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为自己快乐-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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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家再好没有人又有什么意思?家得有人气撑着。有人气,再穷再破它是家;没人气,再漂亮再豪华它也不像家。实话跟你说杜鹃,我不怕受罪不怕吃苦。我们这代人,什么苦没吃过?生下没两岁正长身子骨的时候赶上了困难时期;好不容易熬过去该念书了又赶上文化革命;字没识几个倒顶着知识青年的帽子到乡下去,原来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却要跟农民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干。不都过来了?受罪不怕受苦也不怕,我就怕孤独。你不知道,这个房间到哪个房间,到处静悄悄的,要不是开着电视,像到了坟地。所以我一回家先把电视打开,看不看的要个人声。你还说跟老穆拌嘴,我现在想拌嘴都找不着人拌。就觉得李玉东在那会儿——”说着声音变了,眼圈也红了。
第五部分我无憾了(2)
我生怕她又悲戚起来,又得费半天口舌安慰。我倒不是怕安慰她,只是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因为我所知道的安慰人的话已经都说完了,有些都重复好几遍了,再说我自己都觉得挺没劲的。所以赶紧截住她的话,说:“还是你会收拾,到处干干净净的。跟你一比,我那儿简直就是个圈。”
柳紫玉又转头巡视一圈自己的领地,仿佛在检查还有什么没顾及到的边角旮旯,然后说:“干净什么呀,这些天根本没心情理它,也不想弄饭,胡乱在街上吃点,回来扒个窝就睡了。你看,这些花都没精神了,打蔫的打蔫,黄叶的黄叶。我也懒得管。”
我看看她说的那些打蔫的花们,碧绿肥厚仿佛抹了油似的硕大君子兰挺挺的立在电视机旁边,茶几上的文竹绿茸茸的,角落里的一盆吊兰,撒下串串新叶,阳台上更是一片蓬蓬的绿色,几盆黄的紫的白的菊花,盛开着硕大的花盘。我不由得站起来,到阳台上仔细瞅了一遍。剑兰、芦荟、绿箩、菊花还有杜鹃,把个阳台装点的生机勃勃。这个柳紫玉,还真会谦虚,比起这些花来,她自己倒更像一株打蔫黄叶的植物。
我走回来,指着阳台说:“紫玉,说什么打蔫黄叶,这花养的多好啊。你还没看我养的花呢!养什么都是一季,再怎么浇水都没用。阳台上空花盆都一堆了。老穆说我生是克花的命,说我,人家是花仙子,你是花灾星。气得我跟他吵了一架。”
柳紫玉笑笑,说:“那是水太大了。养花要不得勤快,见干见湿才行。”
我也笑了:“什么见干见湿,我是浇水来着,可它们楞是拒绝合作。”
提到养花,柳紫玉来了点精神,整个人也像刚浇了水的花一般支棱起来,她走到君子兰旁比画着:“见干见湿就是一次浇水要浇透,浇的水从盆底流出来为止,等到表皮的土都干干的了再浇下次水。见天浇水花容易烂根,烂根还能活得好吗?要是叶子黄了水又不大,就放几粒硫酸亚铁。隔个月把四十天的要施一次肥,花店都有卖的,开花的和不开花的都有专用肥。其实,水里掺点啤酒浇上,花呀叶呀也能长的挺好。君子兰每年最好换一次土,要不它不开花,想让它春节开花就施点肥催催,但也不能施太多了,否则把根就烧烂了。这吊兰,要在它发出新枝的时候在节上剪一下,它就会在节上发出几枝新枝,吊下来的绿叶多了不就好看吗?”
我手一拍,真心诚意地说:“哟嗬紫玉,你对养花还真有一套啊,成花农了。早知道早请教你了,也省得老穆说我生是克花的命。”
柳紫玉这回笑的很舒心,那张清丽的脸一刹那间似乎恢复了过去站在篝火旁时的神情。“杜鹃,”她说:“你总是能让人高兴。”说完转身看看阳台上的花们,又回到沙发上坐下,眼里的亮光也黯淡下去又如一棵缺水打蔫的花了,她叹了口气又说:“唉,我那死去的老公公爱花,家里养了一院子,什么都有:发财树、鸟巢蕨、美人粉、花叶榕、铁观音、银脉单药花,反正院子里常年花红柳绿的。李玉东受他爸的影响,喜欢家里有点花啥的,说有生气。我就跟他爸学。名贵的养不了就养这些草花啥的大路货。老爷子要还活着,知道他儿子要跟我离婚,肯定不愿意,要骂他。老爷子喜欢我,说我知书达理有教养,温柔贤淑会持家。我什么时候回家他都给我讲怎么养花。说起来,这盆君子兰还是老爷子给的呢。”
说来说去又说回来了,还是一个舍不得。拿不起放不下,一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潇洒都没有。怪不得老穆说,柳紫玉不能没有一点责任,要不李玉东好好的为什么要跟她离婚。总是像根藤子似的直不腰来,总是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老爷子还活着会怎么样怎么样,可老爷子已经死了,指望不上了。再说,就是老爷子在世,李玉东也不一定听他的,都什么时代了,还能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父让子亡子不敢不亡吗?看看现如今有几个父母能左右孩子婚事的?李玉东多大了?快50的人了!搁过去自己都要当爷爷了,还能听谁的?即使他还是孩子,家长也不能全权做主啊。明明什么时候不跟我拌嘴,什么时候认为我说的有道理?尤其是这两年,更是把父母看的一无是处。我们赖好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在他眼里却成了一对跟不上形式的老顽固,好不好就来一句更年期,气的你打,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赶紧的把话扯开吧。
我问:“你说找我,什么事啊?”
柳紫玉眨巴着眼,睫毛扑闪扑闪的,一时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转回来。看她眨着长长睫毛的模样,我不由得很为李玉东惋惜,年龄是大了点,但漂亮依旧,风韵犹存。秋天的成熟比春天的生涩不更有味道吗?好比苹果,挂在枝头的饱满水灵,咬一口试试,又酸又涩;落在地上的松软打蔫,但却比挂在枝头的甜多了。可男人,没几人能明白这个道理的。
费事扒拉的换一个又一个,难道再换一个就万事如意了,不还得经过磨合?等到磨合结束新鲜劲过了还想再换是怎么着?有人说,摸着情人的手,好像回到十八、九;摸着老婆的手,好像左手摸右手。可时间的流水谁都抵挡不住,十八、九照样还得回到左手摸右手!别看左手摸右手没感觉,可真砍掉一只试试?不疼的你昏死过去才怪!婚姻好比穿鞋,新鞋好看但不舒服,旧鞋舒服但不好看。有人愿意舒服,因为脚是自己的;有人愿意好看,因为鞋是新的。愿意舒服的人追求的是生活,愿意好看的人追求的是虚荣。谁是聪明人谁是傻子不一清二楚了吗?
我又问她:“什么事你找我?”
这下柳紫玉醒过神来了,眼中的哀戚也换成了愤恨:“杜鹃,这几天我想呀想的头都想大了,越想我越觉得生气,越想我越觉得不能就这么吃哑巴亏!那我也太窝囊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是不是?陪着他辛苦操劳了一辈子,到该享受成功的时候他却把我当作拦路石踹开,当作抹布扔掉。我心里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还说他以后不会不管我,还是朋友什么的,你觉得我们还能是朋友吗?他还能再管我?我本来也信,再怎么说,我们20多年的夫妻了,即使离了,跟路人到底不一样,真有点什么事,他总不能不来表示表示。可看看他的表现,我不由得寒心,一说不离婚他就变得老虎一样,离了婚还指望他是朋友?门都没有!既然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他好过,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怕什么?”
嚯,你又能怎么样,跟他拼命吗?恐怕你还没到人家跟前就让人家一脚踹开了,即使到跟前又怎么样?女人天生在体力上拼不过男人。要不为什么说上帝偏心眼呢。
柳紫玉拳头攥的紧紧的,眼睛闪闪发亮,如同燃烧着两团火:“杜鹃,我想,人大不了是一条命。我已经活了40多年。我已经生活过了。酸甜苦辣都尝过了即使失去又有什么可惜的?”
“紫玉啊紫玉,你可别走极端,你至于吗你?拿你的生命跟哪个没廉耻的人拼?再说,还有佳佳。你不能不想想她吧?”这个柳紫玉,情绪怎么跟六月暴似的,一阵一阵的,刚情意绵绵,哀戚不断,一眨眼可又成了饥饿的狮子要玩命了。
“佳佳!”她顿了顿,又说:“说起佳佳我更寒心。她大了,用不着我了,连个暖心的话都不跟我说。听听她都给我说些什么?那是给你妈说的话嘛?这些天,我不仅想李玉东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也想佳佳这个没良心的孩子。她怎么遗传那么多李玉东的基因啊。再说,即使她不伤我的心,还是小时侯哪个可人的孩子,那么大老远的地方,她又能怎么样?她不能在我跟前给我倒杯水,也不能陪我流流泪。她的心里现在装的只有她自己!杜鹃,我们养孩子干吗呀你说,不是找罪受吗?”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明明也是说不了几句话就跟我抬杠。我跟老穆说话声音高一点,他就嫌打扰了他。但再怎么说,他们到底是孩子。我们到底是作父母的。天底下做父母的跟孩子从来没有平等。要不人们为啥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第五部分我无憾了(3)
“不是平等的事杜鹃。我是灰了心了。我辛辛苦苦一辈子为了谁?到头来谁都不要我!我也别想这个念哪个的。她让我跟她爸好合好散,我偏不!”柳紫玉的眸子里两团火苗闪呀闪的,“我忍不下这口气!非得跟李玉东争个山高水低不行!我也看了婚姻法,如果他有婚外情,我就可以要求精神赔偿。我不仅要求精神赔偿我还要他所有的朋友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人!我还要让佳佳知道她爸到底是个什么人!你不是说我瞎猜疑吗?好,我把证据给你看。我必须要他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我的精神松弛下来,刚我还以为她要杀人呢,原来只是要李玉东付出代价。可怜的柳紫玉,以为人家知道李玉东有了外遇就会对他改变看法,就会认为他是一个不齿于人类的垃圾堆。现如今谁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呢?他那些生意上的伙伴?他们跟李玉东半斤八两;他过去的同学?他们说不定还羡慕李玉东呢。要知道,并不是谁想换老婆就一定能换的,用句时髦的话来说,这需要经济实力。佳佳,已经接受了新思想的年轻人?如果她真像柳紫玉说的那样自私,只要爸爸给钱她会把爸爸有了新欢当回事吗?可我此时此刻却不好把真相告诉她,在她的家里,喝着碧莹莹的龙井茶,品着香喷喷的美国大杏仁,对她说,她是个大傻瓜?得了吧,那样我才是傻瓜。
我皱着眉头说:“你说的不错。可问题的关键是你没有证据,法院如何采信呢?”
“是啊,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今天我才找你来商量的嘛。”
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才找我商量,这女人没疯吧?上下仔细打量柳紫玉一眼,她双目炯炯地盯着我,头发,头发整整齐齐;衣服,衣服干干净净。
“看我干吗?”她摸一下头,仍然盯着我。
“不干吗。既然没有证据,我还真不知道你找我干吗?”我说。
“就是因为没证据所以我们才要找证据。”她耐心地说,仿佛对一个智商很低学习很差的孩子讲解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李玉东为什么非要跟我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