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新野-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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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瑁把他们三个人望望,心里话:我就能出来吗?你们没有看见公子连师生之谊都不顾了?如果我出来,他照常连我一起教训,那叫我这张脸往哪里摆?他再想想,是我叫他们出来的,不能就僵在这块唦。有了,我顶好把个舅舅的身分摆出来。蔡瑁想定,抢先一步,到刘琮公案面前,二指指着刘琮:“呔!”一声喊,刘琮心里一惊。因为他听母亲常说,舅舅是好人,要听舅舅的话。现在见舅舅脸涨得通红,有点害怕:“啊,母舅。”“你这小孩子太不懂道理,这些老臣都是你父亲手上的旧人,要战要降,本可商议,你为何出口伤人,啊?”倒像个舅舅在教训外甥。
刘琮非常聪明,稍微带了个舵:“啊,母舅明鉴,这件事外甥儿不能做主啊,容我同母商议。”他毕竟是小孩子,你不想想,你的母亲跟蔡瑁是一个心思,不然,她就时时刻刻教训你要听舅舅的话了吗?蔡瑁心里好欢喜:“好!”
公子转身将要下堂,来不及了,只听到当当当当点声响了,后面差人高喊:“太夫人出堂!”哪里来个太夫人?就是刘表的夫人——蔡夫人,刘琮的母亲。刘表在日,她出来说夫人出堂,刘表死后,她的儿子做了荆州牧,她出来就是太夫人了。刘琮听说母亲出来,才要绕过暖阁去迎接,蔡夫人已经绕过暖阁,跨进大堂:“儿啊,为娘在屏风后已听了半会,听到我儿有话要回禀为娘,儿啊,你有什么话讲?”“母亲,暂请回后,容孩儿细禀。”公子聪明啊!他想:当着蒯越、傅巽等人的面驳斥他们几句,无关大局,但是对舅舅不能,所以他要请母亲回后面去,容他细禀。
蔡夫人转身才预备走,蔡瑁这个匹夫恶了,抢前两步:“夫人慢走!”他望望刘琮:“夫人命你讲,你敢不讲,我就代你讲。夫人啊,现有这么一回事……”如此这般,他就把曹操兵发东南,众人都要降,惟独公子要战,而且斥责一些旧人的事说了一遍。蔡夫人听了,把蔡瑁望望,蔡夫人的意思是:荆州的一切,是以你为主,孩子年纪轻,阅历少,你是他的舅舅,又是我的哥哥,当然要听你的。“兄长,你意下如何?”蔡瑁说:“夫人,我没有旁的,我的打算与蒯越、傅巽等老先生一样,一个字:降。”“啊!兄长也是降。”“嗯。”“既然兄长也是降……”蔡夫人把儿子刘琮望望,“儿啊,你莫如就降了吧!”蔡夫人就轻描淡写这“降了吧”三个字,把荆襄九郡四十二州送得干干净净,儿子的命也被她送掉了,到最后连她本人的命也在这“降了吧”三个字上送掉了。
四、宋忠投书
蔡夫人轻描淡写说了句“就投降吧”,刘琮非常惊慌:“啊,啊,母亲暂请回后,这件事孩儿自有章程。”蔡夫人哪里肯听:“儿啊,你舅舅会把苦给我们娘俩吃吗?莫再固执了,快依你舅舅的话办吧,不会错的。”刘琮不听:“母亲,你请回,此事孩儿已经禀明,孩儿自有章程。”蔡夫人见儿子不听她的话,气咕唠叨地转身退到后面。
蔡夫人一走,刘琮准备退堂。他也发了狠了:我退到后面,你们在外面把鼓擂通了,把云板敲破了,我也不升堂,不用印,你们的降书降表就写不成,我的基业也送不掉。他准备把降与不降的利害关系和他的打算,到后面和母亲蔡夫人细细禀明。
蔡瑁见刘琮要跟了蔡夫人退堂,抢了两步,把刘琮拦住:“呔!你这孩子,朝哪里走?夫人命你降,你怎敢不降?你代我回头,将降书降表写好后再走。”他硬把刘琮拖回头,拖到公案面前,把他捺在座位上,把纸一铺,把枝笔朝刘琮手里一塞:“写!”
刘琮被捺在座位上,面对此景此情,忍不住失声痛哭:“呜,呜,我、我文章会做,降书降表没有学过,我不会写呀!”
刘琮当真不会写降书降表吗?不是的,他是不肯写,想用“不会写”来推托。蔡瑁把他望望:“你这小孩太坏,夫人叫你降,你竟敢不降,还推说不会写,那好,”说着,啪,从身边摸出一张纸来,掼在公案上,“不会写就抄,照抄一遍。”原来他已经把降书降表的底稿写好了。刘琮要是说不会抄,他就要把笔了。刘琮没得办法,只好拿起底稿照抄,一面抄,眼泪就忍不住地淌,一滴一滴滴在降书降表上,抄好之后,他朝起一站,笔抓在手上,望着两边文武:“列位先生,诸位将军,你们硬要叫我刘琮降曹,我本不肯,现在写了。列公的功名富贵都在我们寡妇孤儿这一张纸上了!”说毕,啪!把笔一撂,哭着奔到后面去了。蔡瑁望都不望,把刘琮照抄的降书降表折叠好,在身边揣好,吩咐文武各散。
蔡瑁回到帅府,帅府里的差人已经得到消息,因此两边门墩子上坐满了当差的。蔡瑁到书房坐定,按说像这种降书降表,绝不能迟缓,到了手,要赶快着人送到宛城曹操大营。但蔡瑁这个匹夫,是无利不入,无利不出。他晓得外面这些当差的都在等这个美差,却故意压着不派人。
外面这些当差的看见大都督进去了,就是不出来喊人。内中有一个当差的绝顶聪明,朝起一站,对左右拱拱手:“诸位,略微坐下子,兄弟有件事。”这些当差的巴不得他走,少一个,好一个。哪个晓得他回家去拿了房产地契,又跟人家抵押借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其中二百两做门报,一千两着人送进去献给大都督。有句俗话叫:银子不打眼,又会说话又会喊。他转了一圈,又朝原处一坐。时间不大,里头出来一位当差的,别人不看,单指着他:“呔!都督传你进去。”旁人一望:“咦喂!老兄啊!来得早不如你来得巧,我们坐到这个时候都没有喊,你才坐下来,里头就招呼你进去了!”
这一位跟着内当差的进来,到书房。当差的见了都督,老远就得下跪,所以这个当差的跨进了书房就跪下了:“都督,小人见都督请安。”蔡瑁望望:“哎,起来起来,不要客套。”咦!大都督跟当差的为什么事这样客气?蔡瑁哪里是跟当差的客气,他是看在一千两银子的面上。这个当差的站起身来,蔡瑁把他望望:“嘿嘿,你这个人很好啊,本督三年前就知道你是个干员了。”“是是是。”“你尊姓啊?”当差的把他望望,三年前就晓得我是干员,却不晓得我姓什么?“这个……都督,小人姓宋。”“好!嘿嘿,你人生得好,姓也姓得好。你姓宋,你叫什么名字啊?”“哎,小人单名是个忠字。”“好,嘿嘿,人生得好,姓也姓得好,名字也叫得不错,你姓宋,叫个宋忠。好……很不好!”怎么“好”得行行的①,忽然“不好”了?这一位是地地道道名副其实。姓宋名忠,偌大一个荆襄,被他一送就终了。“宋忠啊。”“是,都督。”“我叫你宋忠,你怎么叫都督?”“是是是。”宋忠想想,你喊我,我不能不答应你啊!“宋忠,本督有个美差调济给你。你将这降书降表拿去,用油纸包裹,贴肉藏好。代我日夜赶奔宛城曹丞相大营。”“是。”“见了曹丞相,投递降书降表,那曹丞相一定要问你:宋忠哎,你们家老主人可好吗?你就照直回禀,就说我们老主人于某月某日已薨。然后曹操一定要问你:你们老主人亡故了,嗣主是谁?你就讲是:二公子刘琮。曹操一听是二公子刘琮,一定要问你:有二公子一定有大公子。你就说有的,大公子叫刘琦,镇守在武昌夏口。他然后要问你:你们二公子刘琮,今年多大了。你就说:十四岁。他这么一听,啊!一定有太夫人了?你就说:有的,太夫人蔡氏今年三十九岁。曹操一定还要问你:三十九岁孀居,十四岁小子,怎么知道归降于我?你就讲:这是我们蔡都督蔡瑁所谋,明白吗?”“是。小人明白了!”宋忠想:呆的②,这一定是叫曹操见你的人情就是了。“宋忠,你这一次到宛城见曹丞相,投降书降表,一定会发个大财回来,你可明白啊?”“是。”宋忠想:是的啊,你这一份大礼送到那一边,曹操那一边不要重重地开发脚力吗?“是,明白了。”“嘿嘿,宋忠,你发了大财回来,你可明白啊?……”宋忠一听:不好,怕的这一千两还不够呢!听他的口气在这块呢。“是,都督。小人发了大财回来,当得要多多孝敬都督。”“嘿嘿,本都督还在乎你的孝敬?”蔡瑁再两边一望,“嘿嘿,说得不错,请啊,请啊!”这是什么意思?蔡瑁这个匹夫又要面子,又要里子。因为宋忠说“发了大财回来,要多多孝敬都督”,他怕被人听见,丢了面子,让人说大都督要当差的孝敬,所以他说“本都督还在乎你的孝敬”;他两边一望,见没得人,又怕宋忠得了曹操好处,真的不孝敬他,所以又笑着说“说得不错,请啊,请啊”。
宋忠拿着降书降表出来,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收拾,将降书降表用油纸裹好,贴肉藏妥,带上四名随差。这四个随差两个在前,两个在后,他骑马夹在中间,由襄阳赶奔宛城。
今天正走之间,已经离宛城曹操的大营不远了。这座营盘着实不小,一阵风吹来,营中的旗帜就像江中的浪头子仿佛。营门首守卫的兵丁看见来的这五个人,一声喊:“呔!前面的不要前进啊,曹丞相的大营在此,再前进,开弓放箭啦!”
宋忠等人一听,连忙把马勒住:“接过马去。”有一个随差上来,扣住马嚼环,宋忠下马,举起双手不住地摇:“营门首不必放箭,我是襄阳来的。”一面说,一面朝前走。营门口守卫的兵丁问道:“嗯,干什么事?”“见曹丞相当面投递降书降表。”守卫的兵丁一听,想:这一次丞相领兵南下顺当得很,才到宛城,荆襄已经派人前来投递降书降表了。“你稍耽着。”“是。”
守卫的兵丁连忙进来回话,回哪一个?回曹营头队先锋大将许褚。许诸一听,非常高兴,吩咐道:“将那差官带来见我。”营门首的卫兵下去,先着人把四个跟随看在下面,单将宋忠带进帐蓬。
宋忠才踏进帐蓬,只听守卫的兵丁一声呼叱:“呔!”宋忠连忙朝下一跪。“这就是我们先锋。”“是,小人由荆襄前来,见曹丞相投递降书降表。”“嗯,降书降表拿来。”“是。”宋忠赶快从怀里将降书降表掏出来,由许褚面前手下当差的接过来交把许褚。许褚接过去,没有打开,先一阵子摸,一阵子捏,迎着亮光一照,怕有行刺之物。看看没得,随即还给他:“呔!你姓什么?叫什么?”“这个,小人姓宋,单名一个忠字。”“嘿,宋忠,宋忠,怪难听的,记住,见了丞相改个姓名。”“唔!”宋忠想想,坏了,曹丞相怕难玩得很哪!许褚吩咐手下当差的:“你将他带着,走外围子之内,内围子之外,一站一站送往中军帐!”
曹操正在中军帐上办着公事,文武两边站立,有人进来回话:“禀丞相。荆襄派人前来投递降书降表!”“哦!”曹操听听,什么?荆襄刘表着人前来投递降书降表?!嘿,这一定是诈啊!要降,你刘表何必等到今天?“何等样人?”“一个差官,四人跟随。”“哦。”曹操想,只有一个差官,四个跟随,到有几分像呢。“传老夫的口令,将四名随差看管在下面,单将那差官带上来。”“是。”有人下去传话,单将宋忠带到中军帐口。见曹操就不像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