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七宗罪 >

第16章

七宗罪-第16章

小说: 七宗罪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地上,保罗·黄怔了怔,她已经一手将羊扒抓起,若无其事的抓在碟上,重新切割。保罗·黄惊魂甫定,戴芳菲淡淡的说,不要浪费,现在我一窝菜可以吃三天。原来垃圾桶里吃的多的是呢,鱼啦菜啦汉堡包啦,我老公在生前我都不知道。保罗·黄不动声色,正正两点便结了账,说我要赶回公司开会。戴芳菲的咖啡刚上来,他说不要急慢慢喝,自己便走了。她连自己的乳房都觉得罪过,恨不得阉割了它。都是物累。珍珠耳环,芳菲给街市卖鱼蛋的,一枚一卡拉白方钻戒指,给了楼下的护卫员。K金打火机,反正她不用,给了邮差。愈少愈干净。他们进驻了她的家,她的家愈来愈像解放军营,她并不知道他们是谁。有叫她表姨的,有她叫表侄舅婶的,一下子的涌出来,问她这要不要那要不要,有个男生病了,住进了她的家,翌日醒来客房里已经睡了四、五个人。男生走了又来了一个叔婆,早上五时有十几个婆婆在她家花园耍太极。芳菲和小无只好搬到小房间去,一群自称方玉树的表姊妹在客厅巴比乔烧肥牛肉,电视开得震天响。小无也曾赶走过他们,家里静了几天。戴芳菲开始在中环行人天桥派钱,上了当天的电视新闻,家中又来了一群记者,爬进屋里等她们回家,她们回来镁光灯闪得放烟花似的。戴芳菲像英国王妃一样跟他们扬手微笑打招呼。是小无自己叫计程车搬到学校去的。码头垃圾堆外,野草丛生,竟因此来了很多蝴蝶与蜜蜂。戴芳菲站着看她上车,蜜蜂嗡嗡的在她身边飞舞,见小无要走了,芳菲忽然抱她入怀,说,连你都要离开我了。蝴蝶停在她的发上。芳菲收到保罗·黄律师楼寄来的帐单。三十四万五千八百三十五元,其中包括午餐顾问费五千元,连午餐帐单。芳菲将帐单掏在怀里,走出花园,有什么死了,有尸体的气味,或许是老鼠,或许是一个失心的女子。她打开大门,走入阳光灿烂的一个早晨。陈松青,前佳宁集团主席,一九八三年十月与公司董事何桂全被拘捕,控以诈骗罪名,当时佳宁集团负债一百亿。佳宁案也是香港开埠以来诉讼期最长的案件,至一九八六年十月方审结,陈松青承认两项串谋讹骗两亿八千万美元,入狱三年。陈松青与司法部门的恶斗,有其制造财富的狠劲,自八三年来,多次向法庭申请永久搁置聆讯,令香港政府要负担近两亿元的诉讼费。至一九八七年主审按察司以控罪重复为理由,裁定陈松青毋须答辩,当庭释放。按察司后来深受批评,指其判错案,结果按察司于八八年辞职。律证署并没因陈松青在主要控罪开脱而放弃,继续控以陈松青其他罪名。陈松青被捕前,贷款与陈松青的大马裕民财务助理经理在香港一间酒店被杀,尸体被移到野外蕉林。此谋杀案开审前一天,负责佳宁产业交易的律师又离奇自杀。一名负责佳宁案件的廉政公署调查主任,疑因工作压力过大,自杀身亡。曾审理佳宁案的按察司,辞职后第二年在塞浦路斯撞车死亡。陈松青曾是香港的发财神话。他一九七二年从新加坡来港,不过是一个工程经理。七九年他瞒天过海,向马来西亚裕民财务借入大笔资金,随即宣布收购一间上市公司,易名佳宁企业,逼高股价,随即开始滚雪球,以钱赚钱。八O年他曾以十亿港元购入中环金门大厦,半年后以十七亿出售,一转手赚十亿,令香港股民如痴如醉,佳宁集团的股价两年内上升一倍,业务包括地产、航运、旅游。一九八二年香港前途危机出现,佳宁卒之吹破肥皂泡,负债累累,八三年佳宁停牌及清盘,但多间财务公司及银行都无法追回欠款,更不要说跟风的小股东了,手持的股票顿成废纸。他们原来以为废纸可以变成金。胡礼达Warrick Reid,原籍纽西兰,前香港律政处副律政专员,在香港律政署工作十四年,于八九年被廉政公署起诉财富与官职收入不相称,翌年被判监八年。他就任副律政专员其间,曾收受一千两百四十万元的赃款,作为不起诉的代价。他被捕后曾作污点证人,指证其他合谋贪污人士,一共十三人,结果获减刑一年。胡礼达于九四年出狱,并被驱逐回纽西兰。不久又因涉嫌提供假证供,再度被起诉。毛泽东一生清廉,死后没留下什么财产,生前亦无任何奢华习惯。他要的是另一些,更多,更大,也更烈。中国共产党从国民党与军阀之中,夺取政权,从一九二一年成立中国共产党以来,几乎没停过武装斗争,估计至一九四九年为夺取政权而被杀害的人数达两千万人。一九五七年的反右运动,揪出的右派估计五十五万人,中右份子三十万人,右派份子被斗争,发放劳改,死亡人数不详。一九五八年中共中央提出三面红旗,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造成极大的经济灾害,估计饿死人数约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人。只有透过人与人的杀戮,我们才可以有更多;更多的荣誉,更多尊严,更多爱。我杀,因为我想有更多人爱我。而我爱,我根本连手都不会抬起来。我的手上没有血。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刽子手。
  “我也曾想地上何处有救赎。”
  “磐石哪能流奶与蜜!”
  “那时候念初中。黄玫瑰是我们的数学老师,我记得她是因为她衣服的白,和她的微笑。她从不高声说话,双目却如鹰一样聪灵。我却以为她的温柔是她的软弱。一次数学测验我得到零鸡蛋,但其实我全都做对,除了最后一条。我气急的去教员室找她,教员室很静,她放下红笔,叫我,不如到外面走走。”“校园都开满黄玫瑰,香得可以醉。”
  “她什么都没跟我说,只和我在校园散步。”“她送我回课室时才说,小心你的心,你以为最小的贪婪,会长成最大。你和香小无都是。”“我最后一条数题是抄香小无的,时间不够,我想得满分,急起来,愈急脑里愈一片空白,便抄她的。”“自此我见到她都有点畏意。她倒是时常来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是从跟她开始学急救才知道她到木屋区诊所当看护。”“一次她病了一个星期没上课。回来她没说什么,只是瘦得可以。我到教员室问候她,她才说,她得了霍乱。”“病好了她又回到木屋区当看护。”
  “我跟她去过木屋区,她在老鼠游走的小屋替病人洗脓疮。”“茶花盛放的时候她的长裙非常白。她上完课说,这是我最后一课了,也没再说什么。”“放学后我去找她。她和我在茶花丛间小坐。她的手很瘦,指很修长,戴着一只银戒指。”“她脱下戒指来,说,这是我发终身愿的戒指。戒是有所戒,有所不为的意思。终身是不离不弃。愿是救赎吧。救赎是什么呢,唉,你这么小,你不会明白。”“从前我不知道她是修女。”
  “她戴上了戒指,说,我要离开修院了。你看我,又不穿修女服,又不蒙头,她们不喜欢。”“离开学校我去找过她一次。她住在油麻地的艇户上,为渔民看护。艇里摇摇摆摆,她在昏黑的船舱为病人擦身。远远见着我,很高兴,扬起了身上的灰裙。她已经穿灰。”“以后没有再见过她。大学二年级那年,香小无告诉我,黄玫瑰死了。”“原来她一直有肝癌,教我们数学的时候已经有。”“救赎并不是舍弃。救赎是什么呢,她亦在寻找。”“玫瑰盛放。她比我们接近香气,与泥土。”“关于救赎的问题,这许多年我没再想。其后我遇到方玉树。”
  七宗罪·好欲
  救赎是什么呢?周美枝在殖民地最後一次颁授女皇勋章宴上作了一场好戏。当夜她穿了一件火红缩海棠旗袍,戴著一串十二厘米的南海黑珍珠,眉目飞扬,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好。她在总督府宴会厅十围宴客之间一人跳探戈舞。「你醉了。」他们说。「一个人怎可以跳探戈。」当时的港督夏拿爵士皱著眉,觉得胃里十分不舒服。周美枝来请他跳舞时夏拿爵士正在洗手间水晶灯下呕吐。「他不行了。」吴天顺说。周美枝便站出来,说:「恭祝末代港督早日回英国卖薯仔。」律政司夏理逊站起来。「她其实清醒得很。」周美枝站在主人席间唱天佑女皇。港督的座位是空的。他总在最适当的时刻消失。夏理逊来邀周美技跳舞,将她拉进舞池里面。周美校并不就范,继续在外面闯。「给你一个OBE,你们继续努力吧,不要留我的份儿了。」她举起酒杯来问:「人呢?人呢?给倒楣的总督先生倒酒。我要到中南海去拜会老人家们了,要不要我替你叩个头?」众人开始敲杯子,银匙敲在水晶杯上,发出美丽清脆铃般响。叮,叮,叮叮。叮叮,叮叮,下去,下去,他们齐声合唱。总督夫人艾密丽和爱德臣上将溜进舞池跳舞,乐队奏起史特劳斯的舞曲来。待艾密丽和三军司令爱德臣上将一曲舞罢,周美枝已经不见了,总督夏拿,变魔术似的,出现在他的座位上为妻子鼓掌。
  「再来一曲,再来一曲,爱德华。」
  蔡甘铭正闹著要转桌子。「怎么搞的,他只不过是个工人。」蔡甘铭在走廊跟总督的社交秘书投诉。哀绮思·汤臣是个灰眼皮肤苍白的英国女子,鸽子一样跟交通谘询委员会主席又是华人巴士公司董事会主席蔡甘铭点头。「他是民意代表,代表工人的利益。」「现在年代不一样了。」哀绮思.汤臣一把拉著刚经过的吴天顺。「这是今年的十大杰出青年吴天顺。他是个世界排名第八的眼科医生。」「愈来愈不像话了,有个工人坐在我旁边。」「是呀,普通人都跑进来了。」安地·维荷在骂年轻的侍应:「你这土狗你懂不懂我们西人的礼仪。你绝对绝对绝对绝对永不永不永不将手放在我面前。你的管家没有教你吗?」总督管家包华先生连连向美国领事维荷先生道歉。年轻人满脸通红的退回厨房。李君明呵呵大笑。「我家三代都是剑桥生,不会进伦大或哈佛史丹福这样的大学。」史德明顾盼四方,到底张美美有没有被他吸引呢。她有没有读到纽约时报给他做的访问。「她不过是个小律师,不明来历,还搞什么平等机会法,可能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怕她会自卑,高攀了我。」纽约时报说史德明是最有前途的青年政治家。他站在水晶镜前看自己。荣依和砰铃的打破了水晶生果碟。「北京来的乡巴佬。」总督新闻秘书华齐先生扬起餐巾,隔著他自己。总督夏拿爵士走在月色明朗的走廊上。宴会厅隐隐传来「匈牙利狂想曲」。他一个人,背著双手,在月色中溜达。
  周启明在花园听到人声,吓了一大跳,一看,原来是总督。「你怎么在?」「是呀,我在。」「人真是多呀。」「人真是多。」「月色真是美呀。」「月色真是美。」其後两人便静下
  来。原来就没什么话好说。周启明觉得夏拿来了几年,眼袋深黑了不少,脸都是灰灰的。「还有几年退休了?」「还有几年呢。」「有孙儿吧?」「有,有两个。」「看著孩子成长是一
  件很快乐的事情。」「很快乐,因为希望他们比我们更好。」「我很想多点时间看看孙儿。」
  「孩子最公平,你待他她好她便待你好。她不会问你是谁你有什麽。」悉悉有虫鸣。「有点凉。」「秋天快来了。」
  周启明记起夏拿总督那个晚上的话,总觉得十分寂寞。也说不上是谁的寂寞�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