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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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人群中没有见到铁路工人。——一个也没有。指挥员对每一个铁路工人都很了解,就象了解他自己一样。
“指挥员同志,等你抽完烟以后就带我们大家伙儿从火里冲出去吧。”
“他怕什么,他能逃出去的……瞧,他有马呢……”
人群骚动起来,响起一片嗡嗡声。尼古拉、卡尔波夫、参谋严严实实地站在指挥员周围,而这一行动恰如火上浇油。
“你们干吗挡住他?”
“大火烧来了,可他……指挥员们,去你妈的……’
不知是谁的一只手抓住了鲁达科夫的肩膀。指挥员扭转身来,惊奇地朝抓他的这只手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睛望着一个清瘦的、没有理发、刮脸的士兵,这人穿一件没有腰带的破军大衣,戴一顶没有五角星的船形帽,帽子拉齐耳朵。鲁达科夫问他,声音虽不高,但后面嚷嚷的人都能听得见:
“你叫喊什么?”
这个士兵缩回了手,想钻进人群中去,口里嘟嘟嚷嚷地说.
“干吗不吭声?你们自个儿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现在,整个森林里都充满了窒息性的烟气,使得人们嗓子发痒,眼睛流泪。
“发生什么事情啦?”鲁达科夫提高声音反问道。
“你眼睛瞎了,没看见!”
“法西斯在四周放火。就这么回事!我们是赤练蛇进了蚂蚁窝,会完蛋的!”吵吵嚷嚷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要是你们村子里的小木屋起火了,应该怎么办?”指挥员走近这个不整洁的士兵问道。“难道抱住脑袋,大喊大叫不成?火灾时,你们那儿的集体农庄庄员是怎样表现来着?嗯?”
指挥员那冷静的信心已经产生了使人清醒的作用。人声已变得比较平静、比较理智了。
“冲向大火去射击,还是怎么的?”
“拿起武器,在信号树下整队!”鲁达科夫下达命令。“谁空着手回来,再拿起武器往火星冲去,明白吗?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留下,其余的人解散,执行命令!”
留下的有十五个人。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加上游击队的全部工人骨干还在燃烧着的森林中的工事里继续战斗。鲁达科夫向在场的人发出命令:一部分人帮助卡尔波夫去在基地仓库和窑洞埋雷;另一部分人在参谋的率领下去把工事里的人撤回,组织从火焰中撒向中心营地;还有一部分人由尼古拉率领,负责用大车和马匹装运弹药和伤员。
在工事里继续战斗的人很快都来到了。这些人都挎着武器,脸色乌黑,象煤矿工人一样,衣服冒烟,烧穿的窟窿周围现出棕色。撤下来的游击队员朝小溪跑去,伏在水上,贪婪地喝水。他们大部分都是铁路工人,脸上盖满了一层黑色的烟尘,面部都是一个模样,尼古拉只能根据说话声音来区别他们。还带来了几个伤员。
一个游击队员背来一个烧伤的人。
“轻点儿放,烧伤得可厉害呀!他从燃烧的掩体里射击,不肯撤退,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出来。真是活见鬼,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炸开……”这个游击队员一边小心地把伤员放在稻草上,一边讲述着。
烧伤的人失去了知觉,呻吟着,翻来复去,迷迷糊糊喊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尼古拉认出是昆茨,一位反法西斯德国人,在穆霞的医院里不止一次见过他。大家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到马车上。
人们终于有组织地撤离了营地。当队伍的尾巴经过外围各哨卡时,守卫哨卡的游击队员们加入队伍里来。在后面,在森林深处,发出了爆炸声。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爆炸,都引起空气剧烈的震荡。突然,又响起了一声威力如此巨大的爆炸,以致大地都抖动起来,随后,一阵急速的旋风呼啸着刮过松树树冠,折断了小树枝,把针树叶扫落下来。
弗拉思·卡尔波夫不熟练地骑着参谋那匹肥壮的马很快就赶上了队伍。他那消瘦的面孔是阴沉沉的,深陷的眼睛里反射着忧郁的光芒。
“喂,咱们没有家啦,是吗?”一个上了年纪的游击队员抓着马蹬问道。
“事情干完了。”卡尔波夫头也不回,舔着干裂的嘴唇回答。
“我们听见了,你在叫叫喊喊的……”
“要是你听见了,那就没有什么可问的!”
尤洛奇卡近几个月以来对所有的一切都习惯了。炮击的时候,她一直平静地睡在指挥员暖和的皮大衣里。
卡尔波夫去准备爆炸营地时,嘱托尼古拉照料尤洛奇卡,于是尼古拉把没睡醒的小女孩抱到手里。
尤洛奇卡睁开小眼睛,看到一片红光,感到很惊奇,在这种光芒里,熟悉的松树象是在跳舞似的,她咬一咬嘴唇,信任地贴在尼古拉的怀里又睡着了。之后,她开始感到呼吸困难。四周烟雾弥漫。
小女孩抱怨道:“尤洛奇卡,口里发苦。”
当她完全睡醒以后,就问大家这是忙着上哪儿去,并且,她要求骑在尼古拉的肩膀上。每次行军她都喜欢这样。坐在尼古拉的肩上很舒适.什么都看得见,哪还有这么好的!尤洛奇卡不时回过头来张望行军的纵队,队伍象一条暗色的长蛇,在灰蓝色的烟雾中蜿蜒前进。小女孩觉得她象是在云层以上的飞机中飞行。她心花怒放,甚至唱起歌来。而当后面她父亲骑着真正的马出现以后,尤洛奇卡高兴极了。小女孩马上决定不飞了,也要骑马走,于是在尼古拉的肩头上上下跳跃,欢快地驱赶着他:“呶,呶,马儿呀,快快跑!”
当父亲匆匆赶来,把马给了别人时,尤洛奇卡很不高兴。父亲一走近她,她就用小手紧紧抓住他,爬到他的肩上。她从自己的位置上骄傲地望着所有这些人,这些人今天不知为什么既不朝她微笑,也不跟她讲话,总之,根本就不搭理她。他们在生气,还是怎么的?让他们去生气吧!她就那么需要他们?!要知道,今天父亲和她在一起,哪儿也不忙着去,也不说他没功夫。尤洛奇卡紧紧地搂着父亲的脖子,俯身凑到他毛发丛生的耳边。
“爸爸,尤洛奇卡现在是上哪儿去?爸爸呀!”
这本来不算一回事,只不过是小女孩一路上想找点话说说而已。但是,父亲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爸爸,尤洛奇卡问你:现在我们会住到哪儿去?尤洛奇卡的小床会在哪儿?”
小女孩使劲摇晃着父亲的头,一边摇晃,一边感到奇怪:她的手掌在他粗糙的双颊上触到了湿漉漉的、热呼呼的东西。小女孩抬起手来,用舌头一舔——带有咸味。尤洛奇卡用脚保持身体的平衡,灵活地弯下身子,以便从侧面去看父亲的脸。卡尔波夫猛地将头一扭。
“爸爸呀!”女儿撒娇地叹起了嘴唇。“尤洛奇卡问你:我们住在哪里?难道你没听见吗?”
最后卡尔波夫用低沉的、使女儿感到陌生的声音回答道:“小家伙啊,咱们就住在这个屋顶下,”他指了指青烟弥漫的大地之上一望无际的鲜红的天空说道,“女儿呀,这个屋顶可高啦!在它底下大家都有住的地方。这屋顶又牢固,任何法西斯也无法破坏,无法烧毁。”
第27章
当鲁达科夫把继续在工事里作战的那些游击队干部召回到中心营地以后,天亮时由一群没有战斗经验的新兵掀起的骚乱立即平息下来。这些老游击队员善于把自己职业上的精确性、组织性议及铁路工人特有的沉着冷静,运用到复杂的、充满意外情况的、要求随机应变、大胆决断的游击战争中来。他们到河岸去炸毁堤坝就是这种特征的表现。
凛冽的寒风刮得越来越紧,迅速煽起了火焰。但是,鲁达科夫已经从大火笼罩的森林中以行军序列带出了自己的部队。他在队伍前头派出了侦察员,在两侧安置了战斗警戒。尼古拉带领的、用自动武器装备的青年游击队员,成了纵队的排头兵。他们的任务是:发现敌人埋伏时,立即攻击,以便为游击队打通通往北方的道路。
指挥员仔细观察一阵燃烧着的森林之后,立刻就明白了,近几星期来由于天气干燥,风势强烈,所以敌人才得以用火圈来包围游击队营地。可是火圈却有个缺口,它开辟了通往新机场区域及深入辽阔无垠的泥炭沼泽地的道路。这片沼泽地在地图上全都是用灰白色的细线条标出来的,还有稀疏的蓝色斑点表示小湖泊,蓝色的粗线则表示小河流。令人费解的是,为什么在经过精心策划的、如此大规模的扫荡行动中,敌军司令部却留下这个敞开的口子?是因为敌人多次以强攻的手段企图夺取游击区时损失了许多人员,而不敢深入他们无法把大炮、迫击炮拖进去、无法把装甲车开进去的沼泽地?还是因为扫荡部队的头目们已经匆匆忙
忙地向大本营报告破坏交通的游击队被消灭,担心在循环防御的条件下要进行旷日持久的战斗,因而故意留一条通向这没有树木的沼泽荒地的出路?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但是,在这些现象的背后,可能还隐藏着一种新的、难以猜测的阴谋。
但是,不论他们如何考虑,别的出路是没有的。鲁达科夫采取了预防伏击的措施以后,便让部队向这个缺口运动。
一到沼泽地,尼古拉便立即命令先头部队准备战斗。游击队员们往手榴弹里装好雷管,把挂在皮带上的冲锋枪端在手里,打开了保险。战斗没有发生。约摸十点钟光景,当明显地感到太阳已晒得背上暖洋洋的时候,先头部队来到了机场地区。在那儿,先头部队碰到了一群挥动崭新的冲锋枪迎面跑来的游击队员,他们是在那里过夜等候飞机的。跑在最前面的,当然是技工学校的学生们,尼古拉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朋友托利亚。
在机场上作了第一次休息。游击队员们不声不响地坐到地上,放下行李,可是武器却放在近旁,不时提心吊胆地往身后南方看着。谁也没有脱鞋,没有再缠包脚布,虽然天气暖和了,甚至也没有人解开棉袄带子。大家就这样坐着,忧郁地望着已被丢弃的营地那个方向。而那儿,暗蓝色的烟柱徐徐上升,直上云霄,使太阳变得暗淡无光。南风又把这些烟柱吹到地面,跟踪着游击队员,好象大火跟着离开的人们的脚后跟直追。
指挥员坐在树桩上,若有所思地用柳条小马鞭在地上画着。他意识到,敌人出其不意地使用了这些魔鬼式的“小球”以后,一旦发现游击队已悄悄地溜出火的陷井,那他们一定会立即再次发动进攻的。的确,在地图上,靠近北边没有森林。在已开辟的机场后面,展开了一片泥炭沼泽地,那里既无道路,又无村庄。可是,在这种干旱的天气,沼泽也能燃烧起来。当鲁达科夫还是火车司机时,他不止一次从机车驾驶室里看见过泥炭火灾——无边无际的灰色烟海,紧贴地面,气味刺鼻。这是一种没有火光的火灾,眼睛看不见,可是土壤本身在燃烧,持久而可怕,因为,除了倾盆大雨和连雨天以外,没有什么能够将它扑灭。
法西斯从火圈中留一个出口,阴谋不就在这儿吗?可能,很可能……
天空呈现着可怕的灰白色,指挥员帐篷里的晴雨计预示今早“天气干燥”。对,应当出发,立即出发,尽可能快地行动。在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