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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涂佛之宴 备宴(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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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敦子……也这么觉得。
    但是冷静想想,她忍不住怀疑这样真的美好吗?公关部小姐说,核子能源是支撑下个世代的梦幻能源。毫无疑问必定如此吧。
    但是短短八年前,夺走了众多人命的,不也是核子能源吗?
    科学技术的发展不一定会让人类幸福。原子弹绝不是美好的事物,虽然不美好。但原子弹不也是科学的成果之一吗?
    ——可是……
    即使如此,敦子还是觉得科学很有趣。她明白负面的成分,却仍然觉得核子能源很棒。
    这一定与人类的幸与不幸毫无关系。对科学来说,科学进步本身是美好的。所以科学家根本没有考虑到人类,他们只会思考科学而已。要不然科学是发展不来的。
    是受惠,还是受害,端视使用者的裁量。
    ——一定是如此。
    敦子这么想,更厌恶自己了。
    敦子就是那种会对科学家所述说的逻辑思考过程大为心醉的人。至于那样的思考会造成什么结果?对她来说一定是次要的。
    ——例如……
    假设有一种新型杀戮武器被开发出来了,敦子对这个武器 不可能有好感。这是一定的,但是如果这个武器的构造之卓越前所未见——那么对于这个部分,敦子应该会感到有趣。
    对照道德伦理来看,这样的想法显然太轻浮了。不管它的逻辑有多么卓越,如果用途只限定于杀戮,就不应该觉得它有趣。即使如此,敦子仍然无法禁止想要侵淫在逻辑乐趣中的欲望。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或许是一种想要摆脱现实的欲望。
    她有时候也会这么想。
    逻辑不讲情分,毫不留情;不会扭曲,也不会伸缩;既不悲伤,也不好笑。拥有的只有累积毫无转环余地的过程的喜悦,以及到达充满整合性的结论时的欢喜,没有一丝空隙。她觉得……太完美了。
    现实不可能结出形状如此完美的果实,现实的世界不安定、不合理、马马虎虎。
    逻辑、概念这些东西,说穿了就是非经验性的事物。这些普遍是由纯粹的思索中导出,是非经验性的。换言之,并非与实际生活息息相关。
    追根究底。敦子只是对非经验性的理想世界观怀抱着强烈的憧憬——她逃避着经验性的社会——罢了。
    这么一想,敦子就有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感到伤心。她隐约地心想,自己真是个墨守成规、一点意思也没有的女人。而就连这种时候,敦子也觉得头上仍然有个异样警醒的自己,冷笑着说“这个女的明明不是真心这么想”, 更感到自我厌恶了。
    今天敦子没有直接回编辑部,就是这个理由。
    她想采取一些非逻辑性的行动吧。
    一时兴起。
    既然出门前都说了要回去,明明可以回去,却不回去,就不合逻辑了。敦子本想打个电话联络,却打消了念头。她没有理由不回去。但尽管没有理由,编辑部或许也会允许她不回去,只是获得谅解后,违背常规行动就失去逸脱性了。
    敦子弯进巷子里,这也没有意义。
    理发店的大片玻璃倒映出自己分不出是男是女的形姿,她停下脚步。
    不长不短的刘海。
    敦子在求学时代,一直留着长发。敦子已经记不得那个时候的长相了。现在的脸,她即不喜欢也不讨厌,也不记得长发时自己有什么感觉。她剪短头发的理由不是处于好恶,也不是适不适合。人活下去并不需要长发——敦子只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剪掉了长发。
    ——无趣的女人。
    如果自己是男人,也会这么想吗?——敦子自问,随即心想真是个无趣的问题。敦子没有理由一定要把性别与个人的嗜好及特性连结在一起。就算性别是男性,敦子的内在应该也不会有多大的不同,那么结论可想而知。
    ——就是这里无聊。
   敦子像要与倒映在玻璃上的无趣女子诀别似地快步前进,又弯进更狭窄的巷子里。
    一只肥大的黑色大野猫短短地“喵呜”一声,蹬上垃圾桶盖子逃走了。
    肮脏、骚乱的风景。
    一点情趣也没有,就像自己一样。
    ——这个城市正适合她。
    敦子来到东京那天也这么想。她觉得这种缺乏情趣、杀风景的景色和生活,正完全适合自己。她现在仍然这么想。
    敦子幼时在京都成长。
    来到东京以后,已经过了将近十年。尽管如此,以前的朋友依然异口同声地说:“你一定很不适应东京的生活吧?”但敦子并不这么想。
    骚乱的景色没有一丝多余。不,它清楚地自我声明:多余就是多余。在追求便利性的都市里,没用的东西全是垃圾。垃圾只能是多余的。相反地,充满情趣的景色令人难以判断究竟什么才是多余的。不,情趣这玩意就是多余,所以才能够触动人心吧。
    敦子明白这一点,明白是明白……
    要是能够予以数值化,了解只要容忍多少多余,就能呈现出情趣,那该有多好。
    这是不可能的。正因为不可能,所以才叫做情趣。敦子也十分明白这一点,但是……
    巷子是一条死巷。
    是死巷啊。
    敦子干脆地转身。
    就在此时……
    巷子正中央——出现了一名女子。
    皮肤呈现半透明质感。
    端正的脸庞左右对称。
    眼睛如同玻璃珠般清澈,却也如同玻璃般空洞。女子在害怕吗?或者她平素就是如此?敦子无法判断。她身上的白色洋装脏得可怕,脚上也没有穿鞋子。
    女子注意着敦子背后。
    不堪流氓般的老板惩罚而逃脱的风月女子——首先掠过敦子脑海的模式这种老掉牙的想像。
    但是——以逃亡来说,女子的动作相当缓慢,看起来甚至是悠哉。只是动作虽然迟缓,她看来仍像在意着追兵,不过却也不是不知该往哪儿逃,或已经疲累了的模样。
    无论如何,女子的模样确实有些不寻常。敦子停下脚步。
    女子发现敦子。
    形状姣好,但完全失去血色的嘴唇张开了。
    ——危险。
    声音很小,听不清楚,但女子的嘴唇确实是这么说的。
    ——危险?
    接着传来人的声息。敦子立刻奔近女子并越过她,回到巷口处。她探出脖子一看,几名男子正跑过最初弯进来的巷子口。
    回头一看,女子正看着敦子,眼神像是在求救。敦子小声问她:“有人在追你吗?”女子回答:
    ——也有人在追我。
    ——也有人在追你?
    女子的声音像玻璃风铃。
    ——也……?
    这是什么意思?
    总之,确实有人在追捕女子。但是现在虽是午后,太阳还高挂天际。只要到大马路上,街上就有许多行人,敦子觉得与其藏在没有人迹的巷子里,出去人多的地方比较安全。敦子这么说,但女子摇了摇头说:
    ——被发现的话,会被跟踪。
    确实,当场动粗并非明智之举,也没有必要在大马路上动手捉人。换言之,只能甩掉他们了。但是不管怎么样,待在无路可逃的死巷里只能坐以待毙。敦子思考了一下,对女子说她去叫警察,要女子躲藏好。这种情况,这么做应该是最妥当的。在非法而且危机重重的状况下,交由警察处理,才是法治国家善良的小市民正确的判断。
    但是女子却说道:
    ——那样……太危险了。
    起初敦子以为她的意思是“躲在这里会被抓到,我会怕”,但是她想错了。
    女子似乎是在警告敦子。
    女子说危险的不是她,而是敦子。
    ——我?
    女子突然抬头。同时再次传来有人逼近的声息。敦子瞬间碰到旁边的木门。门没锁,里面似乎是人家的后院。敦子牵起女子的手,把她拉进里面,关上木门。
    卡上门闩。
    敦子想要开口询问,但女子伸出食指竖在嘴唇前。一会儿后,围墙外传来吵杂的脚步声。这是条死巷,一听就知道不会是路人。敦子和女子屏息在门后躲藏了整整一个小时。后来,女子不知道有何根据,说:“应该已经不要紧了。”
    敦子有些莫名其妙地打开木门。
    巷子和大马路上皆已不见那些男人的踪影了。
    那些男人……
    女子简短地说明:
    他们在路上一看到敦子,立刻脸色大变,破口大骂,直朝敦子冲了过去,但是敦子突然弯进巷子里,所以他们追丢了。
    敦子感到纳闷。
    为什么自己会被人盯上。
    他们有什么目的?
    女子说,那些人暴跳如雷。
    女子还警告说,不晓得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些男人……
    那些家伙……,对……
    女子说他们是韩流气道会的人。
    听到这个名称,敦子总算恍然大悟。
    敦子心里有数。
    韩流气道会……
    蛙鸣声响起。
    敦子回过神来。
    她似乎一直盯着女子玻璃珠般的瞳眸。
    或者说被迷住了比较正确?
    自己看了几分钟、几秒钟,或者只有一瞬间?
    女子以看似温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敦子。
    ——这个人到底几岁?
    看不出年龄。
    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身份和名字也……
    ——这个人是谁?
    “请问……”敦子开口,她的声音沙哑。“……你……”
    ——是谁?
    “……你……和那些人——韩流气道会的人,呃……是什么……”
    ——为什么我没办法直截了当地问她名字?
    女子稍微改变了脸的角度,感觉她的表情暗了下来。
    “我和他们……没有关系,可是那些人……我觉得他们……想要利用我。”
    “利用?”
    “是的,他们三番两次找我去,我全都拒绝了。但是今天……他们强迫把我带出来……”
    “带出来……?”
    “是的。有四五人突然闯了进来,威胁我说如果不想吃苦头,就乖乖听话,我没办法抵抗。他们因为看到你,有三个人跑了出去,包围我的人墙缺了一角,我才赶紧甩开他们逃走了。所以也可以说……是你救了我。”
    “这……”
    什么意思?这个人……
    “我……”女子说。“我知道未来的事。”
    “预知……未来?”
    敦子陷入困惑。
    以敦子的常识来看,预知是不可能的。未来是不存在的,虽然能够预测,但不可能预知。从过去的资料导出来的所谓预测,只是从无限多的选项里姑且挑选了一个罢了。而且只是选择了可能性较高的选项,说起来仅是几率问题。未来已经存在,可以知道未来——这种颠倒因果律般的事,敦子根本不相信。
    “预知未来吗?”敦子再一次问道。
    但是女子近乎冷漠地,干脆地否定了自己的话。“不晓得,我觉得是假的。”
    “假的……?”
    “假的……就是假的。”
    “那……”
    “我觉得……是有人照着我说的动了手脚。未来的事没道理能知道吧?”
    “预言者自己让预言实现吗?”
    “不是我自己期望的。只要我说什么,有人就会让它实现……,不管我愿不愿意,我的话都会相继成为现实。这……不是我的意志。”
    “怎么可能……?你说的有人是指……”
    “这我不知道。”女子说。“我很害怕,我已经受不了了。不,我实在千百个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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