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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书屋2002-0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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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要在熟练的基础上,不断地进入又一轮“生涩”的艺术感受,不断地“虽熟犹生”,方能体验到“艺无止境”的乐趣,逐步臻于成熟。张岱习琴而深谙此理,并付诸实践,故能使“听者诚服”而“无出吾上者”。他终成为琴坛高手,也就不足为怪了。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在与琴相关的故事中,“高山流水”可说是传之最久而又最广的一则佳话。
  《列子·汤问》曰:“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
  洋洋兮若江河!’……”
  一个“善鼓”,一个“善听”,而且善听者深得堂奥,能从琴声中知其表达的志趣与内涵,这就十分难得了。由解琴、解音而推衍为解人、解心,这就是“知音”一词的双关含义。朋友之间或男女之间,相得知己,殊为不易,“欲解鸣琴弹,恨无知音赏”(唐·孟浩然《夏日南亭怀辛大》);“叹良金美玉何人晓,恨高山流水知音少”(元·金仁杰《萧何月夜追韩信》)。在漫长的封建社会里,囿于政治、地域、交通、信息等条件的局限,人们要找到真正灵犀相通、意趣相投的“知音”,谈何容易!一旦觅得,倍加珍惜便是情理中事了。
  然而前面的故事,还只讲到“喜剧”式的前半部。它的结局,却充满了悲壮的色彩:“……子期死,伯牙绝弦,以无知音者。”(《列子·汤问》)《吕氏春秋》则说:“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二说大体一致,只是后者强调了“终身不复鼓琴”,更为凄绝。我们似乎听到那一声“破琴绝弦”的砰然巨响,美妙的琴声自此岑寂。主人公很悲观,理由也很简单:“世无知音者”,难道还值得“复为鼓琴”乎?它从反面烘托了挚友、至交之弥足珍贵。“借问人间愁寂意,伯牙弦绝已无声”(唐·薛涛),“莫将流水引,空向俗人弹”(唐·骆宾王),合乎人性的某些情感,总是古今一脉、灵犀相通的,所以,事隔两千多年,伯牙痛失知音的那份凄绝悲伤,那份寂寞惆怅,我们闭上眼睛也还能想象出来。
  “高山流水”见于多种典籍,文字大同小异,以致附会于民间,“琴绝”即为“情绝”,“不是知音不与弹”中的“弹”即“谈”,“弹琴”甚至与“谈情”相谐音,这些无疑都丰富了民俗的语汇。而“高山流水”(或“流水高山”),则成为朋友之间或男女之间相得知己、心曲相通的譬喻,在关于友谊与爱情的表述中,独标一格,为“知音难觅”的茫茫人世,留下了些许美好的向往与温馨的慰藉。
  孔子弹琴论道与诸葛亮操琴退敌
  被称为“至圣先师”的孔子,是儒家的开派宗师和集大成者,其学说博大精深,为后世所景仰。孔子精通“六艺”,而又将其中的“礼”“乐”并提,可见他把音乐的地位看得很高。有一次他听“韶乐”演奏,欣喜若狂,连连夸奖:“尽美矣,又尽善也”,竟至于“三月不知肉味”。为音乐而忘情如此,孔子当然会乐于操琴弄弦的。据《论语》记载,孔子曾从师学琴,演练《文王操》这样难度颇高的名曲,融汇贯通而至精于琴道。
  后来孔子率领弟子周游列国,手不释卷,琴不离身。但由于孔子的学说不为当时的统治者采纳,故常常处于困顿甚至危险之中。他有两次遇险,却都能做到君子坦荡荡,甚而从容地弹琴论道,化险为夷。一次是在卫国的匡地,卫国人将他们误当仇人,团团围困。弟子们一片惊惶,孔子却若无其事,一边悠然地弹琴,一边结合眼下的处境,向弟子们讲授“大勇”与“小勇”的道理:不避蛟龙,乃渔夫之勇;不惧猛虎,乃猎人之勇;面对死亡而毫无惧色,乃烈士之勇;处于困厄窘迫之中而能冷静地分析这是时势命运所致,临难不惧,等待转机,这才是圣人之勇。在孔子的悠悠琴声与娓娓讲述中,弟子们镇定下来,终于卫国人消除了误会,赔礼道歉,一路放行。还有一次是去楚国,他们半路上被人派兵围困了七天七夜,缺粮断炊,只好挖野菜充饥。弟子们在沮丧绝望中感到走投无路,而孔子却神态自若,依然弹琴论道。这次他讲了“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的道理,讲了“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告诫大家要在险境中磨砺意志,坚定信念。弟子们如沐春风,以至忘掉了随时可能遭遇的杀身之祸。终于等到解围,他们又踏上了去楚国的路途。
  类似的故事,还有“诸葛亮操琴退敌”,又称“空城计”,事见于《三国演义》“马谡拒谏失街亭,武侯弹琴退仲达”。仲达者,魏之将军司马懿也,时率十五万大军,趁马谡街亭之失,围诸葛孔明于西城县中。司马懿兵临城下,乃见孔明“披鹤氅,戴纶巾,引二小童携琴一张,于城上敌楼前,凭栏而坐,焚香操琴”。司马懿看见诸葛亮那怡然自得的样子,听见孔明弹奏的悠悠琴声,竟自“暗暗生疑”而恐中埋伏,急令撤兵。诸葛孔明竟以一座空城而退敌万众,化险为夷,何故?以其致敌于疑阵之心理战术取胜也,而无可忽视的是“琴”的象征意义及其特殊作用。焚香操琴,能给敌人以“悠然无事”、“有备无患”的错觉;徉“实”掩虚,“弹琴”则是最具特征的“假象”。后人有诗赞曰:“瑶琴三尺胜雄师,诸葛西城退敌时。十五万人回马处,士人指点到今疑。”这“空城计”的故事,也和前面“孔子论道”一样,将围城之险(杀身之祸)与弄琴之“闲”这相悖的二者集于一身,表现了主人公虽临斧镬而处变不惊的勇毅与胆识(当然还表现了诸葛亮超常的智慧和计谋)。孔仲尼和诸葛亮,其“每临大事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雍容气度,何其相似乃尔。而他们赖以自我镇定的手中之琴,亦可谓功不可没也!
  雍门“琴谏”与魏侯“悬琴”
  战国时,齐国的孟尝君田文被封为薛公,过着锦衣玉食、高枕无忧的生活。其时盛行游说之风,而雍门子周能说善琴。一日,雍门子周携琴谒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弹琴,能使我悲伤吗?”雍门子周说道:“目前你轻车肥马,门庭若市,鲜衣美食,威重望高,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小人以一技之鄙,何能使君忘乐而致忧伤耶?只可聊为一试耳。”说罢,一边弹琴一边侃侃而谈:“有一事我恐大王有乐极生悲之虞。而今领头与秦国为敌的是您,联合五国攻打楚国的也是您,当今天下非合纵即连横,合纵成功则楚国称王,连横获胜则秦国称帝。无论秦楚谁称雄天下,都必将寻你薛国报仇。敌国强薛国弱,犹如磨利斧而砍朝日之草菌,薛国必亡也。有识之士无不为您忧心如焚。若干年之后,您的后代将断绝香烟,宗庙将无人祭祀,亭台楼馆也将变为萋萋荒草啊!……”雍门子周边说边弹奏着哀伤的音乐。这时孟尝君早巳听得泫然泪下,欷不已:“先生的琴声,岂止令我悲伤,简直让我备尝亡国之痛、毁家之哀啊!”此番“琴谏”,竟使孟尝君居安思危,防患未然,采取了许多强国措施。后人有诗叹曰:“尝闻薛公泪,非直雍门琴”(唐·张九龄);“池台无恙仍今日,已似闻琴对雍门”(清·丘逢甲)。
  春秋时魏国有位善鼓琴者名曰师经,是魏文侯的宫廷乐师。魏文侯起舞,师经便在一旁伴奏。一日,魏文侯边舞边唱得得意忘形地说:“今后凡我讲的话别人都不得违背!”师经一听这话觉得不对头,是搞于国不利的错误主张“一言堂”。为了给魏文侯一个提醒,师经便拿琴去撞击他。文侯大怒,当即要处死师经。师经辩曰:“过去尧与舜这两位开明的君主,惟恐天下人不批评自己;而昏君桀、纣,则惟恐天下人敢于批评自己。我刚才是撞桀、纣,不是撞大王您呀!”文侯一听,便知道是自己错了,忙吩咐放掉师经,并下令将琴悬挂在城门上,作为今后不再堵塞言路的鉴戒。魏文侯知错能改,悬琴而戒,虽不及尧舜,却也“善莫大焉”。
  琴谏孟尝君与琴撞魏文侯,都出自事君为国的忠心。无论是居安思危还是广开言路,也都是利国利民的善举。于是这两件有趣的“琴事”,也就在历代君王安邦治国的故事中传为美谈。
  宓子贱“鸣琴”治单父
  孔子有位弟子叫宓子贱,他担任单父县(今山东单县)的地方长官时,并未像他的前任那样成天忙得焦头烂额,而是常常身不出公堂,潇洒自如地抚琴弹曲,结果把县里的事治理得顺顺当当,受到老百姓的拥戴:“这县官会弹琴,不多事,是个好官。”
  这事见于《吕氏春秋·察贤》,汉代韩婴《韩诗外传》及刘向《说苑》亦有所载,文字也大略相同。
  “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乍看似乎有点夸张,甚至有“不务正业”之嫌。其实古人的记述,是为了强调其“无为而治”的一面,故极而言之。平心而论,这位县令当然不可能只是成天在县衙里弹琴。在“鸣琴”的“幕后”,当有许多被隐去的为政之举,诸如知人善任、简政放权、公文从略、冗务从简等等。这也是不言而喻的。不过,其间贯穿了一个原则,那就是:政清事简,事半功倍。不然的话,宓公何以能潇洒弄弦以自娱欤?由是观之,“鸣琴而治”,既是一种为官的豁达风度,又是一种高明的领导艺术,更是一种“以简驭繁”的思维方式和工作方法。这正是宓子贱的不同凡俗之处。
  如果我们往更深一层去想,宓子贱不愧是孔子的好学生。孔子倡导的“仁治”、“施仁政”、“节用爱人,使民以时”等治世之道,宓子贱是深得其真传而身体力行之的。封建社会吏治腐败,地方官员大都非“昏”即“贪”,要么朝令夕改、无事生非,要么酷刑峻法、坑民害民。而宓子贱这样的县令,显然是与“苛政猛于虎”反其道而行之的一位好官,不仅以“鸣琴而治”树立了“仁政”的风范,而且将孔子所倡言的“礼乐”之风付诸实践,在其治下的辖区之内营造了“以礼治邦,以乐化民”的宽松的时尚与氛围。不过,这与封建社会“污吏遍于国中”的“大气候”总是不合拍的,因而,“鸣琴而治”明显地带着儒家“匡时济世”的理想化色彩。后世的文人骚客,索性将县令的府邸衙门冠以“琴堂”之美称,也不啻含有良好的希冀的成分在内。而每当理想与现实发生碰撞时,文人们又常以“单父鸣琴”为题抒发感慨,以致此类诗作屡见不鲜。最典型的要数唐代诗人杜甫。当他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愤而抒写著名的《三吏》、《三别》之时,也不忘对“鸣琴”雅士歌而咏之:“宓子弹琴邑宰日,终军弃英妙时”(《题终明府水楼》);“尘满莱芜甑,堂横单父琴”(《赠斐南部》)。其间显然寄托了诗人的无限倾慕之情。
  宓子贱的悠悠琴声,不绝如缕,在封建社会黑暗的历史长廊里呼唤着“清明”之治……
  相如“琴挑”与文君夜奔
  汉代的司马相如(公元前179年~公元前118年),成都人氏,乃著名文学家,西汉辞赋的奠基人。时行“千金难买相如赋”之说,《史记》、《汉书》均有其传。司马相如年轻时虽穷得家徒四壁,却以才气和文名饮誉桑梓。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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