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戚顾)荷叶杯-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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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的面前突然亮起了一道剑光。
这道剑光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给人一种错觉。
仿佛这剑光,一直是护在那顾惜朝身边的,从未离开。
看到这样气势浩荡崖岸自高的剑法,花斩笑心头巨震!
若非她武功也是绝好,及时撤掌连翻数个筋斗退开丈许,怕是她这辈子都再也用不到这只手掌!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人的剑带着飒飒逆水寒风,悲壮如斯、凛冽如斯、孤高如斯!却,因为是急于救人而起了另一种决绝!
——无可挽回!
若救不到此人,则无可恋,无可挽!
生如是,死亦如是。
江湖上有名的剑手如此多,但花斩笑却明白,能放出如此剑意的人,只有一个!
来的正是那一个!
戚少商急追而至,总算找到了那孤身入阵的顾惜朝,却见花斩笑正运起可断金碎玉的掌力正向他狠狠拍去,大惊之下,想也不想便放出了这一剑。
花斩笑也是行家,见此剑势悲壮绝美,知不可硬挡其锋,当即撤掌避让,退到安全距离,这时戚少商总算放心,一放心,忍不住就按着顾惜朝的肩,怒道:“你这笨蛋!”
顾惜朝早定下连环算计只等那花斩笑入网,虽自己必要付出一些代价,但能击败花斩笑这等高手,却是不冤。谁知戚少商竟追了进来,出了手,出了剑,一剑逼退花斩笑后,对自己大呼小叫,而且出口还是这么一句话。
他很想反驳,但偏偏张了口,那三寸不烂之舌却愣是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我顾惜朝天纵英才是绝顶聪明的人士?
笑话!
顾惜朝自己都觉得万分可笑。
哪个绝顶聪明的人士会莫名其妙的惹下这等强仇,还是为了一个不怎么相干/压根就是肃清对象的家伙?
他这次做的事的确一点也不聪明。
所以被人那样说,倒也无可辩驳。
顾惜朝哑了,出声的却是花斩笑。花斩笑柳眉倒竖义愤填膺:“胡说!这人聪明绝顶,连我的玄翔大劫都说破就破,你怎么能说他是笨蛋!”
这次倒是戚少商无言以对。
本来顾惜朝的智谋就是大家都公认的,他只不过一时气他独自入阵,口不择言罢了。没想到却被敌人如此反驳,他到底能说什么?
一时无话,大家都没了立场,四周静的有些尴尬。
“戚大哥,咱们已绑了这姓曹的——”
打破寂静的是穆鸠平,他与勾青峰带了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往这边走来,因为戚顾花三人气氛比较微妙,他们又没见过花斩笑,竟未多想,径直从这女魔头身边走过,而花斩笑却提起手掌就往下劈。
这下就算戚少商快剑无双,顾惜朝智计过人,也赶不及相救。两人同时张口,却只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使不得!”
而那被绑了个结实的曹图远看到戚顾二人,也开了口:“又是你们——”
话音未落,天灵盖上便结结实实挨了花斩笑一掌,口中喷出血来。
他吃力扭头望向花斩笑,身子已渐渐下扑:“为、为什么——明明是我请你来——”
花斩笑却晃着手腕冷笑:“公子早就对歃血盟看不顺眼,你请我之前,我已接到决杀令。”
“可这杀局——”
话未说完,曹图远已直挺挺倒在地上,扑起一阵黄土。
可叹他也曾风光一时,手握七帮八派生杀大权,却死得如此迷茫困惑。
曹图远因旧怨设计自己兄弟,戚少商本看他十分不顺眼。这人落到连云寨各寨主手上,恐怕也是难逃一死。但本与之一伙的花斩笑突然下手,而且如此干脆狠毒,就连匪气最重的勾青峰,都有些替他唏嘘不值。
“哼,杀局是我替你布的没错,只不过想试试我纵横江湖未逢对手的玄翔大劫能不能碰到高人罢了。”
花斩笑对着曹图远尸身补完他死前疑惑,抬头一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方才那满不在乎杀人夺命的女魔头。
甚至还给人一种美好的错觉。
“戚寨主。”
她一笑之后,望定了戚少商,而且还依足了江湖礼数,抱拳作揖:“一剑天下在我们面前很是推崇你的剑法,今日一见,果然更胜传闻——”
戚少商这时也从顾惜朝口中得知此女来头,青岚公子纵横江湖,染风花雪月每一个也都是不好惹的人物,当下也抱拳回礼:“那一战戚某败于一剑天下,承蒙他如此看顾。”
花斩笑却道:“不必客气。他也说若非你走了神,恐怕胜负还未可知。方才看你剑法,似乎事隔半年又有精进,如今若再相拼,恐怕他不是你的对手了。”
一劫玄翔如此推崇戚少商而贬自己人,反倒让连云寨中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茬。或许花斩笑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回答什么,因为她早已自行说了下去:“难得在此遇到戚大侠,正好向你打听一事。”
得知此人并非与曹图远一路之后,连云寨众人也没打算和她纠缠下去。毕竟开罪青岚公子并非什么愉快之事。何况虽然她设此杀局伤了连云寨不少子弟,顾惜朝那一斧也不是好相与的,场面已经占足,如今花斩笑不露战意,那此事大可不了了之。
戚少商点了点头——难得遇到,看来这一劫玄翔仅为试阵,并非刻意找上连云寨,如今惜朝也作弄的她够了,双方过节大可揭过不提:“不知一劫玄翔所为何事?”
花斩笑眼神复杂起来。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想了想,还是摇了头。
反复几次之后,才道:“那夜戚大侠与我们公子座下洛千风比剑之后,依约试那子夜之酒,可有什么异样?”
戚少商失笑摇头:“并无异样。”
“哦……那……”花斩笑虽行事毒辣,说话却一向率直,谁想这时却吞吞吐吐起来:“有没有……忘掉什么人?”
这句话一出,顾惜朝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戚少商却立即摇头:“没有。”
“莫非……真是我多心了……公子并非因为饮了子夜才……”
花斩笑听戚少商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反而更加迷茫起来。她皱眉喃喃良久,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失态,立即抬头笑道:“既然如此,那么就此别过,山高水远,日后江湖再见。”说着,不望回头瞪了一眼顾惜朝:“等花某回去再行组合完善,下次顾公子有胆再说我这玄翔大劫之阵满是破绽看看?”
顾惜朝明知她是个火爆脾气,偏生就是喜欢当那引燃炸药的导线:“啊呀,其实一劫玄翔的大阵根本无破绽可寻!”
难得这毒舌公子居然说出一句奉承之言,花斩笑不由得心花怒放:“当真?”
“千真万确。俗话说物极必反,物极必反。”
——破绽多到了极处,自然就无破绽可寻了……
某年某月某日,江北青岚公子的临时居所随意听风阁内,某人奋笔疾书。
房间四散着绘满了阵形图标的纸屑,那阵图不知已删改了多少次,她仍不满意。
只是,每当撕裂一张草稿,必定伴随着一声诅咒般的低喝:
——顾、惜、朝!我咒你被那戚少商骂一辈子笨蛋!
然而,放火杀人皆快意的邪道魔头花斩笑那时并不知道,一辈子的时间真的是——
太久,太久。
7:凌烟阁(上)
7:凌烟阁
连云山水一带,即使是深冬盛雪,也并不是那么寒冷的。
何况他们这里有酒有剑,即使痛饮狂歌只是空度时日,但哪怕仅得微醉一刻,恍惚间,也似扶摇直上,飞起了男儿豪情。
戚少商近日苦读诗书。
原本他就不像个匪首,一身白衣俊雅,傲岸中自见风骨,就算江湖上有那么几个擅剑高手能胜了他一点半点,却没有人的剑能似戚少商那样挥洒飘逸,信手拈来却自成一派。
何况他平时也确是一副书生打扮(原著描述……),虽说琴棋书画诗酒花样样皆通,却可惜他也练了剑。
剑客懂剑,以心御剑,将大半的时间精力练了剑,对旁的什么高雅嗜好自然就不能样样精专。
不过在江湖草莽之中,戚少商的才情也算出众。
可惜他碰到了顾惜朝。
联袂抗敌也好,兄弟相聚也罢,似乎除了武功那顾惜朝稍稍逊色一些,其余几乎无所不精,也不过从秋到冬一季而已,便凭他稀世才华将连云寨一干刀头掭血的汉子震的是一愣一愣的。
于是难得有闲,戚少商便不知从哪抱回了一箱古书细细研读,从他虚掩的房门外经过,居然时常能听到朗朗读书声。而大寨主的以身作则也激励了不少‘有志之士’,比如阮明正——最近也不见勾青峰四处哭诉被三哥整了——阮明正也抱了一箱兵书埋头钻研,其劲头直让顾惜朝想起自己当年寒窗苦读。
连云寨是真的松懈下来了——时值隆冬,塞外苦寒,蛮子也不会选这种时候出兵。而冷冽的寒风呼啦啦那么一吹,出门都要考虑半天,恐怕也没几个热血好汉想要闹事械斗。
戚少商读书,阮明正钻研兵法,连云寨的决策便交给了他们才高八斗的顾大当家。顾惜朝苦啊,上有戚少商这种甩手掌柜,下有勾青峰这样难以教化的野蛮人,时不时还要应付兴致勃勃的阮明正——自从这厮见识过顾惜朝随意破了那堪称天下至毒至奇的玄翔大劫阵后,佩服得是五体投地,隔三差五就要过来请教一番。
顾惜朝苦不堪言。有时他心情好时,也会指着阮明正不知从哪搞到的破书给他解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写错了!”
“哪里?哪里?还有哪里?”
阮明正虚心求教,顾惜朝只得一一作答。尽管阮明正当时手中捧的是很有名的一部兵法大作,不过显然这土匪军师更着眼于实效,顾惜朝那阵破的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虚心好学的阮老三,顾惜朝走进大帐——戚少商的起居室就在最里面,与聚义厅只隔了一个回廊。
天杀的,三令五申多少次,不许在这里汹酒——
方踏入门槛,扑鼻一股酒香。顾惜朝继而看到除戚少商阮明正外的几大寨主全员到齐,正围着火堆谈笑风生。
等等——火堆?
大厅里直接聚木生火?
而且是直接在火堆上架着大坛子煮酒?
昔时青梅煮酒论尽英雄的格调被这帮粗人搞到俗的不能再俗,顾惜朝险些就想拔脚退出去了。
卧底做到了这个份上,真真让人哭笑不得。
“大当家——”
劳穴光武功最高,眼也最尖,余光瞥见一个青影进了门,立即招呼一声。
这样一来顾惜朝想悄悄退出去都有所不能,只得笑得满面春风,好像在说:把火再生的旺一点吧……
无可奈何的坐在他们中间,凭顾惜朝那绝顶聪明的脑袋,却怎样也想像不出,为什么就连劳穴光这样冷漠过分的人物,今天都跟着大家一起起哄。
“大当家,外面刮大风,怕是这两天要下雪,先喝上一碗暖暖身子!”
穆鸠平直接抄起一只空碗在火堆上的酒坛里一舀——这帮人喝酒,基本上是不用杯子的。
在连云寨一待就是一季,别的本事没长进多少,酒量倒是渐豪。顾惜朝接过碗来看了看,虽不嗜酒,但说不喝恐怕扫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