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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爱是最冰冷杀人武器-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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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默下班回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门,钥匙弄错了,她把别人的家门打开了。她愣在门口犹豫,是进去呢还是不要。她站在自己家的门口站了很久。也许进去是错的,而关上门走出来才是对的。最后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往里走,她站在屋子中央,光的地板上面。她明白她的房子已经空了,起码一半。
  他搬走了能搬走的一切东西。洗衣机、电视机、DVD机、音箱、唱片、影碟、书柜里的一大半书、手提电脑、他的皮鞋和拖鞋、赤红色的沙发、那家泰国家具店打折的时候买回来的餐桌,连空调都拆走了一个还剩下卧室的那个……她不明白他拿走这样为什么又留下那样,比如床,比如枕头,比如深紫色的床单和被子,比如浴缸,比如冰箱,也许他还心存善意他不想她饿死冷死死的时候连一张床都没有只能死在光秃秃冰凉凉的地板上,还有衣柜,不过里面已经没有他的衣服,与他有关的一切东西都消失了,最后默默在浴室里发现他遗留的一把牙刷和一张毛巾,毛巾还是湿的,也许这是他没有带走它的原因,也许他在叫人搬完东西以后还从容地冲了一个凉,用那条黑色的毛巾擦干自己的身体,浴室的空气里还有他用过的那瓶沐浴露的味道,不过那个瓶子已经消失不见。
  他走了。
  默默跌坐在地板上,世界往下沉沦这个世界是如此荒凉残缺他消失不见。而她留在这里。
  她拨他的手机号码,电话里有个女声告诉她:你所拨打的手机用户已停机……
  火烧云,红透了半个天空,然后风呼呼地狂吹过来,也许要下雨了。
  男人找了货运公司把一切东西打了包寄到了北方的一个城市,那里他有朋友,他让他帮他接收这些东西然后再替他租了一套房子。他跟朋友说我一个星期以后就到。他只提了一个手提箱,里面是替换的衣服,然后他新买了一张电话充值卡,他冷静清醒地给一个女子打电话,他说,你好,是我啊,我出差经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好吗?
  女子在电话那头惊喜地呼喊你来了么是你么。
  是你么如果你真的存在你不是假的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好。
  第二部分有一把利刃一直插在胸口(5)
  女子穿了拖鞋头发还湿漉漉披在肩上,她从11楼一直跑下来,电梯太慢,她怕时间过得太快他转眼不见什么都来不及。她奔跑下来气喘吁吁,她一直跑到楼下的街边,她看见一个穿黑色衬衣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件皮箱,另一只手里是一支点燃的烟。她站在他的面前。
  她问,是你吗?
  他笑。
  柔和安静,男人说就是我啊。
  这样美好温顺如果时光可以停留如果再看不到以后现在就只有现在。这个不是问题,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你来了,你就在我的身边,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我也许等待也许从来都很无望,我知道期盼总是会落空最后什么都没有,但是你来了,你触摸到我的头发我的脸你看见了我的眼睛,说明这个世界必然有真实存在过而不是虚假无力无边无际。你顺着我的头发我的脸你可以看见我的身体我的手我的指甲我的皮肤,一切都还很好,初夏的花开得正好正是灿烂芳香繁华之时,千万不要错过了,错过就将不再。你来,你来了以后我的生命之灯才可以亮起,彻夜不熄。
  男人小心地褪下女子的长裙,玫瑰灰的底子,上面有细碎的白色的小花,裙子坠落在地上,撒开来又仿佛花开了一地。一层层往下褪,一层层细碎的岁月在这以前可以不值一提可以一笔勾销,从前从不曾存在,没有伤害没有别离没有生与死没有爱与恨,只有现在。都没有从前,没有过去,都那样干净纯洁如初生的婴,生命从现在从头开始。重新再来。
  开始便是开始了什么都不要想我们什么都不要去想。
  女子闭上眼睛,像一生当中的第一次,轻微的刺痛。乐声开始奏鸣,但是听不见,周围都是幻听,鼓声与电子的敲击。女子闭上眼睛,有泪,轻轻滑过去,流入发间,转瞬消失、隐埋、蒸发、沉没,像落入深海。深蓝的海底,有鱼,有水草,有千万年了吧,它们一直相互依赖纠缠生生不息。像一生当中的第一次。
  男人伏在女子的发间,胸前,唇边,男人低低地唤她的名字:优柔,我爱你。
  我爱你。
  爱让人疼痛不止于你的痛,还有我的。
  但是现在,我只有你。
  电影里有个男孩子在问他的父亲,我们是不是只能看到事情的一半,当我拿起相机,我只能看到事情的前面,而看不到事情的后面?
  默默在看电影,男人走了以后她重新买了影碟机和电视机,重新买了影碟回来,她看一部电影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就听不见电影里面的人在说什么。所以她常常看着看着就站起来按了暂停键,她让电影画面停在那里,定格。就像她自己,她坐在新买回来的藤编椅子上,抱着自己的双腿,蜷在那里,定格。
  她恍惚觉得电影仍在上演,而她自己的那一出已经演完了。男主角临时辞演了,女主角一个人站在台上放声悲歌,观众在下面笑成一片。
  现在她听见那个小男孩问,我们是不是只能看到事情的一半,我只能看到事情的前面,而看不到事情的后面?她想是,我只能看见事情的前面,而看不见事情的后面。我只看得见,最初,我不想看见,最后。
  最后无话可说,只好沉默。就像船的沉没,慢慢地,斜斜地,歪下去沉在冰凉冰凉的水里。电影暂停了以后世界只剩无声的画面,房子那样静,以前也静在他走了以前但不是现在的静,现在是空气与空气的触碰,水龙头的水滴完,窗户的外面没有风,也不下雨,炎夏的热是静止不动的热,高烧不会退去,嗓音失声,耳朵听不见,听见的都记不住。默默犹如掉在一个深黑无止境的洞里,她想呼喊,却没了声音。
  以前,以前男人和她都还很年轻,拉着手穿过一条落雨的街,雨下急了,他把她抱在怀里,他问这样是不是会好一点?他们靠在一起走在一条下雨的街,为了去买一本他想看的书。他们去得迟了,天已黑了,书店关门了,他们站在小小书店的门口,油了红色油漆的店门。天空黑了红色的门关着雨是银白色的刺眼。她说怎么办,关门了,怎么办?男人说没关系嘛我们下次再来下次我们记得带一把伞。男人那时候心情还很好,他说我们去吃东西吧,你想吃什么呢?我请你嘛。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三年前那个晚上他站在雨夜的街边第一次抱了她,她的额头刚好靠着他的下巴。
  他们相识于这家漆了红色油漆大门的书店。
  回忆温暖而残忍,是一把利刃。带了血腥味,又微微地发甜。
  默默闻到了自己喉咙里这种甜而腥的味道,她开始反胃。她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因为加班又打车回家,她在的士车的后座又闻到了这种气味,她跟司机说,师傅可不可以靠一下边,我想吐。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她淋着雨站在路边的草丛边上,对着一株绿色的植物,她开始呕吐。
  吐完了,默默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司机说这样不好,小心着凉,我把冷气给你关了。默默说不用关,真的不用关我不怕冷也许我感觉不到冷,你别关,我失恋了,我失恋了以后就常常反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师傅?我总想有个人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怎么办,就像你开夜车你会觉得寂寞吗,如果一整个晚上都没有人来坐你的车你怎么办?现在我在回家的路上我害怕回家,回家一个人一整个晚上那么长多么可怕,我怎么办?
  优柔已经在那个租来的房子里住了一个月了。
  第二部分有一把利刃一直插在胸口(6)
  她去银行查过自己的存款。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躺在暗而静的房子里面,把窗帘关好,直到傍晚才醒过来,如果就这样生活一天只在傍晚时分出门一天只吃一顿饭,她可以用她余下的钱生活大半年。她以前做过广告部经理、做过保险经纪、做过化妆品推广、在房地产公司带人看样品房、最早的时候还拍过广告片—一群女孩子和男孩子手里每人拿着一支雪糕大家一起对着镜头大声地呼叫作欢喜状,她就混在那一群男孩和女孩中间,一人手里一支雪糕,镜头拍了又拍,他们吃了又吃,雪糕在手里在聚光灯下面化得很快,都溶在手掌心,滴在租来的裙子上,滴滴答答,空气中都是甜而腻而粘乎乎的味道,大家都快热晕了连导演都晕了。广告片完了之后那个叫作导演的男人悄悄跟她说,能单独约你出来坐坐吗?
  那是优柔的第一次。生命有一就有二,二三四,五六七。
  那时候年轻,年轻的时候挣了一些钱,不够一辈子用,但是一阵子总是可以的。
  她不着急,他不给她电话,她也不给他电话。
  她在华灯初上的时分走出去打车,她让司机直接把她拉到一条酒吧街,她在街口的那家火锅店一个人吃火锅,她点的菜都非常少,她又不吃肉,她跟火锅店的经理说不好意思我不爱吃肉的,年轻的经理说没关系吃什么没关系,只要你吃好了,我们就高兴了。她说是啊我快乐于是你快乐了。年轻的经理就笑着走开了,一会儿就让人送上一份免费赠送的果盘上来。优柔说谢谢,年轻的经理站在门口收银的地方,她对他笑笑。他也笑。
  结账的时候他递给她一张名片,说欢迎光临,有空再来。她说好,一定来。
  走出门口优柔想也许他每天都跟每个不同的客人中年的男人或是年轻的女子说:欢迎光临下次再来。也许这就是他的生活。他每天做他自己的事情说同样的话送同样水果给客人吃,他每天都在重复。不晓得他会不会厌倦?
  他给她的卡片她放在袋子里,谁知道呢,也许下次又将遇上,还要点同样的菜来吃说同样的话完了说走好拜拜。
  优柔一个人坐在酒吧里,每次点不同的啤酒喝,有时青岛,有时科罗拉,有时嘉士伯。起码自己给自己买酒喝,可以不用重复。她想。就好像自己卖花自己戴。戴什么样的花可以自己来选。她想起这句话来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悄悄地笑了。她笑的时候有个男人就坐了过来。
  音乐不错,情调很好,对面的男人温和礼貌,暗夜里酒吧的光线总是让人的面容锦上添花。最后男人说我送你回家吧,你住哪儿呢?
  优柔就将他带回了住的地方,车停了,她看见男人掏钱出来付车费,她想问,又算了。男人与她一同下车。男人牵了她的手,宽厚的手握着她的手一直与她往里走。优柔终于站住了,问,你要进去坐坐吗?
  你要进去坐坐吗这不过是废话。就问一问他可以不回答。可以说是,就坐坐。
  男人说好啊。
  那就好吧。
  如果关了灯,可以忘却,可以不再看见你的脸。
  而灯熄灭以后,只有同样的一张脸。
  反反复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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