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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空山疯语-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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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就因为天堂的生活太让人醉生梦死了吧,南宋终于被当时那野蛮的蒙古人给灭了,连皇帝都跳了海,也许游到泰国爬上岸,又去逛外国的青楼了吧。瞧,国家还是亡在女人身上!
  明朝的都城开始是南京,政府官办了一系列国营妓院,有著名的十六楼,曰:南市、北市、鹤鸣、醉仙、轻烟、淡粉、翠柳、梅妍、讴歌、鼓腹、来宾、重泽、集贤、乐民、清江、石城。青楼一家挨着一家,公子王孙,猜拳行令,点歌赏舞。秦淮河上,桨声灯影,画舫游荡,白天一河锦绣,夜晚十里辉煌,此情此景,若让威尼斯人见了,会觉得自己真是个意大利乡巴佬。妓船蜿蜒如画龙游水,船上丝竹并奏,管弦齐发,此起彼伏,声入云霄。
  迁都北京后,十六楼逐渐“门前冷落鞍马稀”,最后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明日黄花,一片凋零。
  苏州、扬州等地也随着资本主义的萌芽青楼大盛,特别是“无照经营”者日益增多,“不隶于官,家居而卖奸者,谓之土妓,俗谓之私窠子,盖不胜数矣”。在资本主义发展初期,这种偷税漏税的现象是各行各业都难免的。
  明朝社会腐败速度甚快,风气奢靡,上下淫乐,故青楼可说是遍布神州大地。山东的临清据《金瓶梅》上说,“有三十二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山西大同的青楼生意不景气时,注册的还有2000人之多。至于北京的青楼,则随着新都城的发展,也蒸蒸日上。《新都梅史》中说:
  燕赵佳人,类美如玉,盖自古艳之。矧帝朝建县,于今为盛,而南人风致,又复袭染熏陶,其艳惊天下无宜。万历丁酉到庚子年间,其妖冶已极。
  万事万物都有其发生、发展、高潮、衰落的自然过程,青楼当然也不例外。青楼风光到明朝时已经颇有一些不美、不雅甚至很不像话的景象了。有一本《梅圃余谈》的书记载说:
  近世风俗淫靡,男女无耻。皇城外娼肆林立,笙歌杂沓;外城小民度日难者,往往勾引丐女数人,私设娼窝,谓之窑子。
  接下去描述说,窑子里在靠路边的墙上凿了一些小洞,故意引人偷看。妓女裸体躺在床上做出各种下流体态,并口唱黄色歌曲,真是有声有色。若有哪位观众被挑逗进去,丐女们赤身裸体上前,选中后只要排出几文大钱,立刻二话不说,携手上床的干活。如此恶劣得令人作呕的情景,300多年后才在美国出现。呜呼,中华民族真是伟大。
  到了清朝,市妓也由衰落到废除,青楼成了完完全全的私妓的天下。有钱便是上帝,妓女们不再努力提高自己的艺术修养,嫖客们也根本不懂得真正的风情。传统的精华虽然还延续着,但风光毕竟一日不似一日了。
  清朝首都北京的青楼活动可以说代表了传统青楼的没落。北京的青楼主要设在勾栏、演乐、马姑娘、粉子、宋姑娘、砖塔、胭脂、石头等胡同,即后来著名的八大胡同。这些胡同里的姑娘,会唱几句“莲花落”就可算是才女了,想让她续个对子、画朵寒梅什么的,大概是错翻了眼皮。
  但越是如此,似乎就越门庭若市,俗总是比雅更吸引人。《清稗类钞》上描述北京的青楼风光:
  胭脂石头胡同,家是纱灯,门揭红贴,每过午,香车络绎,游客如云,呼酒送客之声,彻夜震耳;士大夫相习成风,恬不为怪,身败名裂,且有因此褫官者。
  在南方的上海,则随着港口商务的发展,渐渐成为东方大都会,而所谓十里洋场,自然是少不了青楼风光的。最早的青楼大概在现今的虹桥机场一带,后来发展到唐家弄、梅家弄、鸳鸯厅等处。青楼的顾客已经不限于炎黄子孙,西洋鬼子、东洋鬼子,乃至黑鬼子、红鬼子,有钱就可以“天涯若比邻”。为了满足洋人需要,还进口了一批洋妞,算是中外合资的开始。中国土妓也开始改变林黛玉作风,向欧罗巴型看齐。许多妓女用花巾包头,穿着绣鞋花裤,盘发净脸,皮白肉嫩,天足飒爽,步履矫健,颇受新潮诗人欢迎。后来有了租界,更成为青楼妓女的大本营。西方资本主义列强把他们家乡那些野蛮粗俗的青楼活动方式带到了咱们中国,妓女们道德沦丧,毫不讲礼义廉耻,天一擦黑就上街拉客,不分工农兵学商,老幼病残傻,只要是男的就呲牙咧嘴、纠缠不休,远远望去,满街拉拉扯扯,搂颈抱腰,好似短兵相接之战巷也。
  广州开设了许多洋行,青楼也日益兴盛。陆上的青楼集中在沙面一带,水上的则有“珠江花舫”,可以让嫖客乘船游江,妓女助兴,在船上住几日则更受欢迎。对这种中西混血的青楼风光,当时人们的评论也是见仁见智。性灵诗人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说:
  久闻广东珠娘之丽,余至广州,诸戚友招饮花船,所见绝无佳者,故有“青唇吹火拖鞋出,难近都如鬼手馨”之句。相传潮州绿篷船人物殊胜,犹未信也。
  袁枚的情趣是“很中国”的,他不喜欢广东的妓女,可他的孙子袁翔甫却写了一首《吟粤妓》:
  轻绡帕首玉生香,
  共识侬家是五羊。
  联袂拖鞋何处去,
  肤圆两足白于霜。
  看来,孙子一辈已经被“和平演变”了。青楼风光难乎为继矣。
  青楼本身是存在于她的风光里的,没有了风光,也就没有了青楼。真正懂得青楼价值的人,是去体味包括风光在内的楼文化整体。如果只剩下一笔简单而真实的肉体交易,人之为人的意义又在哪里呢?那当然就无需青楼这种东西再存在了。
  丢掉了精神文明,连青楼也办不好,何况其他!  
       


4 虽万千人吾往矣——青楼魅力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韦庄《菩萨蛮》
  不论青楼被诗化得有多么神,不论青楼的风光有多么奇,人们在内心深处总隐隐觉得那毕竟不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所在,不是好人应该去的地方。然而问题是,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都有商人韵士乃至英雄圣贤,光明正大地去做“狭邪游”,难道那小小青楼就像天霸表一样具有那么“挡不住的诱惑”?难道他们不知道青楼有害、有毒、有危险,会使人堕落、使人倒霉、使人劳民伤财气虚肾亏丢官罢职妻离子散两眼一抹黑?
  其实,“不好”的东西却往往具有神奇的魅力,此乃世间一普遍现象也。吸烟有害,可世界上有亿万烟民。他们不知道吸烟会致病、致癌、短寿吗?知道。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吸?这就说明,肯定有比健康、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存在,这种东西他们虽然说不出,但是直觉到了,于是不惜健康和生命,也要坚持吸烟,牢牢握住那种东西。同理,吸毒者也是如此,倾家荡产、坐牢杀头,也要寻找那种感觉。虽然说没有生命就没有感觉,但感觉还是要高于生命,没有感觉的生命是死命,感觉平庸的生命是狗命!
  那么,青楼给人的感觉是什么,竟使它拥有了那么不可抵御的魅力呢?
  首先,最基本的层次,当然是性的需求。这里的“性”,不能只作狭义的理解,因为古人逛青楼,并不一定要与妓女makelove一回,正像今日的妇女逛商场,兴致勃勃了一下午,但却可能什么都没买一样。这种性的需要是广义的。人的性压抑、性饥渴可以有多种满足的渠道。到青楼里看看漂亮的脸蛋,听听婉转的歌曲,再调笑取乐、打情骂俏一番,性紧张也可得到极大的缓解。更何况多数妓女是卖艺又卖身呢?即使仅从狭义的方面去理解,青楼的“性”,也自有其诱人之处。第一是新鲜感,让人可以从头到尾体会一遍“陌生化”的效果。《游仙窟》里所写的,就是主人公与妓女从结识相见,到酝酿情感、激发性欲、鸾凤交眠、最后洒泪而别的全过程,人仿佛重新活了一遍。战胜和体会了一次“陌生化”,就等于重新征服了一次世界。第二是有自由感,与妓女颠鸾倒凤,可以免除一切后顾之忧,只有权利,没有义务,堂而皇之地不负责任。喜欢玛丽就睡玛丽,看中莉莲就玩莉莲,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无拘无束,无法无天,好不快活乎哉也么哥!第三是有罪恶感,人都有一种想犯点罪的潜在心理,但又害怕遭到惩罚,于是压抑着,压抑着,天天做好人,做好事。毛泽东同志说过:“一个人做点儿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而到青楼做一次狭邪游,既满足了人的“犯罪欲”,暗中沾沾自喜老子也敢干一回坏事了,又不用担心遭到惩罚,多么两全其美!当然,后来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发明了种种性病来惩罚这些小坏蛋,现在更有了比核武器还恐怖的“爱”滋病。不过,对某些人来说,能得上“爱”滋病似乎也是一种光荣,似乎他就不是一般的炎黄子孙,已经获得“生理绿卡”了。第四是有“过瘾”感。青楼的女子一般在性方面都受过专业训练,不像现在的野鸡无师自通,她们能够把自己的专业技能尽善尽美地发挥到客人身上,姿态万千,百花齐放,曲尽其妙,无微不至。况且平时彼此不断切磋交流,精益求精,直练得一个个身怀绝技,不把客人钞票掏尽、身子淘空不算本事。单就这一点魅力,就是令广大男同志心驰神往的了。
  比性的需求高一个层次的,可以叫做色的需求。爱色之心,人皆有之。孔圣人教导我们:“君子好色而不淫。”只要不乱七八糟地淫乱,好色于君子无妨,而且君子最懂得如何好色。色,用最广义的佛家观点去理解,便是宇宙间的一切现象,所谓“无声不寂,有色皆空”,一切都是虚幻的,不必那么叫真执着。狭义一些,色专指好看的东西,再狭义一些,专指好看的花姑娘,所谓声色犬马、纵情声色之色,其本身也不是什么坏东西。《诗经》上的君子,瞜了一眼“窈窕淑女”,回家不就“辗转反侧”地烙大饼胡折腾吗?孔圣人本人见了妖媚漂亮的南子夫人,不也“心里有点跳跳的”,恐怕弟子说他革命晚节不保吗?孔圣人的圣徒、大理学家程颐、程颢小哥俩,一次赴宴遇见两个“小蜜”。程颐受不住色的刺激,拂袖而去。程颢却将计就计,坚持到底。次日哥俩促膝谈心,程颐对程颢进行了严肃的批评,程颢却大义凛然地说:
  某当时在彼与饮,座中有妓,心中原无妓;吾弟今日处斋头,斋中本无妓,心中却还有妓。
  到底孰是孰非,不大容易搞清楚,反正哥俩都是著名君子,只是好色的方式不同而已。好色不一定导致有什么性的行为。色是一种视觉效果,这人说是淡蓝,那人说是深青,张三说是美色,李四说是丑婆。看惯了林妹妹的似嗔若喜,就讨厌宝姐姐的温柔敦厚。俗语说“三年不见女人,母猪赛过貂婵”,话虽粗了点,但的确讲出了色的相对性。而青楼则正能满足社会上三教九流人等对色的不同需求。有冰肌玉骨、粉白如雪的,有花枝招展、艳若桃李的,有甜甜的、纯纯的,也有辣辣的、浪浪的,有正常的,有变态的,有适合中老年知识分子的,有适合口尚乳臭的年轻学生的。据说没有嫁不出去的闺女,那么也可说没有不被任何嫖客识的妓女,而且,其色愈奇特,越能引人注目,没有特色,还成不了名妓呢!
  明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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