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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释怒-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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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本来就紧张,加上有时候思宗不说话,殿中便如死一般沉寂,一众大臣的感觉比受刑还要难受。张素元的到来,使凝滞的空气一下子流动起来,朝臣们得救似的都大大喘了口气。

思宗见张素元到来,忽然高兴地站起身来,迎上前去,他想好好看看这位名闻天下的克虏将星。

皇上起迎臣下,这是绝无仅有的殊荣,没人得到过。

“臣张素元叩见皇上。”张素元急忙跪倒叩拜。

“张爱卿免礼。”思宗双手将张素元扶起,仔细端详起来。

张素元的容貌令思宗大感意外,他原本以为张素元是个瞪一眼就能吓趴下八个壮汉的彪形大汉,但眼前这个蓄着三缕短须的男子,样貌非但一点也不粗鲁,反而竟是异常的风流儒雅。

这就是知兵善战、威震泺东的张素元?思宗仔细端详着。

在思宗端详自己的同时,张素元也并未如其他朝臣一样,做出此刻该有的反应,他没有低下头去,他也注目打量季由检。只见这位心比天高的思宗皇帝白净俊秀,目光阴沉,眉宇间有两道深深的竖纹,好一副忧国忧民的明君模样。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地看了良久,一旁的唐学、刘兆基等人无不为张素元捏了把冷汗。当然,这其中只有少数几人是为张素元担心,而如唐学等人则纯是由于紧张,因为还从来没有哪一个朝臣敢于这样和皇上对视。

众人之中,最担心张素元安危的是首辅周勋儒,虽然恨不得思宗将张素元千刀万剐才好,但人是他保举的,若张素元有了差错,他也必定跟着完蛋。

皇上是怎么啦?光瞧着不说话,难道他对张素元的相貌不满意?周勋儒知道,思宗皇帝是很注重相貌的,几乎可以说,相貌的美丑足以影响一个人的升迁荣辱。

有一天他陪思宗祭天,遇上了礼部右侍郎张洽。张洽此人身材伟硕,相貌威严,声如洪钟,跟个门神爷似的,站在那里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后来兵部尚书赵相之罢职,要找人替补的时候奇#書*網收集整理,思宗就想起了那位“门神”,于是连张洽的名字都不知道,就钦点“门神”继任兵部尚书。

思宗看了良久,真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顺眼,张素元就是儒将中的典范,用这样的人做辽东督师才有面子。

“张爱卿,你对辽东的敌我阵势有什么评估,你说辽东边患能否根除?若能根除,得用什么方略和多长时间才能根除?”

思宗一口气问出了这四条令他日夜忧心的难题后,就把眼睛盯着张素元,两旁侍立的众臣也都竖起了耳朵。

“陛下,辽东局势可谓喜忧参半。”

“何者为忧,何者为喜?”思宗追问道。

“陛下,臣所谓忧者,乃边患无期,军无定额,粮饷耗费巨大,边关将士又饱受缺粮缺饷之苦;而更可忧者,百姓不堪加派重负,户部亦难为无米之炊,由此,辽东不啻断了来水之源,将士们即成涸辙之鲋;如此,不但平患无期,更随时有险关失守之危。”

思宗听得脸色大变,这正是他的心病:平辽要粮饷,粮饷要加派,加派生民变,平变又要粮饷,要粮饷还得加派,如此恶性循环,拆东墙补西墙,窟窿就会越弄越大,越来越不好收拾。

两厢站立的众臣听了张素元的话,心情都很复杂,这些问题他们早就心知肚明,只是谁都想说,却谁都不敢说,要是早知道说出来没事,这份忧国忧民的忠心也不会轮到张素元来表现。

“那该怎么办?”有人冷不丁问了一句。

思宗皇帝和众臣又都把目光盯向张素元。

张素元没有回避,他正面答道:“尽快平辽!”

“尽快平辽?”思宗以为找到了急救药,但略一转念,又冷了下来,谁都知道这样说,但关键是如何才能尽快平泺。

大臣们有的连连摇头,有的面露讥讽,思宗示意,众人可以向张素元质询平辽方略。

“张大人,如今内忧外患,皇上心急如焚,我们身为臣子,当为皇上分忧,所以平辽方略,不能虚言空谈,不知张大人有何良策?”刘兆基担心地问道。

“是呀,是呀,话谁都会说,但具体的该怎么做呢?”众人附和地问道。

“凭坚城,用火炮!”张素元只讲了六个字。

“凭坚城,用火炮?只守不攻,如何能复全辽呢?”思宗急忙问道。

“陛下,这正是平灭边患的万全之策。用辽土养辽人,用辽人守辽土,且守且战,且筑且屯,步步为营,以守为正着,战为奇着,和为旁着,倘能如此一以贯之地坚持下去,平辽可期。”

目光虽没有直视思宗,但思宗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无不尽收眼底,当说“和为旁着”的时候,看到思宗脸上阴鸷的表情,张素元心中冷冷一笑。

季由检不愧是季家一脉相承的血脉,人人都有精神上的障碍,放着内库中积聚的至少有数千万两金银不用,反而却因数百万两银子的加派弄得民怨沸腾,暴乱丛生;堂堂一个拥有兆亿子民的庞大帝国竟然因为没钱而让十余万为了帝国舍死忘生、爬冰卧雪的儿郎们吃不饱,穿不暖,以至弄到要发生兵变的地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种让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荒唐事谁会相信?

季家都是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季由检看似精明,实则迂腐固执又总自以为高明,只从对内库和与离人和谈的态度,就已完全可以为思宗定性,他的计划或许对旁人无效,但对思宗,就一定有用。

“步步为营,且筑且屯;一安边民,二是减轻朝廷粮饷重负,固为替皇上分忧的上策,但如此必然旷日持久,那何时才能平辽呢?”礼部侍郎陶渊见思宗脸色不善,赶紧接过话头问道。

“是呀,是呀,何日才能平辽呢?”众臣又附和。

“五年!”张素元对思宗正色道:“皇上,臣保证,五年之内平辽!”

“五年平辽?”众臣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别说五年,就是十年、二十年,又有谁敢打这样的保票?

思宗听罢,脸上阴鸷的神情一扫而光。若张素元所言成真,五年平辽,困扰帝国几十年的边患得以平息,那朝廷必如震断金锁的蛟龙,中兴帝国将指日可待!

张素元虽是克虏将星,但这样的许诺太过美好,让人难以置信,思宗不懂军略,不清楚张素元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于是不放心地问道:“贤卿果能五年平辽?五年有把握吗?”

“臣受皇上信宠,怎敢虚言欺君。近几年天灾不断,百姓早已困苦不堪,如今加派日益繁重,几近杀鸡取卵,导致民变丛生,而所有这些致乱根由,皆在辽事。辽事不平,即国无宁日,民不聊生,且辽东师老饷疲,如今已绝不能再拖,再拖下去,这些耗尽天下财力方才打造出来的精锐之师必将不战自溃,臣心忧惧,五年实已太长。”张素元不假思索所地答道。

张素元说得干脆,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思宗还从没有见过像张素元这样敢承诺,敢负责,有胆有识,言不信,行必果的大臣。

思宗不由激动得离座走近张素元,轻抚其背,嘉勉道:“贤卿若能五年复辽,朕将不惜封侯之赏。卿解天下倒悬,子孙亦必多受福禄。”

召对暂歇,思宗退去小憩,其时他是要一个人单独想想,张素元五年平辽的承诺,可靠不可靠?对敌方略,可行不可行?

思宗退下后,众臣立即齐声赞扬张素元雄才大略,是干国栋梁,不愧克虏将星的美誉,恢复辽东大业非他张素元莫属云云。

众人的意思,张素元听得出来,有妒、有讥、也有不屑,给事中徐瑞峰就直截了当地问他:“请教张大人,五年复辽,你是怎么推算出来的,都有哪些具体安排和部署?”

徐瑞峰的话问得似关心又似讥讽,看着跟着起哄的众臣,张素元高深莫测地一笑说道:“与诸位大人相比,张某哪有什么奇才。张某不过是看到皇上焦心劳神,才说五年平辽来安慰皇上罢了。”

此言一出,一众大臣十之八九皆怒火暗生,张素元故弄玄虚,不跟他们说实话也就罢了,但这样说就和毫不遮掩地嘲笑他们没两样。

好在众人都修养到家,压下怒火,徐瑞峰故作大惊失色地问道:“张大人,皇上英明善察,明鉴万里,烛照四方,将来五年不能成功,不知张大人该怎样对皇上交待呢?”

“哎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多谢徐大人提醒,否则非得误大事不可。”张素元拍拍脑门,故作惊诧地说道。

张素元的做作,当然谁都看得出来,于是怒者愈怒,而为张素元忧心的,也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心里踏实不下来。

“张素元为什么要在丝毫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如此一个不留地把人得罪个遍,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众臣之中,只有三两人发觉了张素元言谈的奇怪之处。

七十七章 条件

 约摸半个时辰后,思宗回到平台,召对重新开始。

张素元跪倒奏道:“辽东之患,本不易平,皇上委臣重任,臣安敢推辞,然军国大事,非一人之力可为,若内外不能通力协作,事事相应,臣纵肝脑涂地,也恐难成大事。”

思宗在大事上虽愚不可及,但和列祖列宗一样,都有那么点小聪明,他知道张素元是在提条件。

“卿有什么要求,尽管奏来!”

“户部转运粮饷,工部补给军械,吏部任命官吏,军部调兵遣将,都要服从辽东大局。”张素元提出了第一个条件。

“立饬四部,照此办理。”思宗当即对周勋儒说道。

“遵旨!”周勋儒急忙应道。

“陛下,以臣之力,制辽有余,然则调众口不足,一出国门,便成万里,嫉能妒功者,岂能无人?此辈宵小即便不以权力掣臣肘,亦可以意见乱臣谋……”张素元继续奏道。

此言一出,众臣心中更怒,怎么,今后只要与你张素元意见不同,便是宵小不成?即便对张素元抱有好感的几个大臣,此时心中也相当不悦,张素元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但话也大可不必说得这么难听,而且,难道张素元你认为自己是圣人不成,说的、做的就永远都对?

思宗的反应与众人不同,他只听出张素元是怕朝臣在背后使坏,对这一点,他同样深以为然。

“贤卿勿疑,朕自有主张。”

看到思宗脸上深以为然的表情,众人都知道,今后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就轻易不能在皇上面前说张素元的坏话,否则,很容易成为皇帝眼中忌能妒功的宵小之徒。

张素元这个王八蛋真有一手,够绝!众人在心里无声地咒骂着。

“请皇上允臣便宜行事,臣方能放手经略辽东。”张素元依然跪地不动,奏道。

什么叫“便宜行事”?就是给他先斩后奏,有紧急重大的事情可以自作主张的权力。以前的辽东督师也都有这样的权限,不过那只是皇上给的一份荣誉,谁也不敢就真的便宜行事,来个先斩后奏什么的。

现在张素元开口要这份权限,显然不是要这份荣誉,而是要一份真正的权限,真正可以先斩后奏的权限。

思宗感到很为难,这份权力真的使用起来,有什么尺度呢?谁又能担保张素元握有重权后不生异心?

就在思宗在平辽的渴望与猜忌之间犹豫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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