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利益-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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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功一点架子也没有,扬起左手招呼着老朋友魏荷生,伸出右手亲切和气地去和沈小阳握手,边握边说:“哦,哦,又多了一个文化新闻界的小朋友嘛——是《峡江日报》的记者沈小阳同志,对不对呀!啊?”说罢,看了看身边的边长。
边长热情地介绍说:“赵省长,沈小阳不但是《峡江日报》著名记者,现在还参加采编市委、市政府的《内部情况》,写过不少文章呢!”
赵启功笑呵呵地说:“我知道,知道的比你这个‘鞭长莫及’要清楚。小阳同志的文章,我在峡江工作时读过不少,印象比较深的是吹捧贺家国的两篇大作。一篇叫《我以我血溅轩辕》,一篇叫《天生我才》,小阳停止,我说的对不对呀?”
沈小阳连连点头称是,点头称是之际,激动得眼泪差点下来了:这好几年过去了,人家一个省委大领导还记着你那两篇狗屁小文章,你能不感动么?!沈小阳便在这无比感动的状态中,瞬间丧失了自主思维能力,词不达意地迅速吹捧说:“赵省长,怪不得峡江市的干部群众现在还那么怀念您,您……您真是太伟大了!”
话一出口,沈小阳就后悔了:简直是无耻透顶,峡江干部群众什么时候怀念过赵启功?老百姓都骂,尤其是姐姐沈小兰和红峰商城的群众。说赵启功伟大就更无耻了,连省委书记钟明仁都当不起“伟大”这个词,赵启功如何当得起?!
赵启功却是一副当得起的样子,坦然受之,又过去和魏荷生握手。
魏荷生的无耻则是一贯的,公开化的,是当做一份事业来干的,也真让沈小阳开了眼界。沈小阳注意到,魏荷生两只干瘦如柴的黑手紧紧握着赵启功白白胖胖的软手,结结巴巴道:“赵……赵省长,小阳同志今天代表我们大家说……说出了心里话。赵省长,你……你的伟大就……就在于平凡啊!我……我今天酝酿创作了一首七……七律,题目就叫《伟大与平凡》。现在,我……我就给大家朗诵一下!”
边长拍了拍魏荷生的肩头,开玩笑道:“算了,算了,魏主席,您老朗诵起来太困难了,还是让我们的玫瑰小姐来朗诵吧!”说罢,夺过魏荷生手上的诗稿,递给了何玫瑰。
何玫瑰接过诗稿,拿起话筒,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朗诵起来:“七律:伟大与平凡——有感于赵启功省长的文与人。作者:西川省作家协会主席魏荷生。”
下面的正诗部分,何玫瑰带上了感情色彩,节奏也明显放慢了——
风云际会文相重,诗坛李杜赵启功。
指点江山书大画,豪情化雨作浪涌。
圈点之处新城起,挥毫之际文生风。
伟大带来峡江变,平凡本系一书生。
诵毕,众人即时鼓掌,沈小阳也跟着鼓起了掌,搞得赵启功直苦笑。
在掌声中,魏荷生把诗稿从何玫瑰手上讨回,郑重交给了沈小阳:“小阳啊,这首七律我就照顾《峡江日报》了,你拿道‘江花’副刊上去发一下,最好发彩版。”
沈小阳心里直作呕,表面上却不得不应:“好,好,魏老师!”
赵启功却立即阻止:“好什么?!小阳同志,你不要听魏主席的,这诗发不得,影响不好,我那些诗算什么诗啊?还‘诗坛李杜赵启功’!不好,不好,魏主席,你要是当得起这种诗名,敢字比李白杜甫,就‘诗坛李杜魏荷生’吧!”
魏荷生一点不窘,连连道:“赵省长,你太谦虚了,太谦虚了!”
赵启功还不放心,又对魏荷生交待说:“魏主席,我可说明了,这首诗不但在《峡江日报》不能发,在你们省作协的《新诗词》上也不许发!古人作诗填词都是三五知己相互奉和,很风雅的事,咱们文人一搞啊,就变得这么俗!小阳同志,你说是不是?”
沈小阳这才真的从心里服了赵启功:赵启功官至副省长,头脑还保持着一份很难得的清醒,偏不吃魏荷生的马屁!便诚恳地说:“赵省长,这诗不发也好。”
赵启功这才在桌前坐下了:“除了小阳同志一个新朋友,都不是外人了,大家随便吃,随便聊吧!这回,我要先考考大家: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大家吃着,喝着,都很茫然的样子,谁也没想到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赵启功微笑着说:“你们这帮文化人啊,真是一点环抱意识都没有啊!今天是2000年6月5日,世界环境日!魏主席,你们《新诗词》这期有没有发环抱方面的诗词啊?”
魏荷生极是惭愧:“赵……赵省长,还真把这事忽……忽略了哩!”
赵启功以商量的口气说:“能不能弥补一下呀?魏主席,你带个头,组织一些诗人写点好诗,歌唱蓝天,歌唱大地,歌唱母亲河——当然,还有我们的峡江,谱上曲,让我们的西川玫瑰去唱!用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把环抱知识普及好。”
魏荷生连连应着,说是回去就布置这个工作。
何玫瑰也表示说,有赵省长的指示,她愿意为环抱进行义演义唱。
边长喝着啤酒,插话说:“唱啥哩,峡江美还唱得出来呀?污染那么严重。”
赵启功把目光转向边长和沈小阳:“这个问题我正要说:好的要歌唱,要宣传,做得不够的,也要揭露,也要批评。峡江的污染情况可以说是相当严重,你边长这个著名摄影家,你沈小阳这个名记者,就有责任了。该摄得摄下来,该记得记下来,不能视若不见。大家都视若不见,峡江下游的老百姓就要遭殃了,也对不起子孙后代嘛。”
沈小阳心里一热,忙道:“赵省长,我三个月前就写过国际工业园对峡江污染的报道,可李东方书记不同意发,连《内部情况》上都不让发。”
赵启功很奇怪的样子,看着沈小阳问:“为什么呀?”
沈小阳说:“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贺市长只说时机不成熟。”
赵启功把正喝着的一杯矿泉水往桌上一蹾,动容地说:“小阳同志,我看不是时机的问题,而是个责任心的问题!你对老百姓有这份责任心,时机就成熟,没这份责任心,时机就永远不成熟!我们现在有些领导同志啊,整天只想着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啊,就是不想想老百姓!怎么得了啊,长期这么下去要离心离德的啊!”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过去光听姐姐沈小兰和一些同志讲赵启功的坏话,今天一接触才知道,赵启功竟是这么一个头脑清醒,心里装着老百姓的好领导。
赵启功继续说:“如果说我在峡江主持工作时有什么失误,那么,最大的失误就是没能早一点关闭国际工业园,不是不想关,准备关了,工作调动了,就留下了这么大个遗憾!所以呀,你们都要做工作。边长同志多拍写照片,可以搞个峡江污染的专题图片展。小阳同志呢,可以进行深入采访报道,峡江不让发,你拿到北京、上海去发嘛!当年那篇《天生我才》我不让发,你不还是在上海报行发了吗?”
沈小阳忙解释:“赵省长,《天生我才》没……没在上海报上发……”
赵启功直笑:“好了,好了,小阳同志,你别紧张!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不说了!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文章写得很不错嘛,很有感染力嘛,我至今记忆犹新哩,现在看来,可能是我过分了,家国同志当时是我女婿,我只想着避嫌。”
沈小阳益发感动了:“赵省长,那……那我就按您的指示办,先把写好的那篇文章拿到《国家环抱报》上去发表,把峡江污染的事实公开披露出来!”
赵启功笑呵呵地摆起了手:“什么指示啊?小阳同志,这是什么场合?私人聚会的场合嘛,哪来的指示?我要开口就是指示,还敢说什么话呀?这只是一个朋友的个人意见,供你参考。你自己凭良知决定嘛!”说罢,举起装着矿泉水的杯子,“小阳同志,来,来,敬你这个新朋友小朋友一杯!就为你们记者的社会良知和责任感!”
沈小阳忙站了起来:“赵省长,还是我敬你,敬您一心为了老百姓!”
后来,魏荷生凑上来,和赵启功谈起了办诗会的事,沈小阳才抓紧时间吃了几口能压饿的东西,嚼在嘴里也没品出什么滋味。来之前,沈小阳以为这种有省委领导参加的高规格的聚会是一场精神和物质的双重盛宴,没想到竟是如此简朴,山珍海味根本没有,只几样时蔬小菜和点心,连白酒都没上,让他喝了一肚子水。
出去小便时,沈小阳跑到李大头请客的富贵厅,想借着敬酒的机会慰劳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肠胃。却不料,李大头的马崽却说,李大头上楼给赵省长敬酒去了。沈小阳的头一下子大了,吓得慌忙往楼上梅花厅跑。
到了梅花厅便看到,万恶透顶的嫖妓犯李大头真就给赵启功敬上酒了,竟是边长引来的。后来才知道,诡计多端的李大头趁边长上厕所小便时,和边长迅速达成了敬酒的交易。敬酒时,边长在拍照。赵启功情绪很好,笑呵呵的,要李大头多支持文化事业,不但要在物质上富起来,也要在精神上富起来。李大头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连连答应着,向赵启功保证今后一定要做精神文明的标兵,让沈小阳差点没笑出来。
李大头敬酒时,沈小阳装作不认识李大头,李大头也就装作不认识他。
麻烦的事第二天就来了,李大头的马崽借口车辆年检,把借给沈小阳的那台桑塔纳2000要走了。就在当天中午,这台桑塔纳赫然出现在省摄影家协会院里,成了边长的专车。边长不知道这台车曾姓过沈,很热情地邀请沈小阳去兜风。沈小阳没去,冲到李大头的金石煤炭公司大骂了李大头一通,指责李大头不是东西,过河拆桥。
李大头极是厚颜无耻,挨了骂一点不气,还嘿嘿直笑,一边笑,一边指着刚挂到墙上的那幅和赵启功的巨幅合影照片说:“老弟,你叫嘛叫?就凭边大师这么讲义气,给我弄了这么大个活人广告,还连夜帮我洗,帮我放大,我这台车就该借给他使使了,你老弟也使够本了!”还印帕澄噬蛐⊙簦骸吧虼蟊剩闶敲钦撸蚀螅憧次矣檬裁垂愀娲时冉虾媚兀渴钦云艄κ〕で浊薪蛹沂≈笠导依罱鹗兀炕故恰�
沈小阳没好气地说:“大头,我看广告词这样写:赵启功省长严厉警告著名嫖妓犯李大头:少嫖妓,少造孽,夹起鸡巴学做人。”
李大头哈哈大笑道:“别逗了,我这人皮厚肉粗无所谓,可这么写不是故意污辱省领导么?”双手抱臂,很是得意地端详着巨幅照片,“再说了,赵省长也不像是警告我嘛,沈大笔,你睁大狗眼看看,我和赵省长多像一个娘的亲兄弟呀!”
沈小阳几乎觉得是自己受了污辱,被迫奋起捍卫省委领导:“赵省长真要有你这样的亲兄弟,肯定早跳峡江了!”说罢,再也不理睬李大头了,甩手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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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峡江日报社门口时,贺家国把目光转向车窗外,留意起了自己的目标。目标迅速找到了“穿着一件大红短袖 T恤的沈小阳正站在报社大门右侧的电话亭打电话。贺家国让司机把车嘎的停在电话亭旁,大脑袋伸出车外一声断喝:“小阳,快上车!”沈小阳匆匆对着电话又说了几句话,上了车。
一上车,沈小阳就压抑着心头的兴奋,抱怨说:“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