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气 作者:蒋子龙-第4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由于长时间生闷气失眠,白天还要在公司强撑着,身体虚亏,由于突然地情绪刺激,
再加上大厅里太热,她耳呜目眩。
情思昏昏,身体一阵晃动,夏晶晶轻轻扶住了她:“您怎么啦?”
于敏真睁开眼:“我没事,谢谢。”“您的脸色很难看。”
“这里乐声太吵了……”于敏真遮掩着,“您是?”
“我是夏尊秋的表妹,夏晶晶。”
于敏真的话里有软刺儿:“嗯?表姐妹为什么会同一个姓?”
“姐姐是姓她母亲的姓。”夏晶晶大大咧咧笑得有些刁顽:“今天所有跟我结
识的人都提出了这个问题,大陆人都好刨根问底,追查祖宗八代……我是开玩笑,
您别介意。我表姐随她母亲的姓,她母亲跟我父亲是兄妹,我们自然就是姓同一个
姓了。”
她说话时又摇头又抖肩,异常活泼,杜觉走过来,先冲着于敏真点点头:“您
好,您能把夏小姐让给我一会儿吗?”
于敏真还能说什么,只好说:“请便。”杜觉于是把夏晶晶也拉走了。于敏真
只好又回到黑村正树身边,听到旁边的大哥于振乾也在跟韩国人讲夏尊秋,便大为
不快地插嘴说:“这里的人整个晚上都在谈论夏尊秋,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崔先生叫我讲一讲夏尊秋和夏阳春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受到市长那么热情
地对待。”于振乾笑着解释了一句,而后继续刚才对崔太永的谈话,“夏家过去是
号称梨城四大家之一,黄埔花园就是夏家的私宅,是梨城最有名的小洋楼之一,解
放后就由市里的主要领导人居住,上台住进去,下台或调走就要搬出来,自从您的
朋友杜觉的爷爷杜锟搬进去以后,就没有再搬出来。我不知说清楚了没有?”崔太
永深施一礼:“谢谢,说得非常清楚了。”
不知为什么大厅里的客人忽然都向台口望去,一位香港客商十分招摇地走到台
口的扩音器前,大声说道:“刚才听了卢市长的讲话,很受感动,改造破旧平房,
让现代人有个现代居住环境,实在是一件大好事,功德无量。我叫宋显扬,跟卢市
长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了,我提议请卢市长给大家唱一首歌,我愿意为危陋平房改
造基金会捐献lOO 万元人民币。”
全场欢腾,都把目光对准卢定安。卢定安先惊后呆,几个正在跟他交谈的客商
把他推拥到台口,他真的有点不知所措:“我从来没有唱过歌,一句也不会……在
座的谁要说听到我唱过歌。
哪怕是哼哼过也行,我一定唱。“宋显扬是属于那种人来疯式的活跃人物:”
正因为从来没有人听到过市长唱歌,所以市长的歌才最珍贵,最值钱!“
在场的梨城市的头头脑脑们都为卢定安感到难堪。他也显得尴尬异常,脸红脖
子粗地憋了一会儿,突然摆开了豁出去的样子,这大概是他胃里的白酒在起作用:
“感谢宋先生如此看得起我,更感谢他看得起梨城老百姓,为平房改造基金慷慨捐
款,无论我是会唱不会唱,看来是死活都要唱了。小时候在家乡常听戏,就给大家
哼哼几句河北梆子吧。”
“好!”大厅里掀起了一股热潮。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卢定安真的要唱,哄过
之后场里极为安静,来明远也停止跟围着他的人说话。表情古怪地看着卢定安。
卢定安又有点怯阵了,想了好半天,才说:“就唱几句《劈山救母》。”
又是一阵起哄声。卢定安猛然运气喊出了一串高亢的尖音:“罢了啊,啊啊—
—”
声腔苍凉幽慢,直可裂石穿云……开头就激起满堂采声。有了这碰头采,他勇
气大增,继续唱下去:凭着这雨顺风调
观海潮波浪滔滔
尊师命救母行孝
此一去地崩山摇
俺俺俺,俺沉香好似火焰喷
炼炼炼,炼仙斧息我恨
有有有,有众仙来帮定
何何何,何惧那二郎神
卢定安的声音劈劈拉拉,却正合河北梆子的乡音野调,拖腔长曳,高音尖厉,
倒是动情动心,引来掌声阵阵。他唱完后刚要往回走,新加坡巨富方南又跑到前面
拦住了他,对大厅的客人们高喊:“卢市长唱得好不好?”
“好!”
“再唱一段要不要?”
“要!‘’”我也不能让市长白唱,卢市长再唱一段,我捐200 万!“
人一拉开脸皮,就豁出去了,卢定安又唱了一段《卧龙吊孝》。于振乾对于敏
真说:“不能让他们自以为有几个钱就这样耍弄市长!”敏真给哥哥打气:“你们
东方电子财大气粗,出个大数给市长抬抬面子。”于是,于振乾走到前面:“我们
东方电子集团有将近五分之一的职工住在铁山工人新村,为了支持市里的平房改造,
我们为平房基金捐赠500 万元。”杜觉也上台捐了500 万元。后面又有几个企业捐
款……招待会的主持人金克任站在台前发傻,谁能料到晚会会开成这个样子,有人
会不会认为这是他在下面策划好的?这是好事。还是丢了梨城的脸?他用目光在搜
寻来明远的反应……
就在这座酒店楼上的一个房间里,有两个也应该去参加市长招待会的人却没有
去——他们是简业修和吴虚自,两张请柬扔在门后放热水瓶的玻璃柜上。吴虚白是
简业修派车从北京接来的。
他从吴虚白手里接过委托北京广场律师事务所制订的合同书,沉甸甸如同托着
一本厚厚的杂志,简业修见过的合同不算少,像这般精细、规范,既百般维护委托
人的利益,又滴水不漏、无可挑剔的合同书,却不多见。他对吴虚白说:“我请您
到餐厅吃点东曲吧?”
吴虚白很坦直:“我看您现在急于想吃进去的是这份合同书,老实说,没有两、
三个小时是吃不透它的,不如我打个电话,让餐厅把饭送到房间里来,您可以边吃
边看,我们也可以边吃边谈。
“这岂不是对您太简慢了?”
“如果要排场就莫如去参加市长的招待会。”
“您去吧,我留在房间里研究合同。”
“如果您简先生都可以不去,我有什么必要非到那种地方去呢?要知道我是您
简先生请来的合作伙伴,这叫客随主便。”
“我很怕那样的场合,”简业修斟酌着词句,“我想招待会上会有许多人,包
括我们市里的领导人物,大概都想认识您,还有夏教授,您不想见见她吗?”
吴虚白眼睛看着简业修,口吻像是开玩笑,又像弦外有音:“我想见她,但不
是在这种场合,她太出众,在这种场合她没有时问跟我说话,我又忍受不了其他男
人看她的那种眼光,岂不是活受罪?”
“您可以当护花使者嘛。”
“今天晚上有人扮演这个角色了,她的舅舅还有一个机灵鬼表妹也来了。”
简业修心里涌起一股不自在,吴虚白不在梨城,可关于夏尊秋的任何事情他都
了如指掌……可见他们的关系之密切,似乎每时每刻都保持着联系。吴虚白见他走
神儿了就问:“简先生,你不参加这样的招待会,有人不会怪罪您吗?”
“也许会的,以前我对别人的看法很在意,现在不太在乎这些了。”
“会上也许会有一些您想认识的客户?”
“我想认识的已经认识了,就在这间房子里。”
25
“哈哈……一个人的目的决定他的注意中心。”吴虚白笑得很畅快。“这是好
兆头,没想到我们两个人还能谈得来,这对能否成为合作伙伴很重要。”他拿起电
话,问简业修,“您想吃什么?”
“要简单,便当。”
“炒饭可以吗?”吴虚白打电话要了两份儿炒饭,两份儿汤,很快就送来了,
简业修用眼角扫着吴虚自,他吃得很快,把盘子擦得很干净,显然是饿了。这不免
让简业修暗自感动,原来香港的老板也可以如此简便,动辄敢投资几个亿或几十个
亿的人在个人生活上又如此节省……两人用过餐,吴虚白把房间里惟一的一张写字
台让给简业修,自己则脱去外套,解掉领带,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在两张单人床之
间的空当打了地摊儿。床上,地上,铺的全是图纸、资料,原本放在窗前的地灯被
他拉到自己眼前。简业修静下心仔细阅读合同书,越读便越焦躁,甚至还有几分恼
怒,不觉就把铅笔往桌上放的劲头大了一点儿,惹得吴虚白抬头看看他:“业修兄,
累了可以休息一会儿,读合同书是十分枯燥的事。”
“不是枯燥,而是可怕。不是累,而是从脚底板往上冒凉气。”
吴虚白不解:“嗯?”
“这个广场律师事务所是北京人办的,还是香港人办的?”
“北京人办的,怎么了?”
“他们替你们想得太周到了,把你们有可能冒的风险、有可能造成损失的漏洞
全给堵死了,把所有责任和风险都推给了我!”
吴虚白却很开心:“谢谢,这说明我的钱没有白花,我花钱雇他们,他们当然
要维护我的利益。”
“唉!”简业修叹气摇头,“我听说今年六月,你们恒通财团的大老板陆邦召
先生游览长江三峡,三天里闭口不谈业务。只是饱览两岸风光,到武汉上岸后,大
笔一挥,一口气签了8 个合同,总额十几个亿,那是何等气势!”这显然是巧妙地
抱怨吴虚白做不了主,太斤斤计较了。吴虚白却并不生气:“你可知道那三天三夜
我在船舱里基本就没怎么合眼,游了一趟三峡,却根本不知道三峡是什么样子。”
“喔,当时您也在船上?”
“还是在1990年的春天,正是学潮风波之后,在大陆的外商纷纷撤离,我们则
进来了,先在广州的北环高速公路、珠江电厂、福来花园和二沙岛度假别墅区等工
程上,一下子就投了4 亿美元,当时差不多相当于40亿的人民币。1992年又在北京
西单投资4 个亿兴建恒通电子大厦,紧跟着在北京的通县和武汉投的就更多了……
这些项目的前期运作都是我负责的,也同样都是请广场律师事务所起草的合同书。”
简业修不禁赞叹:“这才是大财团,大运作。”
吴虚白欣欣然:“陆先生对大计划、大项目、大工程情有独钟。”
“你吴先生也大出我的意料,见第一面时给我的印象非常强烈,按一般规律像
您这样的人物应该是风流倜傥型的,您却是凝重朴厚,给人以信赖感,但怎么也想
不到竟是这样一个办事认真、作风强硬的工作狂人。貌似脾气随和,却有着沉毅坚
厉的意志,佩服佩服。”
“谢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互相称呼不再用“您”,而直接用“你”。
简业修想转移刚才对合同书的反感,意想不到地问了句题外的话:“你爱夏教授吗?”
吴虚白警觉地抬起眼睛:“爱!”
“为什么还不跟她结婚?”
“我求婚了。”
“她答应了?”
“还没有……你还有机会。”
“我?”简业修的脸变紫了,似乎赌气般地抬起头迎住吴虚白的目光。“不会
有那种事。”吴虚白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