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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背叛 麦冬著2-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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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学纲指一指鸡舍说:“看了么,现在能承包出去的单位都往外承包呢,没看连耕地都租出去了嘛。”

  岳元马上鼓动我:“要是铸造也承包,我就拿下来,稳赚!到时候你也甭教书了,咱俩一块儿弄!”我说你也别听风就是雨,八字还没一撇呢。

  丁茂林叹息道:“唉,你们都有着落,到时候就剩我这样的没活路啊,还妈的社会主义呢。”说得旁边的贺文杰也形影相吊地凄楚起来,这兄弟是典型的感情脆弱型,有些墙头草,刚有些小风雨的气象预报,他原来的工作热情就一落千丈,整日里魂不守舍的,好象毛主席逝世那阵好多人都担心天要塌下来一样。

  皮山纲私下跟我透露:过了暑假,他很有可能继续调动,到离他家更近些的普教系统去。我有些诧异,又很理解:“普教好象更能施展才华吧。”

  皮上纲笑;“施展个屁才华啊,哪里都是一个德行!我是看普教芝麻拔节似的长工资,我可是高级啊,人家早比我在这里挣得高不少了,我傻啊我,还留在这里?看来这桑树坪也没有缓气的日子了,跟它耗不起。”然后又撺掇我:“有机会调走吧,转口儿也成啊,看你们原来那大牛,我看人家混得就不错。”

  “已经当审判员了,人家有门子啊。”我说。

  “咳,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什么门子不门子的,年轻人要想闯,到处是机会。你没结婚算对了,老范那几个家伙是动不了劲儿了。逮机会撤吧。”皮上纲好象想找个伴儿一起越狱似的再次鼓动我。

  我说还没想好。

  我确实没想好。
 
                    

                      正 文  第五章:背叛  02
 


  这天我正玩牌,值班的尤校在旁边跟傅康斗棋。小欧来闲走,顺嘴说:“麦麦,我怎么读不懂你那个《坟场》'见附录',不就写了一个看坟的老头,为了钱,反反复复地卖那只会识途回家的狗吗?语言倒是精彩,可你要表达什么主题呢?”

  我说没有主题啊,就是讲一故事糊弄点儿稿费。她说小说不会没有主题吧,你是嫌我浅薄不屑解释罢了。我就笑,看来“主题”的概念深入人心啊,做什么事要是没有动机,好象就说不过去,挖也得帮你挖出一个来。

  我说原来是有主题的,写写的给写没了。我原来写那个狗,就是知识分子,被主人一次次愚弄和出卖,又一次次地对主人继续愚忠着,后来它终于觉醒,逃离了坟场,宁愿去做一条丧家犬。

  小欧佩服地说:敢情那么深刻啊,你这家伙还够反动。

  我说:所以后来我怕了,把它些成了一个不需要主题的故事,就是让大伙看一热闹算了。

  尤校拧过细脖子来说:“我现在就是一条丧家犬啊。”我赶紧说您是老黄牛。尤校冷笑一声不说话了,眼睛死盯着棋盘,后来又冒一句:“你那小说我也看了,没懂,听你一说,明白了。我就是一丧家犬,这桑树坪就是那坟地啊。”

  “将!”傅康兴奋地大喝:“让您走神儿。”

  尤校惊一下,很快疏通了路数,自得道:“我做丧家犬,可不做亡国奴啊,小样儿的想灭我?”

  尤校说,现任场长马上就调走了。“妈的自己贪足了,把桑树坪也快搅黄了,还升了官儿,你能跟这社会生气吗?”

  尤校一边激奋地感慨,思路不在棋上,终于输给了傅主任。傅康美得挖苦了一顿尤校,急着去上课,跑向教室那边了。小欧没有走,就俯在我后面看牌,微暖的有些鼻息浮动,使我心痒,不能安坐,草草打了一把,拉她坐下和他们玩,自己起身舒展一下腰,溜达到楼台最边上,跟尤校继续搭讪着胡侃。

  远处的火车鸣叫了两声,尤校便第N次地讲起来,说六几年的时候这里只有一条铁路,就是农场西面靠着国道的那条,这条铁路很关键,一头儿通着北京,这一通可就意义大了,有一年火车里坐了一个人,顺眼看了一下烂尾坑:“这里要改造啊,让知识青年来锻炼一下吧。”

  我看一眼正坐在夕阳里打牌的同事笑道:“现在知识青年又来了。”尤校就笑,说麦麦你们这不算什么,哪里吃过我们当初的苦?还有我们当初的热情,也是你们没有的。

  我说谁说我们没有热情?您看看贺文杰那床头,现在还贴着“教书育人死不悔改”的标语呢。尤校瞥一眼贺文杰,冷笑着轻声说:“别糟蹋我眼珠儿啦。”

  我说要是早知道桑树坪这个德行,打死我也不来这里送死啊。

  “教腻了?”尤校的目光突然暧昧起来。现在尤校似乎逐渐相信我真的无心校长之位了,对我的戒心明显减少,说话也随便许多,有时根本不顾忌什么形象了,恨不得把我当哥们儿。

  我一退身靠在栏杆上,远望着那八块锈铁牌子说:“不是腻,是没感觉了。”

  “唉。”尤校惋惜般地说:“看来农场早晚也留不下你啊,你刚来那天,我就跟佟校说过,早晚你得走,我说咱这鸡窝拢不住凤凰啊,佟校还说呢:这老师准能干好,我敢担保。”

  我笑起来:“您别捧杀我啊,我现在横竖不吃。”

  尤校也笑:“麦麦你变得也挺快的,我经过了二十年才变,你这还不到两年呢。”

  “您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吗?早死早超升。”我继续开着玩笑。我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丧失了细致交流的愿望,嘻嘻哈哈亦真亦假的挺好,本来谁也不关谁的痛痒嘛,除非你危及了别人的利益。

  “我刚还跟布姨核计,想再给你说个对象,看来我也甭找那个没趣了。”尤校懒散地晃了两下脑袋;“我下去看看,值班嘛。”

  我对那几个人说一声“你们玩吧”,也随后去了办公室。皮上纲和傅康在上课。

  第一节课刚下不长时间,我跟老皮、傅康正在说话,外面一阵叫骂声起。我们都出去看。

  一个老娘们儿和一个半大小子正气势汹汹来地叫嚣:“谁?谁叫毛健?给我滚出来!”

  傅康说:“您有什么事儿?”

  半大小子一挥手:“我们找毛健!妈的,欺人欺到我们头上来啦!腿儿给你杂种操的打折了!”

  毛健早没了影儿。我看那小子混蛋,就上前问那女的:“阿姨您有什么事儿,毛健犯什么错误了?”

  女人借光看着我:“您是老师吧?”我说是,她立刻激动起来:“你们这叫学校吗?整个一流氓团伙!你们老师都怎么教育的学生?随便打人啊!今天不交出那兔崽子你们谁也甭想上课!”敢情这是一更混蛋的。

  皮上纲大义凛然地招呼同学们进教室准备上课,二班的学生有几个起哄的也被我喊停了,刚才肖壮已经抓紧告诉我,说来的这个是惯偷钱小常他妈。

  我望一眼一班教室,毛健已经坐在座位上,神情紧张。

  我跟傅康说:“你先跟这二位聊着。”然后进了教室,走到毛健身边:“怎么回事?”

  毛健无辜地说:“有人告诉我,说钱小常用那管钢笔是我丢那个,今天放学我跟林小平把他截住,他还不承认,也不叫我翻包儿,我就给了他俩嘴巴。”

  “你也够戗!最后看见那钢笔了吗?”

  “没有,他表哥一来我们就先跑了,就是外面那个,县城的,听说是一流氓,我可不想惹他。”毛健缩了一下脖子。旁边的人嗤笑起来,好象他们各个都具备比毛健勇猛的气概一般。

  我招呼皮上纲:“皮老师您上课吧,外面那点事,傅主任一个人就解决了。”傅康急速扭头看我,半明的的灯光里看不清表情。

  我说傅主任,不就是学生打架嘛,明天你们教导处严办不得了?先让阿姨跟这兄弟回去吧。傅康还没说话,那小子先暴躁地往前赶:“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是不是毛健?”

  我一拉他胳膊:“兄弟,教室里可不能乱进,影响学生上课可不好。”

  我的手被粗暴地甩开,钱小常的表哥大步往教室里去,皮上纲已经拦在门口:“你想干什么?”声音有些含糊,又仿佛坚定,估计眼皮又在跳了。

  傅康我们俩都往前赶,我的胳膊被后面的钱妈妈给死死拽住了:“怎么着?你们想仗着人多咋的?”我哭笑不得,又不好跟她耍蛮,正有些尴尬,二班那边的学生又开始起哄:“麦老师,砸小逼的!跑这里撒野来啦!”肖壮和陶丽就在门口站着,郭杰似乎也不想错过立功的机会,正兴奋地朝外挤,其实他顶是个松蛋包。

  “谁呀?谁呀!”

  尤校风风火火地过来了,王大爷在后面也紧颠着,还忙不迭地表白着:“我拦了,不听话啊,还差点把我推倒,赶上范江山了!”

  这边都停顿了一下,尤校简单一问,就开始施展活泼战术,哄着钱小常的老妈先回去,那个流氓表哥还不罢休,尤校恼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学校!宪法都保护教育!你再胡来?王大爷!110!”王明途立刻往校长室那边跑,钱小常的妈一看局势,怯了,就拉一把自己的外甥或者侄子:“走吧,走吧,不叫你管你非管!这里是讲理的地方吗?”

  傅康喊王大爷先稍息了。王大爷在不远处跃跃欲试:“走不走吧?不走就110!”

  流氓表哥恨恨地指着窗户里面:“到县城别叫我碰上!”说完,两条黑影雄赳赳地向外走去。傅康也轰着学生进屋上课去了。

  我说尤校以后咱配个宪兵队吧,这叫什么事儿?

  尤校说:“就这地界,我不早跟你说了嘛,桑树坪啊,典型的庙小妖气大,水浅王八多。”

  这话儿,本来是他以前当着佟校的面,针对邵主任说的,后来成了尤校的口头禅,随时随地套用在对桑树坪人事情状的评价上。
 
                    

                      正 文  第五章:背叛  03
 


  周六,又是白露我们的课,一起补课的还有皮上纲。赶上这样的日子,食堂也不上班,大家就自备伙食,一般在我宿舍里“会餐”了。偶尔也会有懂事的学生,可怜老师寒苦,给我们带些好吃的来,对这样的学生,我们辅导起来都特别有精神。

  晚上大风,看样子雨也不远了,小果肯定又不来盯他那半个小时的额外加时,我就让学生赶紧放了,在一片欢呼里,我也不敢在办公室里久留,随着白露一起出来,锁了门,分头回宿舍。

  皮上纲正端个大茶缸子,独自守着电视看《雪山飞狐》,我喊了句“要下雨啦”,匆匆地过去,那个破片子我是看不下去,中午那个《编辑部的故事》还凑合。

  云层压迫着空气,却拿着深沉,直到临近半夜我已经睡下,雨还拘谨着不下,天黑得粘稠,好象雨也在半空里被黏住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恍惚中听到一声喊,迷糊了一下,那声音更加清晰,在风里疯狂冲撞着刺激着,好象来自楼下,又听不清所以。我下意识开了灯,俯到窗前探视,外面黑黢黢的,那喊叫声似乎更清晰急迫了,是白露,她在喊“来人啊——救命”!

  我拉起衣服,边穿边往外跑,一路喊着皮老师,皮上纲好象也刚醒,咋咋呼呼地问我怎么了。

  “白露可能出事了!”我说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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