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时代的蜥蜴战争-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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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俩藏在晋主席膏的上边,肓的下边,看他能把咱怎样!”(膏,不是螃蟹的膏。膏肓大约是在心脏胸口一带,就是西施小姐经常蹙着眉头,手按着的地方,优美得紧。这俩小鬼的对话,就是成语“二竖为虐”。二竖就是这俩小鬼。“竖”是骂人的话,小王八羔子的意思。)
等秦国的老医生赶来,背着药箱,捋着白胡子进屋以后,两眼的超声波往晋主席肚子里一探,说:“病原体已经占据膏以上,肓以下了,针灸不敢扎,药力渗不到啦。”
晋景公一听,跟梦中两个小鬼约定的伎俩一样,敬佩地叹息道:“良医啊。”吩咐人送钱让良医回去吧。晋景公“病入膏肓”,挪到床上等死。
那时候的床,专是给病人或者临死的人睡的,好人都睡地铺。“疾”这个字,就表示一个病人躺在短脚木床上。好的人,平时宁肯睡地板。地板铺上兽皮褥子,上边再加上丝麻被褥,是理想的寝具——所谓“食肉寝皮”嘛。而穷人只好“卧薪尝胆”——睡麦秸了。晋景公卧床上等死,发觉床上还是很舒服,从这一时期起,渐渐地贵族人家改于原来挺尸的床上去睡觉了。
晋景公睡在床上等死,到了初夏,麦子眼看就熟了,他突然萌生了活下去的希望。终于,麦子碾粉,蒸了糕,端到了景公床前。他高兴极了,把神汉叫过来说:“你讲我吃不到新麦了。胡说!大胆!你看看这是什么!这不是麦子吗?推出去杀了!”
神汉挣扎叫唤着,被推出杀了(不知道他事先有没有预测出自己的死)。晋景公塌实下来,刚要拿糕吃,突然肚子生疼,赶紧上厕所。据司马迁记载,晋景公“噗通”一头栽在厕所里,再也起不来了(可能是心脏病)。麦子终于还是没吃上。他的一个小宦官,前一宿做梦,梦见自己背着主公飞上天。果然,主公死在厕所里,小宦官把他从厕所里背出来,并且骄傲地表白自己的梦。晋大夫们听了,就把这小宦官杀了,殉了主人,让他背着晋景公继续上天。
公元前580年,这位曾经于“鞍之战”大败齐国的一代骄子晋景公驾崩在厕所,留下了“二竖为虐”、“病入膏肓”两句精神财富,成为春秋十大蜥蜴之第二——病入膏肓蜥蜴。晋景公是继晋文公重耳之后,较有能力的晋国国君,试图恢复重耳时代的中原霸权(这个霸权现被楚庄王、楚共王两代人抢去了)。晋景公战胜齐国,促使齐晋东西联合,形成对南方楚国的战略优势,为了下一代人——他的儿子晋厉公彻底夺回中原霸权做好铺垫。按《谥法》,“布义行刚”为景,所以他也被谥为景公。
2。蜥蜴战争之鄢陵舞蜥
鄢陵舞蜥一
新即位的晋厉公,想荡服楚国之前,先得肃清西边秦国人的捣乱,以免自己两线作战。于是晋厉公跑到陕西、山西夹缝里流淌的黄河边上去(L形黄河的竖部分),想约秦桓公谈谈。可是老秦胆子小,不肯涉河。于是搞了个夹河而盟——晋文公的重孙子晋厉公与秦穆公的重孙子秦桓公,在互相猜疑之中,隔着黄河,互相宣布对方是自己的好朋友,互相不要动干戈。两个秦晋之好的国家,已经不相信任到了这个地步。究其主要原因,仍然是五十年前先轸那场崤山歼灭战,使秦国人太伤心,太伤心,恨死了晋国人,总想找机会打架。
秦国人虽然宣布不动干戈了,但依旧暗中磨剑,怂恿白狄进攻晋人,结果白狄被晋人碾成了炮灰。晋厉公在大举反击秦人之前,先派出大夫吕相去把秦国人骂一顿,算是先礼后兵。吕相于是跑到秦国强词夺理地骂道:
“过去啊,我们晋献公跟你们秦穆公相好,戮力同心(成语出处),结为秦晋之好,儿女亲家。当我们献公辞世以后,秦穆公呢,不忘我们给他的旧德,使我们的晋惠公可以继承晋国大统,但是(一‘但是’就坏了),秦国又不能成其大功,在韩原用兵,打我们。(其实是‘我们’背信弃义在先,不肯卖秦国人粮食还想打秦国。)不过呢,秦穆公良心发作,后悔了,又让我们的流浪汉重耳登上君位。(瞎解释,人家几时后悔了!)
“我们晋文公重耳登基以后,在国际上到处替秦国着想,算是还了你们秦国的恩情了。(这么容易呀?)我们又联合你们秦国出兵围郑,可是你们擅自撤兵,偷着跟郑国人讲和。这事被诸侯知道了,都骂秦国不忠,要打秦国,还是我们晋文公拦着,使你们秦军顺利撤回,对秦国简直有再造之恩啊。(承让承让!)
“不料,我们晋文公刚死,秦穆公不来吊慰,还派出远征军打我们的相好国家,于是我们就在崤山搞了那么一下子。(一下子就搞死了好几万人。)可惜,秦穆公还是不觉悟,还想联合楚成王跟我们作对,好在楚成王死了,秦国才没有得逞。(有没有这事,死无对证。)”
接下来,吕相又继续向秦国国君脑袋上吐唾沫,矫饰夸张,委过于人,不论秦曲晋直,一概都赖在秦国身上。这份檄文被后人收到《古文观止》里边,是一篇经典,写得深文曲笔,避重就轻。实际上,秦穆公一辈子帮晋国做好事,三次扶立晋国国君,中间却是晋国人反复无常,有目共睹。崤之战,晋人还偷偷摸摸往秦国远征军脑袋顶上下毒手,这些下作招数,吕相自然就不提了。不管怎么样,“吕相绝秦”绝得劈头盖脸,虎虎生风,鼓动诸侯恨秦国。这个目的达到之后,晋厉公于是大举挞伐秦国,派出中、上、下、新军以及齐、宋、卫、鲁、郑、曹、邾、滕八国联军,这威武之师,虎狼之师,在元帅栾书、新军帅韩厥、以及郤克族人指挥下,跨过L形黄河竖部分,移师入秦,跟秦军接战于麻隧(今陕西泾阳北)。秦军“败绩”,败绩就是超级失败,失败的二次方,兵溃如崩,死人无算。晋军乘胜渡过泾河,追到秦国腹地,威胁秦都雍城(今凤翔,西凤酒产地)。唉!老秦穆公过世以后,秦国的作为再无可圈可点之处了。晋国人拎着成串的秦人耳朵,凯旋回国,并且有两员秦国大将押在军中当了俘虏。此次“麻隧之战”使秦军主力损失惨重,从此几十年不敢过河争锋,使得晋国西线安定,人民纷纷把征战的戈戟交给收破烂儿的,铸成种地的锸耒。从此晋人可以全力南下斗楚。
鄢陵舞蜥二
接下来,如您所预料的那样,楚国要和晋国比试个你死我活了——这就是春秋五大战役的鄢陵之战。战争的导火索,自然又燃在中原巴尔干的郑国人身上。郑国人真不让人省心啊。春秋时代的战争,归根结底是两极的战争——北方联盟的晋国Vs。江汉流域的明星楚国。而争夺的焦点,是对中原河南省(我所谓巴尔干地区)的控制权。而郑国又是巴尔干的核心,牵制天下的机枢,楚晋一南一北反复争夺的焦点。
郑国身处四战之地的中原,必须行妾妇之道求生存,傍住一个霸主,吃他的白饭。近几年来,随着晋景公、晋厉公霸业中兴,郑国人觉得给晋国当小蜜更有前途些。但楚共王把叶县附近的一些庄稼地给了它,又使郑国宣布给楚国当小弟了。郑国真是个制造不和的“金苹果”。
于是,晋厉公以栾书为上、中、下、新四军元帅,以制裁从前的尾巴国郑国为名义,从山西南下陈兵郑国边境。楚人赶紧尽起精锐人马北上,昼夜急行军,以不怕跑出个盲肠炎的速度,前来解救,于是拉开了春秋第五大战役——鄢陵大战之序幕。鄢陵在(读作“烟陵”)河南中部,新郑市的东南,颍水从其南边流过,景色绝佳,千峰云起,十里翠屏,如果不打仗,这里是个良好的干部疗养地。
楚军带有急行军性质,从湖北省远程疾进而来,军队疲劳,队列不整。在此情况下,应该择地集中,警戒对峙,休整后再求决战。但楚共王听说晋国人还想叫上鲁、卫、齐军帮忙,担心自已一个斗多个吃亏,就抢先进攻,清晨逼近晋军营垒,摆开战斗阵形,将战车和轻甲步兵一直压到晋营大门,晋营门几乎无法打开。
晋国人虽然以逸待劳,然而来势汹汹的楚国子弟兵如此彪捍,贴得如此靠前,几乎要鼻子撞鼻子了,晋兵的腿肚子开始哆嗦,鲁、卫、齐友军怎么还不来呀。晋三军元帅栾书想坚守壁垒不出,指望盟军来到,楚军自行退去——这实在是鸵鸟战术。他的佐将范文子则根本反对这次出征,他是这么想的:如今国内冒出很不好的苗头,各大家族各派势力纷纷崛起,上压国君,家族之间又矛盾尖锐。留下楚国这个外患,还能唤起国内的精诚团结和干部队伍谦逊谨慎的工作作风,包括对国君的尊崇。如果把楚国打败了,外宁必有内忧。群臣居功不和,晋厉公更加骄奢,君臣矛盾冲突,国家就要削弱,变乱说不定哪天就要爆发。范文子的辩证法学得很好,他的预言也很快就被晋国君臣的窝里斗所证实。但是,两军已经相遇,战事一触即发,范文子的螳臂已无法挡车。范文子是从前士会的儿子,封地在范,所以得此姓,是范姓的祖先。
范文子的儿子,小将范匄(念“丐”)却不理会老爹,嚷嚷着要打,为了解决出门难的问题,他说:“楚军虽然堵住我们营门,我们可以把取水的井和吃饭的灶填平,在军营里摆开战阵,还有利于隐蔽,不让老楚看见我们的阵形。然后拆掉营门冲出去。”
高!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啊。可是雏凤说完,老凤(范文子)却拎起长戈追着凿他,一边追一边骂:“国家的胜败存亡,是上天决定的,轮到你个小兔崽子在这里胡说?”众人赶忙把他拦住,范小将才得以走脱。众人说:“别骂自己孩子是‘小兔崽子’,因为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讲,这对家长是不利的。”
范文子老爹为什么生这么大气呢,其实他他根本不主张跟晋、楚国会战,元帅栾书不听他的,所以他才指桑骂槐地追打自己的儿子。众人意见正难统一,新军佐将郤至反对“鸽派”范文子意见,也反对“鸵鸟战术”。郤至作了冷静的分析和热情的动员,激起了晋军上下死战的决心:“我们晋国人,有三大耻辱,一是韩原之战,我们国君被秦穆公俘虏;箕之战,元帅先轸被狄人割下脑袋;邲之战,我们被楚人打得溃不成军,逃跑的时候争抢战船,砍断手指无数。现在,我们绝不能再增加耻辱的记录了。”
郤至继续分析说:“楚军有六大弱点,第一,楚司马子反和令尹子重关系不和,令尹本来是百官之首,司马向他汇报,这次却由司马担任总指挥,内部必有不和;第二,楚王的亲兵精锐和老旧士卒战艺悬殊;第三,楚同盟的郑国肾虚,军阵不严;第四,楚同盟的其它蛮军,简直连阵列都没有;第五,楚军在月末挑战,不吉利;第六,楚人军中喧哗,没有纪律。我们以逸待劳,一定会打趴他们的。”
郤至的发言字字入木三分,精辟动人,那些望着剽悍的楚军而双腿打颤的晋国人,也有了勇气,不再一心盼望友军前来支援了。郤至是从前罗锅郤克的族人,这里有功于国,不过却未得好死,这是后话不提。
楚共王从晋营外边,不晓得里边动静,忐忑不安。他也在为了打还是不打而难以抉择。打的话,又怕晋国的鲁、卫、齐盟军突然赶到,围击自己。于是登上高高的巢车,站在杆子顶上那个鸟巢一样的板屋里下望晋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