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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第69章

小说: 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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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又惊慌又委屈地望着指挥员:“干吗一定得我去?这才是怪事……”

  “第一,因为你有经验。对,对,而且经验不少;第二,这件事你已经开了头,而且做得很好,我不想剥夺你把这件大事干到底的权利。还有,第三,指挥员的命令不允许讨价还价,游击队员沃尔科娃!”

  最后这句话鲁达科夫说得冷淡、严厉,但是,他发现姑娘灰色的眼睛里滚动着珠泪,连忙补充道:“同你一起走的有这个……呶,老是忘了姓名……呶,技工学校学生,他叫,呶,‘活见鬼’,还有尼古拉·热列兹诺夫……热列兹诺夫担任组长。”

  一看姑娘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眼里闪着光芒,指挥员诡谲地笑了起来。

  “现在不反对了吧?啊,好啦!应当派谁去受谁的指挥,这个我知道。一路上你俩还可以唱动人心弦的情歌,走起路来就会快快活活的……好吧,给女友写封信吧……给父母也写一封……万一发生什么……”他迟疑了一下,可是突然察觉了,“也许,我能赶在你头里把信送到的。”大概是为了尽快地掩饰刚才的失言,他生气地问参谋:“侦察员回来没有?”

  “还没有!”参谋站得挺直地报告。

  鲁达科夫好象牙痛一样地皱起了眉头。

  “去吧。侦察员一回来立即报告我。而你,沃尔科娃,留下来。在我的图囊里拿纸写信。就在这儿写吧,”鲁达科夫说完之后,又重新俯身去看一张旧地图。“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简直没法这样做,我习惯在人们当中走来走去。”

  “可是尼古拉……热列兹诺夫同志同意了吗?”穆霞询问道。

  “什么?”指挥员没有立即离开地图。“啊,尼古拉!他不同意就试试看……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说,在渡河的地方,河里有石头,是吗?浅水滩上的石块很宽,大车能通过吗?”

  在九月的天鹅绒般的天空中,颇有寒意的星星一会儿暗淡下去,一会儿又重新闪闪发亮,映照着地上摇曳不定的、忽燃忽灭的篝火。

  穆霞在指挥员的图囊上把纸铺开,考虑信的内容。

  终于能够给亲人写信了。可是,到底该写些什么呢?鲁达科夫没能掩饰住自己的失言,所以姑娘得以考虑和掂量他说的“万一发生什么”。不过,不用说她也明白她去执行的是怎样一种任务。是的,应当写,以便让妈妈、弟弟、妹妹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万一发生什么”之前她想的是什么……往常,姑娘甚至有意不去想“死亡”这个宇眼。但是,在这种时候,她不能不考虑它。“哎,干吗自作聪明,难道问题只在于词句吗?”——一经决定,铅笔就在纸上飞跑起来。思想的闸门一打开,话儿就如同潮水般涌出来,她一口气把信写完了。

  “亲爱的妈妈、爸爸、妹妹克拉沃奇卡、弟弟维佳和沃维克,”她写道,“我去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什么任务,也许以后你们会知道的,所以我想同你们谈谈心,我的亲人。我给你们带来那么多麻烦,使你们担忧,那时候,我没有听你们的话,没有和你们一起离开,请原谅我吧。可是,坦率地说,对此我也并不后悔。要知道,我这样做不是出于恶意,我是想去学习从事我热爱的事业,而事业是高于一切的,正如爸爸喜欢说的那样……我的亲人!你们也许会以为你们任性的穆西卡把你们忘了吧?没有,我记得你们,你们永远和我在一起。当我处境非常困难的时候,我怀念着自己亲爱的妈妈,和她谈心,和她商量。

  “也许,我的那些疏散的女友中有谁会对你们胡说我死了,或者,谁知道她们呢,会散布流言蜚语,似乎我和德国人在一起了。别相信这些,这是谎言。我还活着,很健康,我在为我们可爱的祖国工作。但是,在哪儿工作,怎么工作,现在我都不能告诉你们。然而,请相信我,以后你们会知道的。我活着,并且在战斗,虽然不是象我们光荣的、英雄的红军战士那样在前线作战,但是,我在干我力所能及的一切工作,而且干得很好,就连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因此,你们不必为不听话的穆西卡感到羞愧。的确,我的脾气性格不好,但是,我从不心怀叵测。一旦祖国需要,那么,作为一个共青团员,我将去完成任何任务。如果需要,我将为共产主义而献身。”

  穆霞想象着:一旦母亲读到她的信,一边读,一边哭,母亲身边站着两个弟弟和这个完全不熟悉的小妹妹,穆霞看见这个小不点还是她刚生出来的时候,他们鼻孔里在唏嘘作声。姑娘心里怜悯他们,也特别怜悯自己。一团热乎乎的东西梗塞了喉咙。穆霞执拗地摇了摇头,开始抹掉“献身”这个词,抹得那么仔细,以致于把纸擦了个窟窿。

  “亲爱的妈妈、爸爸,可爱的弟弟和妹妹!你们别担心,我不会牺牲的。我知道,我会活下来的,我们一定会战胜法西斯,到时候我要重新学习唱歌。可是现在还得进行许多战斗,也许,我们将很久不能见面。来到这里我并不后悔,因为,当法西斯践踏我们的国土的时候,哪里还谈得上上学啊!难道还能去想唱歌吗?一旦我们胜利之后,我们就能幸福地生活。我念完音乐学校后,就上你们那儿去。

  “妈妈,你想象一下吧,我作为一个演员来了,——到处是广告,用广告美术体字母写着:《独唱演员玛丽娜·沃尔科娃》。你们坐在第一排,我穿着长长的连衣裙走到台前,于是爸爸问你:‘难道这就是咱们爱顶撞的穆西卡吗?我简直没有想到!……’啊,瞧我想入非非啦!难道现在应当去想这些吗?可是,没有理想,没有诗歌,正如我们这里一个聪明的、很好的人对我说过的那样,就无法工作,无法生活,无法战斗。妈妈,你说对吗?”

  穆霞读了一遍所写的东西,沉思起来。不,她不喜欢这封信。不是这样,不能这样!从下面,从山坡脚下,在月光辉映下腾起银白色的烟气,散发出秋天潮湿的凉气。冰冷的月儿在天空中闪着寒光。噗,噗!穆霞在火上烤了烤手,悲伤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接着写道:

  “紧紧地、紧紧地拥抱你们所有的人,我的亲人们,亲爱的,我一直想念你们,希望见到你们。你们不听话的穆西卡。”

  她还没有来得及封上信封,尼古拉就从暗中来到了篝火旁。他全身一片黑,以致在天空昏暗的映衬下,看不清面庞,只有牙齿和眼球,在火焰的反射下发出金色的光芒。

  “敌人已经靠近东南部的一个高地,离这里大约七公里,”侦察员报告说,眼睛瞟着穆霞和她手里的信封。

  姑娘觉得,鲁达科夫听了这个消息哆嗦了一下,俯身去看地图,腰弯得更低了,好象一个什么重物压在他的背上似的。

  “敌人顺着小河沿我们走过的这片洼地运动,走得很慢。他们无处转弯,周围都在燃烧,”尼古拉继续说。“队伍拉得很长,看来已经很疲劳了。”

  指挥员跳了起来。

  “参谋,把卡尔波夫的人喊醒。沿山坡的左侧,就是那儿和那儿挖掘机枪掩体。左侧全都挖好,要牢固。不要站着睡觉!”

  等到参谋的靴子咯吱声消失以后,指挥员转向尼古拉。

  “来看地图吧。我们马上往西撒退。沿着这条窄轨路基走,在这条路基上曾经运过泥炭,看见了吗?路基是沙质的,什么化学物也烧不着,燃烧就让它燃烧吧,这甚至更好些:因为这样一来敌人从侧面就绕不过来了……我走啦,而你和她,”他朝穆霞点了一下头,“加上你的‘真见鬼’往东走。喏,干吗还望着?明白吗,往动。那怕是沿这条排水沟走也好,”他指着一条从一块不大的高地经过沼泽地向森林延伸的黑色虚线说道。森林在这张地图的边缘上是一些绿色的斑点。“沿排水沟走好一些,水沟现在一定有水,可以防止火烧。明白吗?”

  鲁达科夫挺直了身子,突然一下子好象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军官似的,用冷冰冰的、斩钉截铁的声音说;

  “游击队员热列兹诺夫,您担任小组长。命令您不惜任何代价把珍宝送过战线。明白吗?您要为保护珍宝负全部责任。”

  尼古拉和穆霞也立即走到跟前,一动也不动地“立正”站好。

  “是,指挥员同志,把珍宝送到!”尼古拉简短有力地回答。

  鲁达科夫打了一下寒噤,将身子俯向篝火,畏冷地伸出一双瘦削的手。尼古拉走进林子,转来时带回一抱干树枝,加进火堆。

  篝火烧得僻啪作响,窜起黄色火苗,火星飞向天空。星星隐没了。包围着篝火的黑暗立刻变得更浓了。从林边上一处地方已经可以听到说话声、电键敲击声和铲子的互相碰击声,以及斧头咚咚的伐木声。

  “鲁达科夫同志,干吗还构筑工事?”尼古拉问道。

  “大家都要撤走……”穆霞补充说。

  鲁达科夫的身子靠火更近了。姑娘感到,要他回答这个问题心里是不好受的。

  “工事?”他叹了一口气。“防御工事嘛。当我们还没有摆脱敌人时,需要筑起这些工事。”指挥员直起身子,用皮靴把烧焦了的木头踢进火堆。一股旋风似的火星直窜夜空。“喏,去吧,准备起程。军需处长会根据你们的需要把我们现有的东西中最好的东西。发给你们的。多余的就别拿了。还有,去通知一下这个小家伙,你们需要他吗?”

  鲁达科夫用审视的目光轮流打量着这一对年轻人。穆霞和尼古拉都垂下了眼睛。为什么指挥员要问这个?喏,当然需要!这个倔强的、爱生气的、智勇双全的小伙子,是能够成为路上不可缺少的伙伴的。这是再好也没有的了。

  “好吧,三人一起去吧。”指挥员决定了。

  当尼古拉和托利亚仔细地往每个袋子分装行李时,穆霞心想,就是没有她,他们两个也能弄好的,于是躺在灌木丛里枝叶做的垫子上,很快地打起磕睡来。在瞌睡中,她听见两个旅伴在喘着粗气装袋子,一边听,一边微笑。当你意识到有人在关怀你时,心头总是感到甜滋滋的。 
第31章
 
  天快要亮了。苍白的月亮慢慢地往森林里下沉。四周的一切——树木、野草、沙地、甚至游击队员们的衣服——都蒙上了一层霜珠。在这拂晓时刻,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都被召集到指挥员那里。会议在医院的大车旁举行。大家到齐以后,尼古拉和穆霞才来。甚至年迈的安娜·米赫耶芙娜也来了。参加的还有伤员乔尔内依,他是别人扶着走来的。他坐在一棵松树下,背靠松树,聚精会神地削着一根棍子。

  “同志们,我们的面前还有一场十分艰苦的考验,”鲁达科夫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被迫向一个新的地区、向西方转移。那里有许多铁路,没有工作不致于闲得无聊。有一大片森林,绵延几百公里,有的是柴火。”

  指挥员停了下来,用手掌摸了摸粗糙的胡髭。多年来熟悉他的共产党员们,从这个手势上明白了他准备把话讲到主转题上来。

  “我们要沿着这条窄轨路基向西运动。路基从这里的山坡后面开始。”鲁达科夫扫了同志们一眼,迅速而坚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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