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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七宗罪-第13章

小说: 七宗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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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方。眼前只有她的手。她将手夹在两腿中间,奇怪,下体感觉一点都不像,只像一件什么无用的死物。她轻轻摩擦,暖暖的,愈摩愈热,脸陷在枕头里,轻轻的探入自己,这样温柔这样黑暗,她多么渴望,来,来,她张开嘴,吃肉草一样等待生命的进来。她多么想,吞掉什么,如果她叫,她多么渴望声音,呼吸,依恋。她蜷着身,愈蜷愈深入,愈想抓紧点什么。她叫了,呵。她想不出来,有什么要说的。其实只有她一个人。其实她什么也没有做。
  就像种子落地一样滋滋生长。就像病毒一样急剧变化。至一无所有。方玉树午夜从床上弹起,月光淡淡的照进来。他满脸是汗,很渴望芳菲就睡在他身旁,轻轻的抱着她,在他耳边低低的说着无意义的话,呵,哦,没事了,我们在一起。现在她睡在他楼下,隔着一层士敏土,他觉得听到她的呼吸声,这样近这样熟悉,只是他无法走下去。他无法走下去。所有的门都关上。
  有一个惊世阴谋,在计算他的房产他的股票他的债券,直至他一无所有。而这个缜秘密无声色的阴谋里面,每一个人都是同谋者。想不到露芙也是他们一伙的。他去开会特地小休五分钟,站在露芙的房门听露芙在电话上谈笑,是呀,好吧这样的。从前露芙是从不在办公时间谈私人电话的。怎么会是露芙,十多年了,她刚来时还是个小女孩,那时候公司还在长沙湾,只有那么几个职员。露芙那么勤快,他不下班她不会下班,又不喜说话,公司没什么文件她不可以看,去年他还给她二十万股认股证和二十万股公司股票,他没什么亏待她的。她去年才结的婚。婚后她好像因工作问题和丈夫闹得不大愉快,方玉树觉得有点歉疚,给她请了一个秘书,把她升了做总办公室行政经理。他被绑架那天,只有她和李梧桐和芳菲知道他要去半山加拿大领事家中吃晚饭,车子就在上山之时给匪徒拦截。他怔怔的站在露芙门口,房门登的打开。露芙看着他,有点惊讶,问他,有什么事吗。他呆呆的看着她,说,没事。一星期后她当着秘书面前劝他去看医生他便决定解雇她。当然他不会解雇她。他叫李梧桐和露芙进来吃蛋糕,说自己生日,他呷着咖啡说上海办公室需要人,问露芙会不会考虑。这么多年了,露芙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很快便收拾自己的办公桌,问他,你要不要辞职信。方玉树惊奇地问,你做什么你不要傻,你不想去便不要去。露芙看着他道,你上个月三号已经过了生日,今天根本不是你的生日。他知道他无法再找像露芙这样的人。他想他做错了而且愈陷愈深。他打开车门告诉司机小刘明天不用上班了。小刘脱下硬帽看着他。他忽然很讨厌他的脸,便一拳朝着他的鼻子打去。他感到鼻骨的柔软和血的温柔。他很饿很渴,但不想吃。
  他心目中有中光陶瓷、美港船坞、速达通讯。中光陶瓷股价八毫四,资产净值七毫三,厂房为工业住宅两用地,十万平方米在东莞,甚具发展潜力,百分之三十五股权的收赎价估计约两亿;美港船坞,香氏家族祖业,在鲤鱼门、香港仔拥有大量优质土地,家族持股量不足百分之二十,资产净价估计四时亿,收购要起码冬泳十五亿资金,殊不容易。但香氏如被狙击,誓必捍卫,进行收购,即使狙击不成,亦可售股图利;速达通讯,股价一元三,资产价每股两元三,收购价估计只需四亿,问题通讯行业竞争激烈,风险甚大,最佳情况是转手售出图利。如果有胃口,三家全吃最好。李梧桐听了,皱着眉,老半天不作声。他想到收购其间,几乎不吃不睡,便感到有点怯,毕竟现在年纪不一样。其实他们世树置业,光做地产每年都有四亿之上纯利,他的董事袍金有一千万一年,够一个普通人用一世,他没有必要再疯狂搏杀。方玉树呯的一声拍桌子,桌上的玻璃嚓嚓的裂开。这样,我们供股集资吧,目标是十亿,李梧桐说。怎会是李梧桐呢,他刚来电子厂做事时他才二十一岁,刚大学毕业。方玉树连中学都未念完,他从当杂工,五金厂工人,电子零件推销员一直到开厂,都未在工厂里见过大学生。电子厂的生意刚上轨道他便决定请几个大学毕业生当工程师,监管生产水平。李梧桐就是其中一个。方玉树那年二十七岁,跟李梧桐算是同辈人,也在那时跟李梧桐学会了喝红酒和吃鹅肝,当然都是方玉树付的账。半醉之时就跟李梧桐和他几个洋大男孩朋友用英语对答,现在接受记者访问可以用英语,也是在那些半醉的年轻日子学回来的。除了李梧桐和露芙,没有人知道他根本不会看英语。他从来没怀疑过李梧桐,怎会是他呢。
  但现在不一样。方玉树也跟以前不一样,他怎可以保证李梧桐还是那个在酒吧教他英语的那个年轻男子呢。以前大家都穷。他真心待他好,他也真喜欢他。他找到丽高集团的刘松。刘松做纸厂,九四年美国白纸价暴涨他买了点期货,赚了一笔,手头有点资金,很想收购一间公司,进军地产市场,曾经与方玉树洽商购入他手头一块工业地皮,后来嫌方玉树索价太高而告吹。方玉树立定主意收购美港船坞,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刘松。他的世树集团收购美港百分之二十股权,约需资金八亿,刘松如能动六亿资金收购百分之二十,两人便可掌握美港董事局大权,到时便为所欲为,将美港船坞结束重建,发展地产。入主美港后他可以调动资金收购他世树集团旗下的物业以套现,价钱当然不会便宜,反正买贵了都是小股东付的钱,世树集团则将股分拆细,再发红股,以分薄李梧桐的持股量,以求将他逐出董事局为止。怎会是李梧桐呢。他没想到会在马场见到李梧桐。李梧桐星期六不是去打高尔夫球便开小型飞机,他不赌马,即使有时要他来陪客,他总是十分沉闷的样子,方玉树也不勉强他了。方玉树和刘松在厢房里看好“愈战愈勇”,快要开跑,他上厕所,就在走廊碰到了李梧桐。他见到他,怔了怔,他见到他,也怔了怔。开跑了。李梧桐说,便急急隐没在人群里面,拐个弯,入了房间。方玉树不由自主,追了上去,愈追愈慢,慢得在门前停了步,那是美港船坞香氏的房间。“愈战愈勇”从出闸开始一直带头,芳菲看得热,脱下草帽来,挥动着,说你赢了。方玉树铁青着脸,看着她,十几岁孩子的母亲了,眉细如柳,似蹙非蹙,时常按着心,按着头,有什么地方痛似的,然后微笑,说没什么的,是这样的吗。他想他是李梧桐或许他会爱上她,他是戴芳菲他也会爱上李梧桐,他便问她可见到李梧桐了。芳菲微笑说我见着了。笑得那样温柔,就像他是她的爱人。方玉树紧紧握着芳菲的手腕,问她可真的见到李梧桐了。芳菲见方玉树双眼发红,疯了似的,拉扯着,无法将手抽回去,知道他正要和刘松谈生意,便叫刘松的名字。刘松见方玉树警察一样扭太太芳菲的手,想他夫妻吵架了,便将方玉树拉到酒吧喝酒去了。一整夜,方玉树呯呯的拍芳菲的门。
  怎会是芳菲呢。她出卖他他要杀死她。
  这一刹那,李梧桐几乎是愉快的了。方玉树的嘴唇微微向上抽动,双目通红,他知道,在办公室里方玉树就会踏烂垃圾桶或打碎一盏什么灯。但这不是他的地方,“愈战愈勇”要跑了吧,他知道方玉树会押连败三场的“愈战愈勇”,他甚至知道他等一下会喝酒,还未跑完马就会喝到醉醺醺。他想他比戴芳菲更了解方玉树。但他不再是他的人。他没做些什么,也没想过要做什么,他以为自己老早已经没了尊严,但他在会上反对收购美港,指风险过高,方玉树啪的合上文件,骂他没脑袋没春袋,其他董事低着头,没笑,李梧桐还是嚓的红了脸,不由站起来。方玉树抿唇笑,问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李梧桐便缓缓的再坐下来。方玉树愈来愈不像话了,解雇了露芙和司机,便三天两天的换秘书司机行政助理,换到人力资源经理李察·陈都来投诉,再这样下去他也得辞职。他无法再跟他说话,他开口说,方玉树,他竟然骂他,方玉树是你叫的吗?我是博士了,什么社会科学荣誉博士,你不会叫,方博士吗。李梧桐没话,只是静静退了出来,他没做什么,却第一次想到离开。离开了,方玉树无法再找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他知道他也知道。方玉树不会让他离开的。他是唯一一个会叫他方玉树的人,会骂他,你真是蠢,劝他,你勿忘形。方玉树要留他在身边,折磨他。方玉树为什么要折磨他,他搞不清楚。或许只因为他心里有病。如果能够折磨到方玉树,李梧桐会非常快乐。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方玉树胃痛一样的表情,给他一刹那的欢愉。就那么一刹那,他靠着门,闭上眼,朦朦胧胧的,觉得心里空空的,几近哀伤。他张开眼来。那时候,那时候不是这样的。
  美港的大太子香远明,一把搭上了他的肩。李梧桐看着“愈战愈勇”大大超前,姿态漂亮的掠过终点,便决定回绝香氏。方玉树是这么一个聪明敏锐的一个人,又是这样的凉薄,真是混世魔王。李梧桐原可加入美港船坞,托出全盘收购计划,作为香远明重金礼聘的回礼,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说,方玉树是这么一个聪明敏锐的一个人,又是这样的凉薄,真是混世魔王。虽然他知道,方玉树不会相信,他什么都没有说。戴芳菲可受苦了,李梧桐忽然想。
  多年前我在越南,那时越南刚开放没多久,只记得街上人很多,没什么事情的,都坐着。那时换黑市钱很普遍,在酒店外的洞街就有一行一行要兑美金的人。一直我都在酒店换钱,一美元兑四千盾。一天入夜,我在闲踱,有人跟着我,说换五千盾。我说不换,不换,他说,那五千二百吧,我说,不换,他说,五千二百五吧,我想想,也好,换五十块美金。他说,换多点吧,多点有便宜。我便说,换一百块。后来可以想象,他换给我的只是一叠废纸。他带我到后巷去,幽幽暗暗的,拿出一叠越南盾来,说,你看。也不知道怎么变成废纸的。他们已经骑单车远去了。我的心一直在跳,是因为那一百美金,还是因为我的心的意念。我希望得到更多,我想为什么不可以得到更多呢。当时哦出差。我可否在报销单上写:“生命中无可避免的损失。”事情不完全出乎方玉树的意料,他还是像狂牛一样咆哮,暴风一样推开李梧桐的门,收购其间,他逼他放假,今天应刚上班。他的秘书一脸惊恐说,李梧桐肠胃炎,刚到医院去了。方玉树也不知道他怎样开车去的,只记得阳光很猛烈,又下着很大的雨,雨怎样拨都拨不开,为什么会下这样大的雨,都滴在他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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