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往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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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发表署名“高炬”的文章,向“三家村”开火】
当代研究“文革”史的一些著作,在记述“文革”初这段史实时,差不多都要提到1966年5月8日《解放军报》发表署名高炬、题为《向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开火》的文章。可见其影响之大。这篇文章的攻击目标,是《燕山夜话》的作者邓拓,《三家村札记》的作者邓拓、吴晗、廖沫沙,以及刊登这些作品的《北京晚报》、《前线》杂志,兼及并没有发表这些作品的《北京日报》。邓拓是当时北京市委分管文教的书记,吴晗是北京市副市长,廖沫沙是北京市委统战部长。有的著作说,高炬的文章虽然不长,但其口气之大,出言之不逊,明言“三家村”,暗指北京市委的调子却很高。
高炬何许人也?多年来传说纷纭。有的说是“江青的写作班子”,有的说是“江青主持写作署名高炬”,还有的说是“江青的化名”。其实署名高炬的文章乃是军报的几名编辑奉命写的。“高炬”者,“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简称“高举”之谐音,是在那个“高举高举再高举”的年代,由军报领导人挂帅撰写重点文章使用的一个笔名。在此之前,批影片《兵临城下》时一个整版的压轴文章:《影片〈兵临城下〉是一棵宣扬修正主义思想的毒草》,使用的就是“高炬”这个笔名。
把“高炬”说成是“江青的写作班子”,乃至是“江青的化名”,也是事出有因。高炬的文章发表后,江青有一次在红卫兵面前自我标榜,说高炬的文章是她写的。同时,高炬的文章,当年也确确实实是江青、康生等人布置军报搞的。
当时的历史背景是:1966年3月28日至30日,毛泽东三次同康生、江青、张春桥谈话,批评了彭真主持起草的《二月提纲》,批评了中宣部和北京市委在批《海瑞罢官》的问题上,“包庇坏人,压制左派,不准革命”;说中宣部是“阎王殿”,“要打倒阎王,解放小鬼”,说北京市委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并说,如再包庇坏人,中宣部要解散,北京市委要解散。善于看风向、摸气候、千方百计迎合毛泽东的康生,抓住这三次谈话精神,大作文章,导致了中央书记处从4月9日开始对彭真的批判。在强大的政治压力下,4月16日的《北京日报》发表了批判《燕山夜话》、《三家村札记》的文章和有关材料,并发表了《前线》杂志和《北京日报》的编者按语,就《前线》杂志曾经发表过《三家村札记》、《北京晚报》曾发表过《燕山夜话》作了检讨。这些文字见报的当天,康生、江青却认为是“假批判真包庇”,是“舍车马,保将帅”,并立即通知各报不得转载。正是在这样一个历史背景下,康生、江青等人打着“无产阶级司令部”的旗号,指令军报撰写批“三家村”的文章,重点批邓拓的《燕山夜话》,并将《红旗》杂志林杰等人早已编好的《〈燕山夜话〉摘编》交给军报,指令和军报的文章同时见报,并交代军报批《燕山夜话》的口径应和《〈燕山夜话〉摘编》及其配发的编者按语保持一致。这个指令下达后,谁敢不照办、不紧跟?文章奉命写好后,康生、江青却又交代:“先放一放,等时机最有利时再发表。”直到5月4日中央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就要揭开彭真的盖子了,康生才指令军报于5月8日将署名高炬、题为《向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开火》的文章发表。同时还用了两个整版的篇幅刊登了《红旗》杂志的林杰等人编的《〈燕山夜话〉摘编》及其所加的编者按语。
在这么一个历史背景下,高炬的文章才敢于断言:“邓拓是他和吴晗、廖沫沙开设的‘三家村’黑店的掌柜,是这一小撮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的一个头目。他们把《前线》、《北京日报》以及《北京晚报》作为反党工具,射出了大量毒箭,猖狂地向党向社会主义进攻。”
高炬的文章按照《〈燕山夜话〉摘编》定下的调子,给《燕山夜话》、《三家村札记》和它的作者,加上种种骇人听闻的“罪名”,说“他们以谈历史、传知识、讲故事、说笑话作幌子,借古讽今,指桑骂槐,含沙射影,旁敲侧击,对我们伟大的党进行了全面的恶毒的攻击。辱骂我们的党‘狂热’‘发高烧’,说‘伟大的空话’,害了‘健忘症’,恶毒地攻击总路线、大跃进是‘吹牛皮’‘想入非非’,‘用空想代替了现实’,‘把一个鸡蛋的家当’,‘全部毁掉了’,在事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极力为罢了官的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喊冤叫屈,吹捧他们的反党‘骨相’和‘叛逆性格’,鼓励他们东山再起。诽谤无产阶级专政,极力煽动对社会主义制度的不满情绪。宣扬腐朽没落的封建道德和资产阶级思想,为资本主义复辟鸣锣开道。”这完全是颠倒是非、无限上纲、置人于死地的政治判决书。
在军报发表高炬文章的同日,《光明日报》刊出了署名“何明”即关锋的文章:《擦亮眼睛,辨别真假》,同时刊载了《〈三家村札记〉摘编》,也配发了编者按语,与军报的高炬文章和《〈燕山夜话〉摘编》及按语相呼应。事隔两天,即同年5月10日,上海《解放日报》和《文汇报》同时刊出姚文元的《评“三家村”——〈燕山夜话〉、〈三家村札记〉的反动本质》,全国各报立刻转载。同月中旬《红旗》杂志又发表了戚本禹的《评〈前线〉〈北京日报〉的资产阶级立场》,攻击的矛头直指中共北京市委。从此,报纸上向“三家村”开火的炮弹越来越密,全国各地,炮声隆隆,批判文章铺天盖地,不实之词耸人听闻,只许攻者说有,不许辩者说无,所谓“三家村反党集团”奇冤大案就此铸成。
这里应当提一笔,当年参加“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军队的几位负责人,以及大力贯彻《纪要》精神的《解放军报》,最终也没能逃脱十年浩劫的厄运。事隔不到一年,即1967年1月4日,参加“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的总政治部副主任刘志坚,就被林彪、江青一伙,以“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在军队的代表”的“罪名”打倒。“文革”初在舆论导向上曾发挥过所谓“先锋作用”的《解放军报》,也被林彪和江青指使的造反者扣上了“在刘志坚反动路线的直接影响下,报纸的宣传和社内的文化革命,背离了以毛主席为代表的革命路线,走上歧途”的“罪名”,把社一级的领导班子推翻,大批编辑记者和中层领导干部被揪斗,被作为“旧班底”、“旧势力”和“牛鬼蛇神”关进了“牛棚”,成为林彪“砸烂总政阎王殿”的前奏曲和突破口。
十、康生相面造冤案
赵健民
野心家、阴谋家康生滥施淫威、大肆制造冤假错案在“文革”中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他仅凭相面和主观感觉就将国家省一级的领导干部逮捕入狱,这种形同儿戏的相面定案之举可以说是一大政治奇观。1968年1月,康生当面指斥云南省委书记赵健民是“叛徒”,指称赵执行了子虚乌有的“国民党云南特务组”的行动计划,致赵含冤入锨长达8年之久,云南大批干部群众也因此案受到株连,1。4万余人被迫害致死。赵健民同志的这篇回忆详细叙述了此案的来龙去脉。
【不辞劳苦赶往北京向中央汇报工作的我万万没有想到等待自己的竟是莫须有的罪名和长达8年的监护审查。】
1968年1月中旬,全国各地的形势每况愈下,云南也不例外,运动混乱,生产停滞,一切似乎都处于一触即爆的态势。当时,我作为省里工作的干部,和省委、昆明军区等军内外的几位负责人一起飞往北京,向中央汇报省里的工作情况。
1月21日凌晨2时,我们接到临时通知,立刻赶往京西宾馆第二会议室,参加中央召开的解决云南问题的会议。
会议由康生主持,谢富治讲话,他说,毛主席、林副主席、周总理非常关心云南的问题,云南是国防前线,如果那里的问题解决不好,会影响国家安全,影响人民生活。接着又提到某派(当时云南省的一个群众组织),特别是某某组织搞武斗,说得神乎其神,然后话锋一转:“赵健民同志,你辜负了中央,出了坏点子,某某组织由昆明往西打了禄丰、平浪、楚雄……到下关杀了100多人,还要往西打,你知道不知道?”
我一听,心里“格登”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刚开会就扯起这些?转念一想,这事我确实不知,于是冷静地回答:“不知道。”
“你支持某派,你现在还在那里指挥。”谢富治凶很地喊了一句,又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句:“你们想搞个人的那一套不行了,我看最近有些行动,是有人在那里指挥。”
这扯到哪里去了,我心里暗暗猜想,又有些茫然。
这时,坐在正席上的康生开了腔:“赵健民,你来北京干什么?”
“汇报情况。”
“你一个省委书记,到中央来,不见你一份请示。”
我当时对康生是尊重的,可他的话又让我好生狐疑,明明我向他和陈伯达等人写过两封信,还专门向中央写过两次报告,都通过军委办事组转上去的,他怎么不知道呢!
不待我明白过来,康生又说:“你支持某派,出了许多坏点子,是不是?”
“我没有出坏点子。”
“你敢写条子吗?”康生紧接一句。
我心想,这有什么不敢,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当着康生的面,我写下了“我没有支持某派的错误行动和错误言论。”
康生拿起来看了看,“哼”了一声,阴不阴、阳不阳地说:“你在耍外交辞令啊。”他不顾自己的身份,又咄咄逼人地说:“如果有,怎么办?”
我想了想,在原条子上又加上了一句“如有支持某派的错误行动和言论,愿受党纪国法的处理。”这时,我处在紧张思考的状态,康生他们搞这一套,到底是什么意思?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来一场风暴就在眼前。果然,康生又说道:
“你不要骗我,刘少奇才骗我们,叛徒特务才骗我们……我问你,你在白区工作是哪一年被捕的?”
“1936年。”当我吐出这句话,感到事情复杂多了,一个解决云南问题的中央会议,怎么却成了我的专案审查会?
只见康生那个深度眼镜后面,闪着两道阴险狡诈的目光:“你在监狱里是怎么自首的?”
“我没有自首。”
“你还骗大家?你是个叛徒!”
面对康生的喝问,我坦然地顶道:“我不是!”
这一下,他咆哮起来,“我再重复一遍,你是个叛徒!”
“事实不是,我保留意见。”我依然冷静地回答。
“好!你保留吧!”康生气急败坏,指着我,“你写个条子!你的行动不是偶然的。一个叛徒,一个叛徒分子混到我们党里来,想乘文化大革命把边疆搞乱。国民党云南特务组,我看了他们的计划,你的行动就是执行他们的计划。”
听到这,我百般不能理解,我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