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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背叛 麦冬著2-第4章

小说: 背叛 麦冬著2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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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老师回来后就赌气,说一班有几个学生快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再这么下去,非把他们轰二班去不可。对如此明目张胆又发自内心的呼唤,我只能苦笑。

  下一节课又是教师例会,佟校说10月份要评职称了,工作满一年的老师都得准备填表些材料,希望大家重视。

  会后,傅康给初中组的几个办公室挨个送表格,到了我们这里,还特别嘱咐我们几个认真填,不要应付,他说这是佟校专门要他传达的。

  皮上纲已经是中教高级,所以不跟我们掺和,只说:“这下又热闹了。”

  魏老师笑道:“这里评职称没有普教闹得那么凶,这里的教师走企业级,技术职称,不过发到手的还是教师职称证,这是老师们民主表决的,场部才同意。”

  “那图个什么呀?”

  “企业职称长工资比教育职称高啊。”

  “呵呵,那就得争得更凶才对,也许这里的老师素质高,我们那里可是评一次职称闹一回内战,想不开喝药儿自杀的都有呢。”

  我说那又是图什么?就为那一级职称长几块钱?

  皮上纲说,谁知道为什么!可能主要是面子?我也不瞒谁,反正我为评这个中高是送了好几百块钱的礼,要靠升级长那几块钱,得挣几年呢,咳,其实也不寒碜,大伙都送,谁装清高就没谁的嘎渣吃。说穿了,其实还是为个名分,觉得职称低就“恒等于”水平差呗,尤其看见那些明显不如自己的老师比自己职称还高,谁心里能平衡啊?

  魏老师沉吟了一下,说:“也对,以前这些人不争,是因为局里对学校放得宽,只要工龄够了,几乎人人有份,跟发劳保似的,估计现在没那么容易了,保不准要闹矛盾呢。你说这国家也是,弄那么多等级干什么?直接跟企业似的,按劳分配多简单?”

  小果说:都简单化了容易叫坏人钻空子,到时候谁还玩命干?

  皮上纲无法自控地挤咕一下眼,笑道:“这一弄复杂的,照样给坏人留空子啊,而且把原来的好人也给挤兑坏了——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我笑起来,说可不是吗,总得给好人留条活路吧,要是道儿都叫坏人给占了咋办?好人就只好往坏人堆里扎了——你不是坏吗?我给你来更坏的——这好人要坏起来,可比纯粹的坏人更厉害,他好心眼坏心眼来回使啊,让你晕头转向。

  魏老师服输地笑了,说现在这年轻人啊,说起话来都夹枪带棒的,也摸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赶紧弄材料吧,这半天又算糟践了。

  正忙得四脚朝天呢,陶丽突然跑来说:“麦老师,我来了几个同学,市里的,他们急着回去,我跟他们聊一会儿就回来。”

  我说你这外事活动还挺频,哪聊去啊?

  “就在教室外面,房山边上。”

  我说去吧,让他们速战速决啊。陶丽谢了,翻身跑掉。

  “哼,这个疯丫头,她爹妈本指望把她送市里去能出息,没想到给长疯了。”魏老师显然对我放纵陶丽的做法有见解。

  我没接茬,反问小果:“陶丽上课表现怎样?”

  “一般般,跟坐礼堂看爱国电影似的。”

  呆了一会儿,我不太放心,出去扒了下头,学生们大多在聊天,看见我的脑袋,赶紧都正襟危坐装好人,我没理他们,直接奔了东房山。陶丽不在教室。

  六七个家伙正聊得欢,只有包括陶丽在内的两个女孩,其他都是小男生。陶丽骂骂咧咧在说什么,看见我过来,立刻严肃了些,示意那几个人:“我们班主任。”

  “老师好,老师好。”

  我点了下头,脸上没有一丝笑。那些家伙问候我的声音有明显调侃加讨好的味道,一听就不是什么好油。

  我说你们都是陶丽同学?

  “同学!”一个蒜头鼻子激动地鼓吹着:“陶丽到了您手里,算见了阳光了——刚才陶丽还跟我们夸您呢,说您好啊,好啊。”蒜头鼻子说来说去,神情有些苦恼了,好象在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多背几个形容词?

  我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快些回去吧,不然怕赶不上末班车了。

  “没事儿,不行就住陶丽她们家了,我们谁跟谁,是不是陶丽?”

  陶丽看我脸色,有几分恼:“别你妈瞎白话啦,赶紧走吧,我也得上课去了。”

  “操,什么时候学这么乖了?看来真是碰上好老师了。”蒜头鼻子丢一句:“刚才说那个事你想想,回头给我打传呼。”说着招呼同伴儿翻过墙头,抄近路向班车站跑去。

  陶丽想走,被我叫住问:“你同学?怎么都不上学?”

  “他们呀,集体漂着呢,里面有两个已经退学了。”

  “这样的朋友,最好少来往,千山万水地来找你,什么事啊?”

  “跟我借俩钱儿,想在外面多玩几天呗。”

  “不对,刚才那蒜头鼻子的话里有话,你想骗我也容易,不过得想个好借口。”

  陶丽看了我两妙钟,终于屈服,目光一错,大咧咧地说:“他们有两个对立面儿,想叫我从桑树坪找几个人去教训一下那俩人,让他们吃点儿哑巴亏,我没答应,麦老师我可不想跟他们搅太深——您还不信?”

  我吧唧一下嘴,挥挥手:“信,我信你,你做的对。做人做事都得知道个进退,懂个分寸,这些孩子咱要没能力救他们,能不跟着一起上贼船就算聪明,陶丽你聪明了一回啊,行,不错,先回去上课吧——别跟同学聊天啊!”

  “他们也不配跟我聊啊。”陶丽获得解放,脚步轻快地跑进了教室。

  我避开后窗户,到前门去站了几秒钟,等教室里被我的磁场震慑得清净下来,才回办公室。

  我从来不扒教室的后窗户。我上中学的时候,有一回上自习课看小说,就差点儿叫那个扒后窗户窥视我们的老师给吓出病来。
 
                    

                      正 文  彷徨  14
 


  一个月后,根据校长室的要求,毕业班的各科都进行一次月考,然后所有老师拿着成绩单上楼开会,傅康又成了临时秘书,在旁边记录。

  我们以为学校要检测老师的教学成果呢,一开场,才知道是要了解学生的状况,然后根据综合性的意见,考虑是不是给某些学生调调班。

  “毛健。”白露有些迫不及待地说:“毛健最近表现可不错,成绩跟水银柱似的,眼瞅着往上窜。我看可以调到快班了。”其他几个老师也附和说毛健有进步,小果说:“调过去还有一个好处,省得他跟祖英旧情复燃。”

  尤校笑起来,说前两天毛健他妈还为快慢班的事找过学校呢,既然这样,佟校您就拿个意见吧。

  佟校说:“不急,还没听听人家班主任的意见呢。”

  我说别说把毛健调到一班了,就是调到三班、调到国务院我都没意见。

  佟校笑着说:“我看你这就是很有意见的表示,麦麦,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我看看两位校长,急迫地说:“二班的学生本来就浮躁,咱再这么一折腾,调几个来,调几个走,不更明显着是不把他们当材料吗?学生的学习热情刚上来点儿,不是又要跌落了?留几个眼瞅着进步的学生跟他们朝夕相处,让他们看着所谓慢班的学生也能出息、也能学好,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尤校一眨巴眼,抓住了真理尾巴似的:“诶,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佟校批评道:“俊杰你别给我墙头草啦。麦麦啊,你说的不是没道理,可咱分班的大格局就是这么定的,你不能为了带动那些根本就没希望升学的屎货的积极性,就冒险把有前途的学生放在他们中间展览,那不等于把小羊羔给放狼群里了?再说,这环境它改造人啊,你能保证别人不对好好学的人冷嘲热讽?你能保证那几个已经进步的学生哪天不小心就被他们给拉下水?现在咱的政策是逮住一个苗子就赶紧把他挪到好地里去。可不能义气用事,拿孩子的前途搞理想主义啊。”

  佟校前面说的还象人话,最后一句让我很不受用,当着大伙的面,我又不能跟他理论,佟校对我个人可谓“有恩”,我掉不下脸来伤他的尊严,而且佟校这样说的时候,语气也不是批斗式的。我只赌气道;“那按我的意见,二班光看成绩,确实有五、六个跟一班的尾巴有一拼,将来都调过去,一班还不成了罐头?”

  尤校一歪脑袋,又倒向佟校:“哈哈,要都挪过去了,咱今年的升学率可就百分百啦。”

  “你看看,刚说完麦麦,你又犯开理想主义了不是?”佟校有张有弛,脸上多了不少笑模样:“一班那不争气的,也毫不留情地给他换二班去,就得刺激刺激他们,一马勺想坏我一锅汤可不成!”虽然佟校最后一句话绝对不是冲任何老师说的,不知道怎的,我居然心里紧了一下。

  “要说一班,这第一个该换的就是侯山。”魏老师认真负责地提议。

  佟校瞟一眼尤校,往椅子上靠了下身子,没接茬,尤校自然会意——这又是给他发言机会呢:“呵呵,谁说不是呢!可我扛不住白大姑踢我们家门坎子啊,这个泼妇!以为她在这里教书,他儿子给放慢班了,就是对她的侮辱似的!唉!一不留神她还闹情绪,带到工作上去,为她一个孩子,耽误小六一个年级的学生啊,我看就这么着吧。”

  “怎么着啊?到底是换还是不换?”魏老师真是老了,气功也白练。

  佟校直了下腰:“侯山啊,魏老师您还是多费心吧,毕竟是老师的后代,能照顾就照顾吧。二班那一大掐子都给麦麦了,您就替他分担一个吧,就算给全学校做贡献了。”

  我们笑。魏老师有些局促了,勉强笑道:“也没那么严重。”

  最后敲定下来,我们班的毛健、肖壮、周梦达、薛从左都调到一班去,一班也礼尚往来,给了我两个甩货:屁股长刺儿的郭杰、比胡莉还臭美的靳如花。

  我跟皮上纲说:“皮老师啊,薛从左是数学科代表,现在走了,您再自己选一个可爱的吧。”然后又把头转向魏老师:“肖壮一走,我还的重新选举班长,唉,魏老师您挖我墙角啊。毛健原来是我们班学委,我这回叫江勇革当算了……”

  话没说完,白露就笑我:“你是不是想出险招,让江勇革为了不副盛名,也得发奋学习啊?”我本来是气话,被她一说,正好顺坡溜:“还是你理解我,我就是那意思。”

  佟校笑道:“你们班级里的具体工作嘛,回去再研究好了。麦麦,你要还有想法,就跟我再聊聊。”

  我说就这意思吧,您说的我都理解,也支持,我那些想法都太幼稚,您批评得对。

  大家站起来,陆续向外走,尤校忽然在我肩上暧昧又不失友好地拍了一下,笑着:“麦麦呀麦麦。”似乎意味深长,又好象纯粹就是扯淡。

  白露在前面踌躇了几步,落到后面来,拉了我一下:“麦麦我给你说说话。”

  “什么事啊?”我慢下来,磨蹭着随着她的速度走。

  白露有些嗔怪地说:“你怎么那么傻?跟佟校争论什么啊?你不是叫他下不来台嘛。”我说没那意思啊,我能有那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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