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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空山疯语-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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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妓由政府统一掌握管理,自然是“计划经济”,指哪儿打哪儿。如越王勾践连年攻吴,士兵思家,军心不稳,他便组织了一个妇女慰问团去恢复士气。这便开了“营妓”的先声。
  营妓也就是随军妇女,日本鬼子称为“慰安妇”是也。正式的营妓始于汉代。在此之前,都是采取一些急来抱佛脚的“慰问”方式,旱涝失时。后来又实行过配给制,但不患寡而患不均,有的士兵得到了配给,有的没有得到,反而引起了新的矛盾。于是营妓便作为一项制度确定下来,三军指战员可以自由平等地“同甘共苦”了。可以说,营妓其实也是一种官妓,只是服务对象限于军人,大概也能享受到某些军人待遇,但恐怕也要服从某些军人的纪律吧。
  宫妓、官妓、营妓,实际都是政府的奴隶,属于“吃公家饭的”。与此相对的“吃东家饭”的家妓则在汉代以后极为兴盛,到南北朝时达到了顶峰。家妓的地位处于妾与婢之间。妾是满足主人肉体之需的,婢是端茶扫地、铺床叠被的,而家妓的作用是为主人提供艺术服务,满足其精神需求。从家妓的水平往往可以看出主人的艺术修养。后魏有个叫高聪的人,为了笼络家妓之心,把十多个家妓一律注册为妾,看来他是很喜爱艺术的。晋朝的宋武因为自己“不解声”,连简谱也不会,就不蓄家妓。可见家妓是“艺术人才”无可质疑了。
  蓄有家妓的都是高门大姓,本来就有深厚的文化传统,这些士族在文化修养上是连皇家也看不起的,甚至不与皇族通婚。他们对所蓄的家妓都要进行严格的艺术训练,所以,家妓实际上代表了当时最高的艺术水平。中国的音乐舞蹈不但是她们发扬光大的,也是她们传续下来的。如石崇的家妓从十来岁起就在石崇亲自指导下接受声乐、舞蹈、身段、容貌、服饰等全面训练,冠盖一时。
  但是,吃公家饭的也好,吃东家饭的也罢,都还不是青楼之妓,她们都没有人身自由,艺术水平再高,容貌再美丽,在主人看来,也不过是一件高级奢侈品,与名马宝刀同列。魏国的曹璋就用家妓换了一匹名马。曹操想杀掉一名他十分讨厌的家妓,但那名家妓的歌喉无人能比,曹操就选来百名美女同时训练,等到有一人达到可与那名家妓媲美时,便把她杀了。《世说新语》中说了不少这一类的事。王恺因家妓吹笛略有小忘,就将其活活打死。石崇因客人不肯饮酒,连斩三名美人。男权社会里,哪有女人的金光大道!
  随着商业的发展,都市的繁荣,在官妓、家妓之外,出现了个体营业的私妓,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楼妓女。
  私妓在先秦即已出现,到六朝时开始活跃,至唐代走向兴盛,一直持续到宋元明清,成为中国古代社会一大文化奇观。所谓青楼文化的载体约有一半就在于此。
  私妓中可分两类。一类是向政府正式注册登记,隶属教坊的,叫做市妓,即“有照营业”户。另一类则是“无照营业”户,是名副其实的“私妓”。私妓一般不是世系妓女,也不是女奴、女俘,而多是来自社会各阶层的良家女子。她们的服务对象以三教九流的市民为主,包括士人、商人、官吏、游客等,当然也可能有“高级干部“前来尝鲜或”贫下中农“前来开荤,只要有钱,来者不拒。所以,私妓接触的社会面比较宽,文化构成也比较复杂,但她们的艺术修养在总体上比不了宫妓、官妓、家妓,自学成才比起科班训练自然要相差百倍。所以,私妓主要不是艺妓,而是色妓,或色艺兼备,一般都要为嫖客提供性服务。当然少数“大腕儿”级的不在此列。
  综上所述,“青楼“一词实际上包含了非常丰富的内容。青楼文化,涉及到诸多不同种类的妓女以及这些妓女所联系的社会背景。漫长的时间跨度,复杂的嬗变更替,要说清究竟是”谁家子弟谁家院“,这一篇短文是远远不够的。好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什么是青楼,以及青楼妓女大致有哪几种,下面就可以按图索骥去左右端详了。 
          


2 梦里真真语真幻——诗化青楼  
  月朦胧,鸟朦胧,
  帘卷海棠红。
  青楼是一个梦。
  尽管你知道确确实实有过这么一场连绵起伏的长梦,可是当它像青烟一般飘散远逝时,你仍然在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中质问那到底是真是幻。你只能拾起枕上的几痕青丝,对着一弯破晓的残月,细数那余温尚在的朦胧。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青楼乘着时光的流水,一去无踪影。我们除了从史籍中找到一点它的档案材料外,只能依靠文学的纪录片来追想其离合的神光了。文学的世界与真实世界似同实异,它本能地美化、诗化了真实世界中的一切,人们虽然明知这一点,但仍然常常不由自主地混淆了两个世界的界限。所以人们脑海中的青楼,多半是诗化了的青楼。
  诗化青楼的文学作品,几乎是与青楼同始终、共命运的。文学在诗化青楼的同时,也借青楼诗化着自己。可以说,没有青楼,中国文学恐怕要减色大半;而没有文学,青楼就只能是一手钱一手货的肉铺了。
  人们常常痴迷于文学作品中所描写的美女,尤其是中国古典诗歌中那些千姿百态、美不胜收的佳人,真个是“书中自有颜如玉”。可是人们没有去认真想一想,被精描细绘的那些美女,有几个是良家妇女,有几个是作者的贤妻。实际上,那些美女大半“非良女也”。
  远在《诗经》时代,那时风气开放,交往自由,大概可算是人类文明史上男欢女爱的黄金时代。《诗经》被孔老夫子删了又删,减了又减,说不定还偷偷塞了几篇自己小时的作文进去,可还是一开篇就公然唱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有若干不好翻译成今天的语言的“脏口”。可见那时无须青楼这种东西来急人之难。后世有人把“窈窕淑女,钟鼓乐之”解释为即是女乐,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楚辞》的时代大概是巫娼的天下,男欢女爱非但也很自由,更可以打着鬼神的旗号纵情放荡,所以《楚辞》中充溢着一股妖精气,好像是文言的《西游记》。《西游记》的世界,当然也是用不着闲置青楼这种奢侈品的,遍地有的是白骨精,足够大小和尚们吃斋化缘了。
  秦汉以后,咏妓之作渐露端倪,但也不过是只言片语,尚“犹抱琵琶半遮面”也。
  刘邵《赵都赋》云:“尔乃进中山名倡,襄国妓女,狄革是妙音,邯郸材舞。‘这是夸赞妓女能歌善舞。
  袁淮《招公子》诗曰:”燕倡越舞齐商歌,五色纷华曳绮罗。”除能歌善舞外,还有衣饰鲜艳。
  王粲《七释》云:“邯郸材女,三齐巧士,名倡秘舞,承间并理。”这里把“材女”与“巧士“并举,看重的是“才能。”
  傅玄《朝会赋》云:“乃有海西名倡,齐同材舞,手无废音,足不徒附。”这位名倡的乐感极佳,抬手举足,恰到好处。又《正都赋》云:“乃有才童妙妓,都卢迅足,缘修竿而上下。”这里称赞的是杂技才能。由此可见,妓女进入文学伊始,被重视的就是“艺”而不是“色”。才艺的价值要高于美色,或许若无才艺,色也就谈不上美了,这就是艺妓贵于色妓的道理。古代的妓女因此都努力提高自己的某项技艺。而今天的许多时髦女郎,不学无术,废物一个,妄图仅凭一张漂亮的脸蛋儿绑尽天下大款,迷死白面书生,实在是愚蠢之极,堕落之至,其下场必然悲苦不堪,追悔莫及。运气好的,充其量不过被当作宠猫爱犬蓄之而已。人而无艺,不知其可!
  整篇整首以妓女为吟咏对象的诗,最早的大概是《古诗十九首》的其二: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
  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
  蛾蛾红粉妆,纤纤出素手。
  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
  荡子行不归,空床独难守。
  这里写的是已经嫁人的昔日的妓女,从“盈盈”、“皎皎”、“蛾蛾”、“纤纤”上,表现出她的美丽。“青青”、“郁郁”的环境,衬托出她的孤独与凄凉。
  六朝时期,“听妓”、“看妓”之作多了起来,就像今天的人写一篇读后感那样普通。例如梁元帝的《春夜看妓诗》:
  蛾月渐成光,燕姬戏小堂。
  胡舞开春阁,铃盘出步廊。
  起龙调节奏,却凤点笙簧。
  树交临舞席,荷生夹妓航。
  竹密无分影,花疏有异香。
  举杯聊转笑,欢兹乐未央。
  这首诗有滋有味地描绘了欢歌笑语的舞乐场面。用今天的心情去体会,似乎写的不是什么妓女,而是一台现场直播的歌舞晚会。
  著名诗人何逊的《咏妓》诗曰:
  管随罗荐合,弦惊雪袖迟。
  逐唱回纤手,听曲动蛾眉。
  凝情眄堕珥,微睇记含辞。
  日暮留佳客,相看爱此时。
  这首诗除了描写赏心悦目的歌舞外,重点写了调情。“日暮”,“相看”,留有深深的回味。
  再举谢眺的两首《听妓》诗:
  琼闺钏响闻,瑶席芳尘满。
  要取洛阳人,共命江南管。
  情多舞态迟,意倾歌弄缓。
  知君密见亲,寸心传玉腕。
  这首比之何逊的《咏妓》,调情意味更浓,以致影响到歌舞的节奏。另一首:
  上客充四座,佳丽直千金。
  挂钗报缨绳,堕珥答琴心。
  蛾眉已共笑,清香复入衿。
  欢乐夜方静,翠帐垂沉沉。
  这首诗虽含蓄一些,但情深意许不让前一首。到了伟大的唐朝,青楼与唐诗一道比翼发达。几乎没有不写妓女的诗人。
  据学者统计,《全唐诗》将近5万首中,有关妓女的达2000余首,大约占1/20。翻开唐人诗集,随处可见“观妓”、“携妓”、“出妓”之作。兹举诗仙李白的几首如下。
  《在水军宴韦司马楼船观妓》:
  摇曳帆在空,清流顺归风。
  诗因鼓吹发,酒为剑歌雄。
  对舞青楼妓,双鬟白玉童。
  行云且莫去,留醉楚王宫。
  这首诗写青楼妓的出色表演激发了诗人的豪情和灵感,其醉人的魅力连白云也要为之驻足。
  《邯郸南亭观妓》:
  歌妓燕赵儿,魏姝弄鸣丝。
  粉艳烁月彩,舞衫拂花枝。
  把酒顾美人,清歌邯郸词。
  清筝何缭绕,度曲绿云垂。
  平原君安在?科斗生古池。
  座客三千人,于今知有谁。
  我辈不作乐,但为后代悲。
  诗人被眼前的轻歌曼舞诱惑得不能自拔,以至于连食客三千的平原君都不放在眼里,而把及时行乐作为最高的幸福,今天的歌舞明星能做到这一点吗?
  《携妓登梁王栖霞山盖氏桃园中》:
  碧草已满地,柳与梅争春。
  谢公自有东山妓,金屏笑坐如花人。
  今日非昨日,明日复还来。
  白发对绿酒,强歌心自摧。
  君不见,梁王池上月,昔照梁王樽酒中。
  梁王已去明月在,黄鹂愁醉啼春风。
  分明感激眼前事,莫惜醉卧桃园中。
  这里是一种较为复杂的情感。眼前的欢笑使诗人感激沉醉,但想到前人也曾如此欢乐,最后还不是一死!真是“好便是了,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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