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格利奥斯特罗伯爵夫人复仇记-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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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乌尔站在阳台上,隐蔽在半掩的百叶窗后,观看着如此惊人的悲剧场面。看到罗
朗如此无情,而又如此克制,他感到困惑,寻思道:
“她怎么肯定费利西安在房间里呢?他不可能在那里,因为不到一刻钟之前,
我把他捆绑着留在明净居了……”在这种危机中,任何推理都立不住脚,一切都超
出了逻辑。拉乌尔看到热罗姆极度痛苦,紧张得心脏突突直跳。他会抓住罗朗的手,
夺过钥匙,野蛮地袭击费利西安么?
罗朗举起小手枪对着他,反复地说:
“退后……退后十步……”热罗姆向后退着。这时罗朗走向前,一边拿武器威
胁他,一边把房门打开。
费利西安出现了。拉乌尔“捆绑好”留在明净居的费利西安……
他从房间里走出来,微笑地说:
“罗朗,您的武器没有用。像他那样穿着漂亮的家居便服的人,是没有理由打
斗的。再说,他也没想到要打。”费利西安的神情比平时更加洒脱。拉乌尔觉得他
表情坦率,眼睛闪亮,像罗朗那样镇静严肃。
“他怎么会在这里?”拉乌尔不断地想,“他怎样挣脱出来的?”费利西安俯
身从地毯上拾起戒指,把它放在梳妆台上,说出一句令人迷惑的话:
“罗朗,再不要脱下它,您知道戴它是您的权利。”接着,他对热罗姆说:
“是罗朗希望作这次会面。我同意了。因为她总是有道理。而且我们三人之间
需要有一番解释。”“是我们四人之间。”罗朗说,“伊丽莎白是和我们在一起的。
自从她去世后,伊丽莎白没有离开我。我做什么事都征求她的意见。热罗姆,你是
否开始明白我想说什么了?”热罗姆脸色苍白,板着脸,面容紧张。
“罗朗,要是你希望害我,那你成功了。”他说,“这场婚姻,我原以为可以
获得幸福,谁知只是个可怕的陷阱。”“对,是一个陷阱。从我预感到事实真相的
那一刻开始,就冒出了这个想法,设一个和你相同的陷阱……这个陷阱是致命的。
你明白,对么?你明白么……? ”她稍微弯下腰来,仍然被她保持镇静的意志所控
制,但满腔的仇恨使她激怒。
“不,我不明白……”热罗姆说。
她从壁炉上取下她姐姐的一张照片,突然伸到他面前:
“看呀,看呀!这是最温柔最可爱的女人……她爱你,你却杀了她。啊!
多卑鄙的人……”这种指控,正是拉乌尔从看到罗朗和热罗姆不和那一刻起就
期待着的。
但使他惊讶的,是以前他在怀疑时从来没有把罗朗和热罗姆分开,从来没有假
设过凶手只是热罗姆,而罗朗并没有份,虽然有些细节可以让他这样假设。
罗朗的手段是那么高明,连他这样的观察家都被瞒过了。热罗姆在昏头昏脑堕
入爱河时,怎么会不第一个上当呢?
但是热罗姆并不泄气。他耸耸肩:
“现在,特别是现在,”他说,“我明白你为什么变得反常了。
为了替你姐姐报仇,你需要找一个受害者,你要指控的就是我。但是,罗朗,
我有一句话要说。我认为,你和我,我们两人亲眼看见你姐姐是被老巴泰勒米杀死
的……你知道,我一枪打死巴泰勒米,正是为她报仇……”罗朗也耸耸肩。
“不要寻找借口或遁辞。我通过调查你的过去,观察你的现在,慢慢了解到的
情况,我所了解到的你的为人,是那样清楚明了,以致根本用不着你来供认。瞧,”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装本子,说,“我在伊丽莎白的日记后面,写下了你那充满
谎言和虚伪的一生……当司法机关知道这一切以后,你在它眼里,就和在我眼里一
样,是唯一的杀人犯。”“啊!”他做了个怪相,脸都变了形,“你果真打算……?”
“我打算首先把对你的起诉状拿给你看。”“然后再审判我。”他嘲笑道,“这么
说我是站在法庭前面啦……”“你是站在伊丽莎白前面。听着。”热罗姆看看她,
再转眼望望费利西安,大概感到这两个对手应该都有武器在身,如果他执意下去,
会把他像狗一样打死。于是他坐下来,满不在乎似地叉起二郎腿,好像是出于好意,
才打定主意听一番讨厌的教训似的,叹气道:
“你说吧。”
七、某人死了
罗朗说起话来,声音很有节制,既不激动也不生气。她不是作指责,只是扼要
叙述事情经过,既未加评论,也未对热罗姆·埃勒玛的本性作心理上的分析。
“热罗姆,你害的第一个人是你母亲。你用不着抗议,你曾经几乎向我承认了。
她是由于你的过错而死的。这些过错,你周围没有人知道,因为她出于母亲的担心
隐瞒了一切……假签字、空头支票、欺诈……没有人知道这些事,因为她付出了代
价,直至破产……直至死亡。这些我们不再谈了。”“那就更好,”他笑着说,
“不过我要警告你,如果你叙述的事情全是这样凭空瞎想的,那你就白费时间了。”
罗朗继续说:
“后来的几年中,你的情况如何,我不清楚。你生活在外省或外国。但偶然的
机会使你遇见了伊丽莎白,你便又住回维齐纳的房子里,经常到铁线莲别墅来。这
时候,你就起了念头。”“什么念头?”“娶伊丽莎白的念头。当然那时还不是十
分明确,因为伊丽莎白的嫁妆还不能满足你的野心;但在她不慎把一件秘密告诉你
之后,你这念头就明确了。”“什么秘密?”“她有一天告诉你,她的嫁妆会大为
增加,因为我们母亲的一位表亲会留给她一大笔财产。”“完全是无中生有,”热
罗姆说,“我从来不知道这回事。”“你为什么撒谎?伊丽莎白在日记上正式说明
了这一点。出于本能的谨慎,我没有让你看这日记,但我告诉了别人。由于财产得
到保证,同时知道这位表亲生病了,你变得急迫起来。你得到了伊丽莎白的爱情,
接受了你的求婚要求。伊丽莎白感到幸福,你也如此——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在
这期间,你却作了调查。”“调查什么?”“调查这位表亲遗赠财产的原因。你调
查过去的事情,四处打听——不要否认,人家多次告诉我——你收集了过去的闲话,
得知我们的父亲和这位表亲曾经闹过、吵过、传出过丑闻,还得知在他们失和期间,
那些造谣生事的家伙断言伊丽莎白是乔治·杜格里瓦尔的女儿。我所以把这位表亲
的名字说出来,是因为这完全是一种卑鄙的诽谤。”“的确是诽谤。”“不管怎样,
你坚持要打听清楚。你想知道乔治·杜格里瓦尔的打算是否确实。当伊丽莎白在这
里生病,受苦时,你却去冈城调查。一天晚上,我不知你怎样进了乔治·杜格里尔
的房间。你打开了他的镜框,看到他十年前写下的遗嘱,这样你才知道伊丽莎白不
会继承什么东西,因为继承人是我。
这一来,伊丽莎白就死定了。”热罗姆摇摇头。
“即使你编造的故事中有一句半句真话,伊丽莎白也不必死嘛!我只要和她断
绝关系就行了。”“要是你和她断绝关系,又怎么娶得到我呢?你断绝关系也好,
背叛也好,都等于丧失希望,失去那一笔遗产。于是你犹豫起来。随着时日的推移,
你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残酷的计划……一个卑鄙伪善的计划……谋杀,是一种可怕
的而且如此危险的解决办法!为了脱身,你需要杀人么?不需要,但你需要获得时
间,通过阴险、隐藏、不露面的办法阻止婚姻。伊丽莎白当时已经患病,肺部很不
好,如果让她发一场重病,生命危险,她就会改了婚期,最后结不成婚,你就会逐
步获得自由,就有可能哪天回转来找我,不需要决裂或谋杀。也许会造成死亡,但
这是事故引起的死亡,你用不着负责。于是你躲在暗处捣鬼。你大概不想把事情做
绝,想靠偶然的机会,不过你还是行动了,锯断了木桩,破坏了伊丽莎白每天同一
时刻走下的木阶。”罗朗说到这里精疲力竭,声音几乎听不见,只好停下来。
热罗姆在她对面,显然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完全不把他不得不听的故事
当一回事。
费利西安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拉乌尔躲在百叶窗后,仔细听着,留神看着。罗朗的指控具有无情的逻辑性:
只有一点没有说清楚:罗朗没有提到为什么不是伊丽莎白而是她有可能继承乔治·
杜格里瓦尔的遗产。这些原因,即使她已预先知道,难道不也应当像不知道那样说
话行事么?
罗朗继续说:
“那场谋杀就在你眼前发生,而且你负有罪责,你当时肯定慌了手脚。
有几个钟头你感到惊慌甚至绝望。但在巴泰勒米的尸体旁找到的灰布袋,使你
又振作起来。
“当天下午,现场一片混乱,你在人来人往之中,成功地拿到那个袋子,并把
它藏在一个地方,大概是书房里。但是,你的行动被人看见了。这就是西门·洛里
安。他混在进入铁线莲别墅的人中间,从外面窥视着你。当夜他跟在你后面,朝你
扑过来。你们打起来了。第二天早上,人们在你们打斗的地方发现了袋子。打斗的
结果,西门·洛里安受了伤,后来死了。你也受了伤,但还是跑掉了。这是你当天
的第二次犯罪。”“现在说第三次犯罪吧。”热罗姆打趣道。
“你不久就准备第三次犯罪。这关系到避免怀疑,转移视线。转向谁呢?
偶然的机会对你有利。当时费利西安乘小艇横渡池塘来见我,安慰我。他在我
身旁待了两个钟头,当他离开这里,在池塘那边上岸时,有人看见他在死胡同里,
而且认出他来。这时候大概你从铁线莲别墅出来,后面跟着西门·洛里安。人家讯
问你这件事时,你是怎么回答的?‘袭击我的人是从死胡同里出来的。’从此,调
查便转到费利西安身上,他既不为自己辩护,也不想为自己辩护。他如果说明为什
么在塘边出现,就肯定要说出我曾在房间里接待他,他不愿这样做,便予以否认,
一口咬定他待在家里未动,于是被捕了。
这样,你前面的道路扫清了。只是……只是我开始思索……”她低声重复一句,
句子更为短促:
“是啊,我开始思索……不停地思索……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件事。在坟场,
我把手伸向伊丽莎白的棺材,发誓要为她报仇……我向她发誓,我此生只有一个目
的,就是牺牲一切替她复仇。这就是我不久就牺牲了费利西安的原因……达韦尔尼
先生曾对我说……‘看看您四周,看看您自己,不要在任何指控前却步……’在我
四周么?在我四周我只看到费利西安和你。费利西安没有罪,他没有道理要杀伊丽
莎白。我是否应该想到是你热罗姆……? 我在仔细阅读伊丽莎白的日记当中,引起
了注意。当她去找那条小艇和你一起去水上荡桨时,你心事重重,坐立不安。你抱
怨自己没有社会地位,你为前途担忧,我可怜的姐姐不得不以她继承财产的前途来
安慰你……那时我还没有起疑心……没有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