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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003年第07期-第7章

小说: 2003年第07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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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开吃?!”大刚叫道。成开始往外端菜,菲在忙着布筷,满目呈现着一片热热闹闹过日子的样子。
  我闻到香辣蟹的香味。盛宴开始了。
  责任编辑何子英
  
  
  


呐喊的声音
■  王一婷
  《放弃的盛宴》是我的第一个中篇,一个由吃引起的灵感。起初只打算迎合一下时下的行文风格,写一篇四五千字的小资式的爱情小文,投给杂志混点稿费,可是一下笔就欲罢不能,于是就一路写了下来。也许下笔只是给平素心里积淀的东西打开了一个通道:它们像海一样奔流,无法停止。它们原本就一直在那儿。
  其实所有的写作者,都是借笔宣声。我生活着,体验着,灵魂一直在飘泊,也一直在探索。生命的命题何其深广,我们穷其一生也未必知之甚详。我们同时也旁观着别人的生活。好像一边自己晒着太阳,一边又看到别人阳光下的影子。我看到所有人在挣扎和矛盾着。我们同样对生命无能为力。我们不断地拥有,以为这样那样就可以武装自己,可以很强大,可以不再恐惧;我们也不断地放弃,因为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自欺欺人。有时我们回避这些问题,可是不想不等于它们就自动会解决。
  《放弃的盛宴》中的人物是一个特定群体的缩影。我所熟悉和关注的这一类人群:三十岁上下,大学毕业十年左右,所谓的城市白领阶层。在逼仄的现实面前,他们的青春、理想、情感充满幻灭感,价值观被无情颠覆,内心不甘,可即使有过挣扎,仍然改不了在事业上、情感上都渐渐进退两难的局面,无路可走,最后也无非因循旧路“我们每个人的出路也实在有限”(文中语)。即使一直被顶礼膜拜的“楷模”、“偶像”,一旦真相揭穿,也“……只不过是最后一座溃败的城堡”!
  《放弃的盛宴》里面有我们身边这一类人群每个人的声音和影子,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你。故事情节倒并不是特别复杂。它注重的是表达一种呐喊、情绪的宣泄:“……它们总是以一种触目惊心的姿态提醒我、打击我,它们总是试图要我承认生命的虚无、迫使我放弃执著,我也时不时地发生质疑:是不是真的是这样的呢?是不是无论我们再怎么努力还是无法留住我们重视的那些东西呢?我们的青春、我们的爱情、我们的理想,是不是永远都只能是一种在消逝的状态呢?那么我们可以执著什么、可以相信什么、可以拥有什么?……”,而这种呐喊背后蕴藏的是最终无奈又必然的妥协:承认“这个世界没有偶像,没有完美。”这正是个体在社会下的现实性和悲剧性所在。
  然而我在这篇作品中没有仅仅只是停留在展现这种现实性和悲剧性上面。承认这种现实和悲剧,但并非一味束手待毙。如文中大刚讲的“糖土”故事,“……现在的我,有时候觉得生活的滋味就像从前吃的“糖土”,不那么纯粹,总是有难咽的土,但细一品,发觉有时也有香甜的糖。土磨砺我,而糖使我甜蜜。如果我一味拒绝土,就压根不会有糖。所以,尽管我有这样那样的‘怕’,可总还是鼓足勇气去生活。”如大刚劝“我”正视菲和成离婚的事,“不要否定一切,更没必要放弃一切”;“我”冲出医院前回答成有关哲学的问题,“生命尽管虚无,哲学要我们保持警醒,可它也没有要我们抛弃生活!”这赋予了全文基调以积极的意义,毕竟,生活应该是美好的。
  我以我手写我心。写作这条路很长也很苦。我一直使自己保持一种警醒状态:不是每个会写字的人就可以自以为能写作的。《放弃的盛宴》只是一个开始,而终点,在遥远的彼岸。
  
  
  


籽
■  姚鄂梅
  那一年,我的妈妈在老张家门口轰地一声倒下了。
  那是一个冬天的中午,老张从屋里找出一把快要生锈的锯子,眯着眼睛校了校,又用拇指试了试锯齿,他从锯条的一端试到另一端,露出很不满意的样子。他进屋去找来一张砂纸,坐在太阳底下使劲地磨呀磨,不一会,那些锯齿就开始闪闪发亮,像一排白生生的巨大的牙齿。我想,他们要给妈妈整理枝条了,每年冬天,他都会帮妈妈整理那些长得过快的枝条,为的是让妈妈的身子更强壮。
  我想错了,我做梦都没想到老张会把那排闪闪发亮的锯齿放在妈妈的脚腕上,老张一来一回地拉着锯,锯齿一点一点地咬进妈妈的身子里,黄白色的粉状的血从妈妈的身子里流淌出来,妈妈痛苦得浑身发抖,可她一声不吭,咬着牙默默地忍受着,她那些细长弯曲的手臂使劲抓住我,快要倒下去的一瞬间,她对我说,你不要恨老张家,我是老张从很远的地方弄回来的,他栽下了我,我又给了你生命,没有他就没有我,没有我就没有你,所以我们世世代代都要给他们看家,给他们荫凉。我说妈妈,为什么他今天却要杀死你?妈妈说我已经太老了,我的心脏都要腐掉了,再不锯掉,你就看不到阳光了。是的,两年来,我一直躲在妈妈的胳肢窝里,有时候,一阵风吹来,妈妈借势拿开她的胳膊,把我往外推一点,我再调皮地往妈妈身边挤一点,等下一阵风吹来时,又被妈妈推了出来,她说你要离我远一点,要不你会长不壮的。
  妈妈终于轰地一声倒下了,因为身子巨大的原因,她的一部分胳膊仍然缠在我的身上,老张见状,又进屋去拿了刀来,他胡乱砍断了妈妈的胳膊,却小心翼翼地留下了我的。妈妈彻底地趴在地上了。
  后来,老张将妈妈一点一点肢解了,捆成一些小捆,码在墙边,风干后,又一捆一捆地搬进屋里,塞进灶膛,我亲眼看见妈妈在火光中变黑、变红,然后变成了白色的灰烬,最后,妈妈从屋顶上的烟囱里飘出来,飘进空气里,变成了好闻的味道。
  妈妈的味道彻底消失了,我也渐渐长大了,我的身子已经快要越过老张家的房顶了。
  没有了妈妈,我很寂寞,我整天只能和有一阵没一阵的风儿拉拉话,有时候远方飞来几只鸟站在我的肩上,可它们总是站不了几秒钟就飞走了,因为它们总是太多话,而它们也嫌我太沉闷了,一不高兴,我就抖一抖身子,它们只好全都飞走了。
  有一天,我正在打盹,被一阵吵嚷声惊醒了,睁眼一看,原来是老张家请来了木匠。几个木匠吃力地从屋后抬出了一段木头,我认出了那是妈妈的身子,原来他们把妈妈最粗最直的一段身子藏了起来,现在,妈妈的身子已经风干了,木匠们把妈妈的身子搁在板凳上,斧子刨子轮番挥舞起来,不一会,妈妈的那段身子上被挖出了十几个饭碗大小的圆溜溜的小坑,还被装上了一溜半人高的腿。然后,油漆匠来了,几刷子过后,妈妈的身子完全失去了原形,变成了一段有着十几个圆坑的亮光光的板凳样的东西。我想,老张这是在干什么呢?
  几天后,这个谜终于解开了。那是在中午,老张的老婆双英一声吆喝,老张家的孩子们便从地里,从山坡上,从屋里,齐齐来到院子里,一共有十一个,老张抬出了那个妈妈变成的板凳,双英提出了饭桶,她很均匀地一个圆坑里舀一勺饭一勺菜,孩子们使趴在各自的圆坑面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老张和双英各自捧着一只熏黑的搪瓷缸蹲在地上吃,老张家似乎已经没有一只完整的饭碗了,都被孩子们摔破了。双英笑着对老张说,也就你能想出这么鬼的办法。老张也笑了,他说这下他们再也不会打破饭碗了,这些木碗能用到我的孙子辈去。我也笑了起来,我还听见妈妈也笑了,她说孩子,你看,我都这个样子了,没想到还能帮老张家做点事。
  从我记事以来,老张总是没有一刻闲着的时候。他不是上山去了,就是下田去了,总是一身泥一身汗的,而且每天的味道都不一样,当老张从我面前走过,随风送过来一阵大粪味时,我就知道老张今天给旱地施肥去了,如果是一股水腥味,那老张一准是给水田锄草了,如果是一股我熟悉的树木的味道,不用说,老张刚从山上打柴回来。只有一次我没有猜到,那天老张趔趔趄趄地从我面前晃过去,我闻到了一股子十分复杂的味道,又像米饭,又像大粪,我正在纳闷,双英从屋里走出来,骂道:死老头子,让你去我哥哥家借几升米回来,你倒好,米没有借回来,自己却喝得老母猪似的。老张说能怪我?你嫂嫂再三暗示我,家里最后一点米都煮给我吃了,我还张得开口?双英总是在屋里抹着,洗着,烧饭,喂猪,缝缝补补,生孩子,她特别能生育,几乎每年老张家都有孩子出生。有好多次,我发现她一直忙到天黑,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洗脸。一到夜晚,老张家就静悄悄的了,十一个孩子们种大蒜似的挤在三张床上,有时传出一两声哭叫,那多半是被挤的。我夜夜站在老张卧室的窗户旁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们的私房话,有时候两口子会发出一阵呼呼哧哧的动静,过后,双英就问:明天吃什么呢?心情好的时候,老张就说吃稀的,或者说吃野菜,心情不好的时候,老张就会说吃!吃个球!双英说再不能生呢,再生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双英又说我恨不得不要这张肚皮了。老张却已经响起鼾声。
  有一年,天下大旱,老张家吃光了所有的粮食,最后他们想到了我,双英说听人说楝树叶子也可以吃呢。老张就提着一只大筐子,骑在我身上开始捋我的叶子,捋满了一筐,双英就接过去坐在屋檐底下,用石磨磨呀磨,我的叶子变成绿色的浆汁从石磨口里流了出来。后来双英用这些绿色的浆汁做成了粑粑,孩子们一人一个,都喊很好吃呀,很好吃呀。后来,我身上的叶子几乎被捋光了,可孩子们吃下去的第一个粑粑还是没有拉出来,双英就捏着一根细木棍,让孩子们挨个儿朝她撅起小屁股,一个一个地为他们抠出来。老张说这楝树叶子吃不得了,老天爷降罪了,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就让你拉不出屎来。双英叹口气说那孩子们的肚子可怎么办呢?
  老张两口子身子都饿肿了,他们吩咐孩子们,说话不要大声,走路不要太快,否则会更饿。孩子们蹲在地上喊:妈,我饿呀,我走不动了。双英就走过去抱他们,抱也抱不动,就在地上坐着搂在一起。孩子说好些了,有点力气了。双英就惨惨地一笑。
  有一天,老张从树林里拣回一窝野鸡蛋,兴奋地跑回家来,说快来看快来看,有好东西吃了。双英捧着五只小蛋,看来看去不知怎么做才够全家十三口人吃。最后她想了一个办法,发动孩子们满山遍野去寻野菜,把野菜切成细末,再把蛋打进野菜末里,两三滴菜油在锅里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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