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丽江的日子 作者:文泉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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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我逃离了家,之所以用逃这个词语,是因为我不知道如何面对母亲,面对一个因为自己而受伤的女人。
我打了一辆蓝色的出租车,不知道它的品牌,但不重要,重要的我喜欢蓝色,那种只有在高原地带或者泸沽湖才可以看到的纯净的蓝,那种不参杂一点尘埃的蓝。在北京永远看不到这样一种蓝。北京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没有洗干净的脸。坐上车,司机依然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像是谁欠了他500万。我同样冷漠的说,王府井。吝啬而简单的话语,我早已习惯。
真邪门。我刚才在电话中对同事说堵车,现在果真堵车了。无休止的堵车。令人烦躁的堵车。同事又打电话过来,怎么还没到?我没声好气的说,堵车。还堵车?都堵一个小时了!
同事抱怨道。我懒得搭理他,把电话啪的一声挂了,反正过了今天我不再与他是同事,这个婆婆妈妈的同事,别人都说他工作一丝不苟,而我却认为他斤斤计较,胸无大志,没有一点男子气。
半个小时后终于到了王府井广场。我的公司就坐落在这里,据说是北京最繁华的地段。而我也在公司也从事着很多人都非常羡慕的高薪职业,户外广告设计师。北京的地铁、公交站台、楼宇都挂着我设计的广告牌,但在我眼里,那不是作品,那仅仅是广告,客商与公司高层合谋出来的广告而已。
我在摩肩接踵的电梯里思虑着,该找出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来顺利的辞掉我的工作同时也不损害我母亲的面子。毕竟,母亲为我联系这份工作动用了她很多关系,甚至还哀求过那个北京男人,很抱歉,虽然那个北京男人已经成了母亲的丈夫,但我仍然无法叫他父亲。母亲并不爱北京男人,北京男人也对母亲失去了耐心和兴趣,他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之所以保持,是为了掩人耳目。于是约法三章,各干各的,互不干涉。这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如果我、北京男人、母亲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那将是无法想象的尴尬,幸好这样的机会几乎没有。
我被拥挤而浮躁的人流挤出了电梯门外,不小心踩到了前面一位时髦女郎的脚后跟,她剜了我一样,恶毒的说,眼睛被狗吃了啊!然后,她掏出面巾纸,弯下腰非常做作的把脚后跟擦了又擦。可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职员,她和我同时走到公司的门口。她厌恶的说,怎么,你踩了我一脚,还要向我老板告状不成?我说,我不是那样无聊的人,这是我上班的地方。时髦女郎听了,脸色大变,你也是这家公司的员工?真不好意思,误会了。我是新来的,今天刚上班,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入我的办公室,打开戴尔笔记本电脑,噼哩啪啦很快就打出来了一份辞职书。这时候一名年轻的男子向我走过来,彬彬有礼的说,请问,您是娜初小姐吗?
一个花童,天天在这个时候给我送来一把玫瑰。对于重复的礼貌我感到麻木与厌倦,我正眼都没有看他一下,就说,把花放下吧。花童要了我的签字就离开了。我拿起外表艳丽却没有一点真情实感的玫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送花的人是我的试用期男友王吕仁,一个纨绔子弟,我们公司设计总监的儿子。五官端正,不缺胳膊也不缺腿,不了解他的人还以为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而在我看来他只不过空有一幅臭皮囊而已。
王吕仁是我母亲介绍的,我所有曾经交往的男友都是我母亲介绍的,母亲总会有她的理由,一方面说我可以自由恋爱,一方面又说我是摩梭族女孩必须听从母亲的安排。起初,我会与母亲解释、争辩,慢慢的我已经累了,没有耐心了,于是我直接了当的对所有母亲介绍过来的男人或者男孩,英俊的,丑陋的,高大的、矮小的,说,给你们三个月试用期,三个月后彼此不喜欢就分手。结果,所有与我交往的男孩三个月不到就自动退出了这场虚假的游戏,我们彼此都不曾付出、都不曾专心。
第一次与王吕仁见面的时候,他自称有一个尴尬而花心的名字,王吕仁与“玩女人”谐音,叫我不要介意。而我一眼就看穿了他花心男人的本质,这与他的名字无关。我当然并不介意,对于一个我不在乎的人来说,我介意什么呢。
十一
王吕仁听说我是摩梭女孩,就假惺惺的夸我们摩梭女孩就是漂亮,问是不是每一个摩梭女孩都像我这么漂亮。然后,又兴致勃勃的无休止的盘问我们摩梭族走婚的情况,问是不是每一个游客都可以与自己中意的摩梭女孩走婚。言语中,王吕仁骨子里那种放浪形骸的本性一览无余。王吕仁一边说着,一边用色迷迷的眼睛盯着我,同时一只不安分的手向我伸过来,企图抓住我的手。
我忍无可忍,腾的站起来,甩下一句话,今天到此结束吧!给你三个月试用期,三个月后彼此不喜欢就各走各的!说完,我拿起提包头也不回的走了。王吕仁在我背后厚颜无耻的叫道,娜初,三个月后我一定让你爱上我!从明天起,我每天都给你送一把玫瑰,直到感动你为止!
我拿着辞职书,敲开了设计总监办公室的门。设计总监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与所有所谓的成功男人一样,有着油光泛亮的前额、稀稀拉拉的头发以及异常突起的啤酒肚。
见我进来了,设计总监摁掉烟头,面无表情的说,小娜,准备一下,跟我去接待一个客户。
又是接待客户!我从中央美院毕业,我来这里是做设计的,不是做秘书的!可是,这个设计总监不但经常纂改我的创意,还三番五次的要我做职责之外的事情。我按压住心中升腾的火气,平静而又不失分量的说,我想我今天不能够陪你去了。
为什么?设计总监把头歪在老板椅上,斜视着我,一副高傲的模样。
这样的事你应该找你秘书。
我的秘书不是还没有招到嘛。
更重要的是,请你看一下这个。于是我把辞职书递了过去。
呵呵。总监冷笑了两声,难怪你今天这么傲,原来是不想干了。你可想好了,你辞了后再也不会有这样好的机会了。另外,当初你的母亲是怎样求我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我不想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很好。那么,请你给我一个理由,如果没有适当的理由,你不但拿不到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按照合同的约定你必须赔偿公司的损失,否则的话我们只好法庭上见了。
我想辞职。这就是理由。工资和奖金我可以不要,如果你们要起诉我的话我愿意奉陪!
我没再给总监说话的机会,把辞职书扔在桌子上走了,出来的时候刚好撞见时髦女郎,我料想,这应该是设计总监新招来的秘书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在我工作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这已经设计总监换掉的第三个秘书了。设计总监曾经厚颜无耻的要我过去做他的秘书,并给我更好的待遇,我断然拒绝了,和这样的男人一起工作,从早到晚时时刻刻陪在他的身边,对我来说生不如死。
拒绝的快感是极具诱惑力的,我曾经抵抗不了这种诱惑力,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不到三年的时间我已经拒绝了三家销售公司、两家五星级酒店、三家顶级设计广告公司。毫无疑问,这些公司都是我母亲给我安排的,我拒绝公司的同时也拒绝了母亲。我实在无法明白,为什么母亲完全不考虑我能够做什么、喜欢做什么,而一味的把我安排所谓的高薪职业上。母亲缺钱花吗?不!我那点工资在母亲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她在三里屯经营一家酒吧,一个月的收入应该可以抵得上我一年的薪水。还有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全国连锁酒店的董事长,虽然两个人已经没有了感情,但我就不信他每年几百万的收入就不分给母亲一点?
从公司出来我就给蓝熙打电话,喂,蓝熙吗?
是我,娜姐。
厉害!我还没有自报家门你就知道是我了!
蓝熙笑了一声,问道,找我有事吗,娜姐?
晚上出来吃饭吧,老地方!
娜姐,你是不是又辞职了啊。
真聪明!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说了,你工作吧,晚上见!
好的。娜姐,再见。
蓝熙,云南中甸县人。她是我大学里最好的姐妹,是最值得我信任的朋友,我可以很自信的说,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无论我贫困还是富裕,无论我春风得意还是落魄潦倒,她都不会背叛我。她是一个很单纯的孩子,在这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社会,单纯这样一种品质,已经成为我们的奢侈品。她是一个沉默的孩子,我喜欢沉默的人,沉默的人善良。她上学比较早,比我小两岁,她叫我娜姐。
十二
我们在地下铁认识。作为大一新生,我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去中央美院报到。蓝熙也是,她就坐在我的旁边,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她身上那种健康自然的气息,她并不漂亮,但很可爱,圆圆的脸上有两块淡淡的高原红。
不一会儿,来了一位卖报纸的大妈,她吆喝着,快来看报,刘德华死了!蓝熙听了,信以为真,自言自语道,真的吗?然后掏钱买了一份。所有的人都带着嘲笑的目光看着她,所有的人都知道那是骗人的把戏只有她信以为真。
那时候,我也认为她很幼稚,我天天坐地铁,天天听到卖报的大妈说刘德华死了。可是,接下来的一件事改变了我对她的看法,我为我有这样的心理而感到羞耻。卖报纸的大妈走后,又来了一位乞丐,蓝熙想也没想就给了他五块钱,而这个乞丐我昨天也见过,他的瘸腿只不过是伪装。
这时候,我忍不住和蓝熙搭话了,我说,你不应该给他钱,万一他是个骗子呢?
见一个陌生人与她说话,蓝熙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侧过脸来,用清澈如水的眸子看着我,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骗子,我只是想万一他真的需要帮助呢?
蓝熙的话给了我当头一棒,我感到无地自容。曾经的我也是一个多么单纯的孩子,总是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美好的,可是在北京这样的大都市生活了几年之后,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我不再是单纯的孩子了。在以后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我和很多准城里人一样首先想到的是它坏的一面,而不是好的一面。城市就是这样一个大熔炉,把人性从简单变为复杂的大熔炉。
由于蓝熙的话,周围的乘客把目光转向了我,那目光不再是嘲笑,应该是鄙视。也许他们觉得说出这样话的人应该是一个没有道德无情无义的人吧。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境地,我对蓝熙转移了话题。在后来的交谈中,我惊讶的得知,蓝熙竟然也是去大学报到而且和我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更加巧的是她也是云南人。总之这一切使我对蓝熙产生了强烈的好感。在地铁邂逅蓝熙,无疑是我刚上大学这一天上帝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下了地铁,蓝熙要帮助我提行李,我谢绝,其实她的行李比我还多。可是她硬是给我换了一个小行李箱,然后麻利的夺过我的大行李箱,健步如飞。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