警的有用意见啊?你那种话旁边的小孩也会说。”
“可是地板下面和天花板里面都是潜伏的惯用地点,其他还能从哪里进去?喂。”
“呃,我的房间在一楼,没有地板。而且那是二层楼公寓,我想天花板里面也不太可能,上面的房间也住着同事……”
“公寓对面是什么?”
“是工厂。”
“那就是潜进工厂里面,拿望远镜之类的偷看吗?”
“这……自从收到信件以后,我也开始警戒,用布和报纸贴住窗户,外出时也记得检查门锁,而且工厂也只是一栋简陋的木造房屋,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可是啊,缝隙是到处都有的。”
“这个刑警真是满口蠢话。听好了,假设——只是假设——假设那个叫工藤的人真的就像你说的,像石川五右卫门(注:石川五右卫门,?~1594,安土桃山时代的大盗贼,1594年被捕,在京都三条河原被处以锅煮之刑,后来成为许多戏剧的题材)似地躲在某个地方,一整天监视者春子好了。那这里都还不打紧,问题是,那样工藤自己要怎么过活啊?他要睡在哪里?要怎么吃饭?要怎么洗澡?”
“我怎么知道?那个人累的话就睡觉了吧,醒来就起床了啊,饭哪里都可以吃,人不洗澡也不会死。”
“两个月不洗澡?”
“前线可没有澡堂。”
“工作呢?工作怎么办?”
“笨蛋,要是继续工作的话,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偏执狂般的事情来?”
“他继续在工作。”
“是的,工藤先生似乎非常守本分地继续配送报纸。因为是厂长替我申诉的,他自己也很在意,说有时候会去派报社看看。他说工藤先生在那里夹报,或计算份数,工作得相当卖力,所以……工藤先生不可能成天监视着我。”
“这确实……”
——不可能吧。
那样的话,是做不到这种事的。
“会不会是有人假冒工藤,做出这种事?”
“是的,我也怀疑过这一点。可是问我会是谁?我完全没有头绪,而且也没有任何证据。再说,我刚才也说过了,就算不是工藤先生,我身边的环境也不可能让人偷窥。”
“同事呢……?”
这并非不可能,就算同是女人,也不能信任。
因为,春子来自山区,可能没见过什么世面,或许她并不适合都会生活,也难保在职场中不曾发生过什么摩擦。
“……如果是同宿的同事,就可以监视了。”
“这……我倒是没有想过。”春子沉默了。
有这个可能。
木场觉得除此以外别无其他可能了。
结果木场也沉默不语,就把弥漫着些微尴尬的沉默。
木场总觉得有些困窘,用拇指指腹抚摸变长的胡须。没多久,阿润催促起来:“怎么样嘛?没有什么好主意吗?”
“诶?不就是你这个丑八怪说我是笨蛋,想也是白想的吗?你不是早就看穿我四方形的脑袋在想什么了吗?那你帮我说一说不就得了?”
“你生气了?”
阿润睁圆了眼睛,从正面盯住似地望向木场。阿润的表情就像猫眼般变化个不停,这就是店名的由来。木场将视线落向装豆腐渣寿司的盘子上。
“才……才没有。反正就像你说的,我不擅长思考。我啊,是靠脚走、靠眼睛看、靠手摸来搜查的。是那种吃苦耐劳,把破鞋子都给磨光的类型。”
阿润懒散地摊开虚脱的双手。“多么落伍啊,这种的现在早就不流行了。”
“搜查哪有什么流行落伍的。总之,不去到现场看看还是实地搜查一番,现阶段没办法断定什么。你去过辖区……不,派出所了吗?”
“我遮住脸……偷偷去过了。”
“然后呢?”
“我被嘲笑了一番。呃,警察说:‘工厂就在派出所附近,我也经常巡逻,从来没见过什么可疑人物。’我也把信件拿给警察看,但警察说不用在意,反正没有生命危险。”
“没用哪。”
没用是没用,不过这就是警察一般会有的应对。换成木场值班,一定也会做出相同的反应。
“至少人家还听了春子的话,比你好多了。”
“你这女人真的很罗嗦,不要一直打岔。总之,至少得去现场看过一次才行。遇上这种情况,现场是……没错,得去你房间参观参观。”
“你要去?”
“叫你闭嘴。那个叫工藤的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春子闻言,平凡的脸暗沉了下来。她一皱起眉毛,脸就变得有点特征了。
她之所以看起来没有个性,或许是因为没有表情,要是笑起来,无关也许会给予他人不同的印象。春子想了一下,手放在眼前比画着。
“嗯,他肤色很黑,脸像这样,鼻子…”
春子思考过后比手画脚地形容起来。
她做出压扁鼻子的动作。
“我不是说他的长相,是性格。”
“我不太清楚,感觉很缠人。”
“缠人这一点确实错不了吧。你属你不太清楚,但人家对你可是一见钟情。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
“哦……”春子的回答很不起劲。
是紧张随着呼吸溜走了吗?紧迫的气氛突然消失了。
那声“哦……”之后,迟迟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