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9-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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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猫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我们都不知道,也许是我们准备出去旅游的时候消失的,也许是我们出去旅游的时候消失的。野猫已不是我们所关心的话题了,我们更为关心的是旅游线路。这次我们去的是陕西,我们到了西安,也到了延安。这当然又是一次福利旅游。大雁塔。兵马俑。宝塔山。窑洞。小米饭。羊肉泡馍。
回来的时候,我们都爱上了陕西和黄土地。大多数的白杨树一丈以内是绝无旁枝的,有一些白杨树在一丈以内还是有旁枝的,不过几乎所有的白杨树上都有喜鹊巢。有的白杨树上有几个喜鹊巢,像是结了好几个大果实似的。也许是因为旅游的最后一天,遭遇到了北方的一次沙尘暴,我们内心更爱的,还是温润的家乡。
回到单位上班的那个星期,我们似乎都很累,总是打不起精神来,主要是买的纪念品影响了我们,都说北方人豪爽,不会欺骗人,可我们好像都上当了,那些纪念品要么是太劣质,要么就是被宰了。
柏松送报纸过来的时候,我们就索性送了一些旅游纪念品给他,有个人还送了一串贝壳项链给柏松,说让他女儿戴。柏松很喜欢这个项链,问是不是那个地方有海啊?
我们都被问住了,是回答有呢还是回答没有呢?不好回答。好在此时有个人又送了柏松一双绣花鞋垫,上面绣的是一对鸳鸯。我们都看到了,柏松肯定也看明白了,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害羞。真是不可思议。
食堂开始拆建了,每天我们都看见食堂在变矮,在消失,原来承载着福利和奶牛的爱的食堂很快被摧枯拉朽地推成了平地。没有见到野猫,一只野猫也没有见过,说不定这些聪明的猫早就晓得房子要拆建,早就搬到了它们选定的安置房。
再后来,打桩机的轰隆声一阵阵传来,像是一个巨人的心跳。我们有时候隔着窗看去,看见竖得高高的是那打桩机,而横陈在地的是那几根前领导留下来的水泥杆。听说无法处理它们,已经没有人用这种水泥杆了,扔也不好扔。
有一天,我们看到了一群人坐在水泥杆前,他们在敲打那些水泥杆。下班的时候,我们顺便问了老张,原来这些人都是老张叫过来的外地民工。叫他们处理,不给工钱,但要把水泥杆里的钢筋给他们。老张说,本来想叫柏松赚这个钱的,可柏松很奇怪,像是中了五百万,坚决不肯做。
柏松还像过去那样,上午送报纸,下午清理厕所。星期三下午,有人在网上看到一个消息,说是我们刚刚爱上的陕西出现了一只三十公斤的肥猫,大家正议论着,柏松就过来了。我们有好长时间没有和他说他的疯老婆了,可柏松显然更愿意和我们谈猫,他说,你们晓得不晓得,那些野猫到哪里去了?
野猫?就是那些吃红鲤鱼的野猫!我们怎么会晓得它们到什么地方去了呢?肯定不在我们单位了。
柏松像卖关子一样地笑了笑,说,都是我把它们弄掉的,我把它们全部赶进了水泥杆洞里了。柏松怕我们不明白,补充了一句,我把两头全部封死了。
看到柏松脸上的那很老实的笑,我们一下子想起了那个江西的王老表,还有在那几根水泥杆里乱窜的野猫们,它们无论怎么叫和挣扎,谁也听不见,也不可能逃出那水泥杆的洞。可是,怎么证明呢?
我们没有再问下去,开会时间要到了,我们纷纷打开抽屉找业务学习的笔记本,每个星期三下午,我们单位都要业务学习的。
'责任编辑 徐则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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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0
长假
卢岚岚
1
国庆长假前一天,局里拨了一笔钱.给大家聚餐用。消息传来,无不欢欣鼓舞。钱是按人头发到各个处的,因此各个处可以分头行动,爱去哪儿去哪儿。现在如果依次推开那些棕色三合板门,你会发现每扇门内都讨论得沸沸扬扬,总体印象就像许多口大锅在煮。不是大家没下过馆子,而是人们热爱这种过家家似的团聚方式。围坐在一起.等着服务小姐一一端上佳肴,比如桑拿虾大闸蟹煎蛇段烤羊腿,还有,可以痛快畅饮啤酒和饮料,然后天南海北神侃胡聊,不分男女老少,甚至可以稍稍乱了尊卑。席间,笑话段子满天飞,你扔一个过来,我抛一个回去.人人都骤然间大脑活跃,思维敏捷,智商和情商上升到平时的百倍,每一句话都出彩.每一句话都能引来爆棚的大笑。双关、隐喻、夸张、替代,所有的语言修辞手段信手拈来.点石成金,丝毫不输给经典相声小品,个个参与谁都不甘落后,快乐也仿佛是一个精华浓缩版,集束似的爆发,而且至少持续三个小时。一想到这些,人们能不兴奋吗?更让人亢奋的是,消息来得太晚,应该说是始料不及,猝不及防,因此快乐如天上突降的馅儿饼,来得让人头晕。
众人开始给家人打电话,通知他们晚饭不要等了,你们自己在家吃,啊!
蒋岩对郑四季甩了个眼神:“不通知一下你老公?说你今晚要跟别的男人共进晚餐了,请他保持镇定。你要出了事,他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能出什么事啊?”郑四季不以为然地回敬一句。
“比如酒后失身,不不不,酒后失言什么的。”
“酒后失言,完全有可能。失身嘛,”郑四季环顾四周一圈,“先给谁啊?”
众人笑,一致将目光投向郑四季,尤其是处里的男性,相互面面相觑,传递着心领神会的眼神。
蒋岩接道:“你想失给谁就失给谁,谁都不会推却的。是不是啊?各位。嗨!我管你们干吗?反正我保证我自己是绝对不会推却的。”
“四季,蒋岩怎么这么过分啊!”一向严谨的乔蕾站了出来。
“他呀,你还不了解?不黄不张嘴。”已经当了母亲的冯青青接道。
蒋岩苦恼地拍打着脑袋:“怎么没人理解我啊?我其实特纯情,你们深入接触就知道了。”
正襟危坐的钱老太太敲着桌子:“大伙儿想去哪儿吃去?吃什么啊?”
“老人家,吃什么无所谓,关键是跟谁吃,吃的是气氛和情调。”蒋岩嬉皮笑脸的。
谁都知道蒋岩这副脾性,他的嘴是从来不把门的,办公室的女性们都喜欢跟他穷逗几句.即使有时“忽悠”起来会有伤大雅,但是谁也不会把蒋岩的乱贫当回事。毕竟他在办公室里是属于小字辈,还未婚,因此连郑四季也觉得蒋岩很好玩。所以,蒋岩在办公室里落了一个好口碑——那就是没有他,办公室的人都大眼瞪小眼,说起话来都是一副小官僚的腔调,没盐没味。
冯青青挥手轰他:“蒋岩,你就别参与意见了,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活跃我们今晚的就餐气氛。”
蒋岩晃了晃身子,作晕厥状:“老天!我成你们的三陪先生了。”
平时谨言慎行的钱老太太发话了:“你陪陪我们,有什么关系?”
大家被钱老太太这句话给弄翻了,郑四季笑着看着蒋岩,她觉得今天晚上要是吃饭没有了他,还真是乏味。
平时吃饭大家都到那种不起眼的小饭馆,随便凑合两口,今天不同了,大家轰轰烈烈地去了附近的大酒楼,而且要的还是包间。处长坐南朝北,还解了外套衣襟,有大干一场的意思。副处在对面,隔着老远给他倒水递筷,撅着屁股,很辛苦很殷勤。几个年轻人纷纷要求为大家服务,无奈副处把持着茶壶餐巾纸酒瓶子什么的,不容他们插手。气氛显得非同寻常地好,从一开始就不同凡响,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等待一次精神和肠胃的盛宴。处长用消毒纸巾擦着双手的角角落落,用半是领导半是朋友的口吻提议:“小蒋,有什么段子啊?说来听听。”
大家笑着,大大小小的眼睛都闪闪发亮,看着身材并不伟岸也并不帅气的蒋岩。
“头儿!我在您心目中真是这么个形象啊?只配讲几个黄段子搞笑?”蒋岩作委屈状,“从今天开始,我要摘掉这顶帽子,给你们一个全新的形象,比咱们小葛还文雅,还文质彬彬,你们信不信?”
小葛是办公室的中年男人,平时说话慢条斯理,最近这些日子正在离婚,好些天都无精打采,一脸的疲惫。
“不干,我们不干。”乔蕾和冯青青立即嚷嚷起来,“你要变成咱们小葛这样,那多可怕啊,简直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蒋岩痛心地:“看来我给大家造成的误会实在太深了。本来我是抱着宁可自毁形象,也要欢乐大家的目的才这么信口雌黄胡说八道的,没想到扮得太成功,让你们以为我整个一个无耻之徒加花花公子。我冤哪!头儿!副处!请你们见证:从今天起我蒋岩要拨乱反正,以本来面目示人!我再不能牺牲自个儿了,要不还有女人爱我吗?我的损失也太大了.得不偿失啊!”
钱老太太深沉地问:“小蒋啊,什么叫得不偿失啊?”
蒋岩用手指往三个年轻女人那儿一点:“您问问她们,她们对我有半点敬仰吗?或者说,还有半点感情吗?她们在我眼里个个是女王.我在她们眼里,简直就是个弄臣!”
“这不正合适嘛!”小瞿脱口而出,引得女人们不约而同的一片笑声和掌声。小瞿为人抠搜,语言又刻薄,大家平常不怎么愿意多跟他打交道。而世间万物自有它配搭好的理由。像小瞿这样不受人待见的人,他天生就有保护层,他根本不被人们无时不在的冷漠态度所伤害,他仿佛浑然不知,照旧悠游自得,从未有一丝反省和修正的意思,一副“世界就是如此”的夜郎状态。换了郑四季.不知要痛苦到什么程度。郑四季知道自己脆弱,在乎外界的反应,时时处处分身为二.一个自己监视着另一个自己,评判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很累,但是,秉性难移。有时,对照浑不知觉的小瞿,郑四季想:亏得他这般麻木,否则,早都弃世十回了!
女人们的哄笑使蒋岩颓丧地摇摇头.像是自认已败下阵来,无言以对。他坚决地拿过了副处眼前的茶壶,一一为大家斟起茶来,嘴里说:“多做实事,多做实事。”
这样,郑四季反倒觉得他没意思了,她心想你怕什么呀,一个大男人,还跟女人似的在乎这么多吗?
她扫了一眼这一桌的八个人。
两个头儿。头儿能有什么趣味?头儿就从来没有幽默的。反过来说,幽默的人从来就当不了头儿。所以,如果要在这个办公室里找出两个替代他们的人来,最可能是男人小葛,然后是男人小瞿,非要再排下去,也得是那三个年轻女人,连钱老太太都排在蒋岩的前边。
四个女人。女人能有什么趣味?郑四季自己都痛恨女人的无趣。她最受不了女人说笑话、女人说相声、女人演小品。
小葛和小瞿,一个文绉绉的人和一个酸溜溜的人。文绉绉的人和酸溜溜的人能有什么趣味?
蒋岩正经起来,郑四季和其他的年轻或不年轻的女性才意识到:原来我们是多么需要他的甜言蜜语啊!多么需要一边叱他的情感泛滥到处调情,一边又期待他源源不断地吐出那些话来。那些话,理智地判断,没有多大的真实性,但是好听啊,好玩啊,也可以自我麻醉一下啊,女人是很受用这样的东西的。而且,蒋岩的高明是,你有时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有时又觉得他真是热爱着你,所以他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