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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红字 霍桑-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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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丝特说得不错,人们的脸上确实闪耀着非同凡响的欢乐。过去已然这样,在随后两个世纪的大部分年月里依然如此,清教徒们把自认为人类的弱点所能容忍的一切欢乐和公共喜庆,全都压缩在一年中的这一节日中;因此,他们总算拨开积年的阴霾,就这独一无二的节日而论,他们的神情才不致比大多数别处的居民倒霉时的面容要严峻些。
  不过,我们也许过于夸张了这种灰黑的色调,尽管那确实是当年的心情和举止的特色。此刻在波士顿市场上的人们,并非生来就继承了清教徒的阴郁。他们本来都生在英国,其父辈曾在伊丽莎白时代的明媚和丰饶中生活;当时英国的生活,大体上看,堪称世界上前所未见的庄严、壮丽和欢乐。假若新英格兰的定居者们遵依传统的趣味,他们就会用篝火、宴会、表演和游行来装点一切重大的公共事件。而且,在隆重的典礼仪式中,把欢欣的消遣同庄重结合起来,就象国民在这种节日穿戴的大礼服上饰以光怪陆离的刺绣一样,也就没什么不实际的了。在殖民地开始其政治年度的这一天庆祝活动中,还有这种意图的影子。在我们祖先们所制定的每年一度的执政官就职仪式中,还能窥见他们当年在古老而骄傲的伦敦——我们妨且不谈国王加冕大典,只指市长大人的就职仪式——所看到的痕迹的重现,不过这种反映已经模糊,记忆中的余辉经多次冲淡已然褪色。当年,我们这个合众国的奠基人和先辈们——那些政治家、牧师和军人,将注重外表的庄严和威武视为一种职责,按照古老的风范,那种打扮正是社会贤达和政府委员的恰当装束。他们在人们眼前按部就班地一一定来,以使那刚刚组成的政府的简单机构获得所需的威严。
  在这种时刻,人们平日视如宗教教义一般严加施行的种种勤俭生活方式,即使没有受到鼓励吧,总可以获准稍加放松。诚然,这里没有伊丽莎白时代或詹姆斯时代在英国比比皆是的通俗娱乐设施,没有演剧之类的粗俗表演,没有弹着竖琴唱传奇歌谣的游吟诗人,没有奏着音乐耍猴的走江湖的人,没有变戏法的民间艺人,也没有逗得大家哄堂大笑的〃快乐的安德鲁〃①说那些由于笑料选出、虽已流传上百年、仍让人百听不厌的笑话。从事这种种滑稽职业的艺人们,不仅为严格的法律条文所严厉禁止,也遭到使法律得以生效的人们感情上的厌恶。然而,普通百姓那一本正经和老成持重的面孔上依然微笑着,虽说可能有点不自然,却也很开心。竞技活动也不算缺乏,诸如移民们好久以前在英国农村集市和草地上看到和参加的格斗比赛,由于本质上发扬了英武和阳刚精神,被视为应于这片新大陆上加以保留。在康沃尔和德文郡的种种形式的角力比赛,在这里的市场周围随处可见;在一个角落里,正在进行一场使用铁头木棍作武器的友谊较量;而最吸引大家兴趣的,是在刑台上——这地方在我们书中已经颇为注目了,有两位手执盾牌和宽剑的武士,正在开始一场公开表演。但是,使大家扫兴的是,刑台上的这场表演因遭到镇上差役的干涉而中断,他认为对这祭献之地妄加滥用,是侵犯了法律的尊严,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当时的居民还是第一代没有欢乐活动的人,而且又是那些活着时深诸如何行乐曲父辈们的直接后裔,就过节这一点而论,比起他们的子孙,乃至相隔甚久的我们这些人,算是懂得快活的了,我们作这种一般性的结论,恐怕并不过分。早期移民的子嗣,也就是他们的下一代后人,受清教主义阴影笼罩最深,从而使国家的形象黯淡无光,以致在随后的多年中都不足以清洗干净。我们只好重新学习这门忘却已久的寻欢作乐曲本领。
  市场上的这幅人生图画,虽说基调是英国移民的忧伤的灰色、褐色和黑色,也还固间有一些其它色彩而显得活跃。一群印第安人,身穿有着野蛮人华丽的、绣着奇形怪状图案的鹿皮袍,腰束贝壳缀成的带子,头戴由红色和黄色赭石及羽毛做成的饰物,背挎弓箭,手执石尖长矛,站在一旁,他们脸上那种严肃刚毅的神情,比清教徒们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些周身涂得花花绿绿的野蛮人,还算不上当场最粗野的景象;更能充分表现这一特色的,是一批从那艘来自拉丁美洲北部海域的船上的水手,他们上岸来就是为了观看庆祝选举日的热闹的。他们是一伙外貌粗鲁的亡命之徒,个个面孔晒得黝黑,蓄着大胡子;又肥又短的裤子在腰间束着宽腰带,往往用一片粗金充当扣子,总是插着一柄长刀,偶尔是短剑。宽檐棕榈叶帽子下面闪着的那双眼睛,即使在心情好、兴致高的时候,也露出一股野兽般的凶光。他们肆元忌惮地违犯着约束着众人的行为准则;公然在差役的鼻子底下吸烟,尽管镇上人每这样吸上一日就要被罚一先令;他们还随心所欲地从衣袋里掏出酒瓶,大口喝着葡萄酒或烈性洒,并且随随便便地递给围周那些目蹬口呆的人们。这充分说明了当年道德标准的缺欠,我们虽然认为十分严格,但对那些浪迹海洋的人却网开一面,不仅容忍他们在陆上为所欲为,而且听凭他们在自己的天地里,更加无法无天。当年的那些水手,几乎与如今的海盗无异。就以这艘船上的船员为例吧,他们虽然不是海上生涯中那种声名狼藉的人物,但用我们的话说,肯定犯有劫掠西班牙商船的罪行,在今天的法庭上,都有处以绞刑的危险。
  但是那时候的大海,汹涌澎湃、掀浪卷沫,很大程度上是我行我素,或仅仅臣服于狂风暴雨,从来没有道接受人类法律束缚的念头。那些在风口浪尖上谋生的海盗们,只要心甘情愿,可以洗手不干,立刻成为岸上的一名正直诚实的君子;面即使在他们任意胡为的生涯中,人们也并不把他们视为不屑一颐或与之稍打交道就有损自己名声的人。因此,那些穿着黑色礼服、挺着浆过的环状皱领、戴着尖顶高帽的清教徒长者们,对于这帮快活的水手们的大声喧哗和粗野举动,反倒报以不无慈爱的微笑;而当人们看到老罗杰·齐灵渥斯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居民和医生走进市场、同那艘形迹可疑的船只曲船长亲密面随便地交谈的时候,既没有引起惊讶之感,也没有议论纷纷。
  就那位船长的服饰而论,无论他出现在人群中的什么地方,都是一个最显眼、最英武的人物。他的衣服上佩戴着备色奢华的缎带,帽子上缠着一圈金色丝绦,还缀着一根金链,上面插着一根羽毛。他胁下挎着一柄长剑,额头上留着一块伤疤——从他蓄的发式来看,似乎更急切地要显露出来而不是要加以掩盖。一个陆地上的人,若是周身这股穿戴、露出这副尊容,而且还得意洋洋地招摇过市,恐怕很难不被当宫的召去传讯,甚至会被课以罚金或判处监禁,也许会枷号示众。然而,对于这位船长而言,这一切都和他的身份相依相附,犹如鱼身上长着闪光的鳞片。
  准备开往布利斯托尔的那艘船的船长,和医生分手后,就悠闲地踱过市场;后来他刚好走近海丝特·白兰站立的地方,他好象认识她,径直上前去打招呼。和通常一样,凡是海丝特所站之处,周围就会形成一小块空地,似乎有一种魔圈围着,圈外的人尽管在附近摩肩擦背地挤作一团,也没人甘冒风险或乐于闯进那块空地。这正是红字在注定要佩戴它的人四周所形成的一种强制性的精神上的孤立;这固然是由于她自己的回避,但也是由于她的同胞们的本能的退缩,尽管这种退缩早已不那么不友好了。如果说这种隔离圈以前毫无裨益的话,此时倒是大有好处,因为海丝特能够同那位船长交谈而不致冒被人听到的风险j何况海丝特。白兰在众人间的声名已经大有改变,即使是镇上以恪守妇道最为著称的妇人进行这种谈话,都不会比她少受风言风语的指责。
  〃啊,太太,〃船长说,〃我得让船员在你要求的席位之外,再多安排一个!那就不必担心路上得坏血症或斑疹伤寒这类疾病了!有了船上的外科医生和另外这位医生,我们唯一的危险就差药剂或药丸了;其实,我船上还有一大批药物,是跟一艘西班牙船换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海丝特问道,脸上禁不佳露出了惊诧神色。〃你还有另一位乘客吗?〃
  〃怎么,你还不知道?〃船长大声说,〃这儿的这位医生——他自称齐灵渥斯——打算同你一道尝尝我那船上饭菜的滋味呢,唉,唉,你准已经知道了;因为他告诉我,他是你们的一伙,还是你提到的那位先生的密友呢——你不是说那位先生正受着这些讨厌的老清教徒统治者的迫害嘛!〃
  〃的确,他们彼此很了解,〃海丝特神色平静地回答说,尽管内心十分惊愕。〃他们已经在一起往了好久了。〃
  船长和海丝特·白兰没有再说什么。但就在此时,她注意到老罗杰。齐灵渥斯本人,正站在市场远远的角落里,朝她微笑着,那副笑容越过宽阔熙攘的广场,穿透一切欢声笑语以及人群中的一切念头、情绪和兴趣,传达着诡秘而可怕的含义。
①一个小丑、弄臣或江湖医生侍者的形象,据说源出亨利八世的医生安德鲁'博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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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霍桑

 

  
  
第二十二章 游行





  海丝特·白兰还没来得及集中她的思路,考虑采取什么切实的措施来应付这刚刚出现的惊人局面,已经从毗邻的街道上传来了越来越近的军乐声。这表示官民们的游行队伍正在朝着议事厅前进;按照早已确立并一直遵照执行的规矩,丁梅斯代尔牧师先生将在那里进行庆祝选举的布道。 
  不久就可看到游行队伍的排头,缓慢而庄严地前进着,转过街角,朝市场走来。走在最前面的军乐队,由各式各样的乐器组成,或许彼此之间不很和谐,而且演奏技巧也不高明;然而那军鼓和铜号的合奏对于大众来说,却达到了要在他们眼前通过的人生景象上增添更加崇高和英雄的气氛这一伟大目标。小珠儿起初拍着手掌,但后来却忽而失去了整个上午她始终处于的那种兴奋不安的情绪;她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似乎象一只盘旋的海鸟在汹涌澎湃的声涛中扶播直上。但在乐队之后接踵而来、充当队伍光荣的前卫的军人们,他们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明亮的甲胄和武器,又使她回到了原来的心情之中。这个士兵组成的方阵,里面没有一个是雇佣兵,因此仍然保持着一个整体面存在,他们从拥有古老而荣誉的声名的过去的岁月中齐步走来。队列中有不少绅士,他们体会到尚武精神的冲动,谋求建立一种军事学院,以便在那里象在〃圣堂骑士〃那种社团那样,学习军事科学,至少能在和平时期学会演习战争。这支队伍中人人趾高气昂,从中可以看出当年对军人是多么尊崇。其中有些人也确实由于在低地国家①服役和在其它战场上作战,而赢得了军人的头衔和高傲。何况,他们周身裹着捏亮的铠甲,耀眼的钢盔上还晃动着羽毛,那种辉煌气概,实非如今的阅兵所能媲美。
  而紧随卫队而来的文职官员们,却更值得有头脑的旁观者瞩目。单从举止外貌来说,那种庄严神气,就使那群高视阔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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