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篇-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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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跳进浴池,溅起无数水花。刘彻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吁了口气,焦躁总算稍微平复了些。宫女们在旁边待命,奉着浴巾和皂角。刘彻又钻下浮出了几次,便召捧皂角的宫女过来。宫女走过来,微笑着,明媚而活泼,嘴角边还带着一颗美人痣。跪下,托着皂角,饱满的胸脯正对在刘彻的眼前。刘彻心情忽然大好。
伸出手,抓住了盛着皂角的托盘,也抓住了捧着托盘的宫女。下一瞬间,宫女就和皂角一起被拽进了水中……
卫青依宣来到殿外,内侍进去通报,却久久没有回音。卫青只好等待着,过了良久,去通报的侍从才出来,在他身后,隐约传出戏水声以及女子的娇笑声。内侍说刘彻请卫青到寝殿等待。
卫青坐了很久,不见刘彻回来,长明灯一直燃烧,时间仿佛停止了,完全感觉不到流逝。卫青头直点,忽然一激灵醒来,身边还是没有人。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前,向外张望,月已至中天,并斜去。方才听见的声音和这漫长的等待意味着什么呢?卫青苦笑,同时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回到殿里坐下,手支着额头,合上眼睛,沉沉睡去,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结束了。
浴殿里,内侍匆匆来报,刘彻推开湿漉漉的宫女,爬起来擦身穿衣。到了寝殿,守卫为他开门,刘彻急忙把食指竖在嘴前嘘声要他们轻点不要弄出声音。小心翼翼地进去,刘彻蹑手蹑脚地前进,跟作贼似。
拘谨的卫青还坐在原处,刘彻很高兴。绕到正面,发现他似乎已经睡着了,便歪头去看,这一看不打紧,刘彻脸立即拉的老长:睡着的卫青嘴角带着微笑,竟似心情非常愉快的样子!难道他对被冷落就这么高兴吗?他就这么希望摆脱自己吗?
刘彻伸手去摇他,用力摇晃。卫青睡眼惺忪,还投弄清楚状况就被拖走按压住。刘彻虎着脸,毫不留情地把他压在身下,把白天积聚的火气和现在的怒气一齐发泄出来。
次日,那被拉进水中的宫女就被赐予封赏,成了王美人,更成为刘彻的新宠。日宠正隆,王美人意气风发,顾盼生姿,端的是万千妩媚。怀抱着这样的美人刘彻如何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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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长子刘据在奶娘的怀中被小心地照顾。作为目前唯一的皇子,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刘据几乎就是默认的太子。卫青抱抱他,亲亲他的小脸,逗的他格格直笑。
刘彻远远地望着他们,生着莫名的闷气。对于自己的行为,王孙会愤怒地来质问自己,为何卫青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反倒和外甥外甥女玩的高兴,莫非他根本对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这个时候刘彻倒宁愿被卫青用剑指着,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冷落谁……
一名少年跑过,刘彻一激灵,不经意地瑟缩,赶紧张望仔细辨认,原来是霍去病,当年的瘦皮猴已经变的这么英气逼人了吗?刘彻呆在原地:事过境迁,物是人非,他再也看不到白衣少年持剑而来。
“来来来!”刘彻笑眯眯地招呼霍去病坐,拿出几卷书简,“今天朕要教你的是兵法。兵法者,为将必习之。”
霍去病眨眨眼,道:“皇上打过几次胜仗?”
“……没有。”
“皇上难道打过败仗?”
“没有!”
“那——”
“朕没有领兵打过仗!”这下你满意了吧!
“皇上操练过士兵?”
“……也没有。”都是由别人操练好了用现成的……
“那皇上凭什么教臣兵法?”
“……”刘彻抓狂。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刘彻笑道:“去病啊,就是朕教你舅舅念的兵法书哦。”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蔼司亲。
“哦——”少年终于露出了一点类似于崇拜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和表情不搭:“兵法书都是些空话套话,我觉得还是在战场上随机应变比较重要。”说完就行礼告辞了。
刘彻:“……”
角落里,太史令司马谈面无表情地奋笔疾书。刘彻从眼梢看见,恶狠狠地横了他一眼,司马谈乖乖收拾退出去,到了走廊里继续奋笔疾书。
跟过去,刘彻看见了正在练习骑射的霍去病。白衣少年策马而过,拉弓放箭,回身,向后再次拉弓放箭。落空,便重新来,命中,还是再来。凝神注目,他的表情是如此认真,很安静,除了马蹄声,以及箭射到靶子上砰地一声,再无别的声响。
恍惚中,刘彻回到了十年前。十年前的白衣少年翩翩而来,跨在马上,倨傲地挽着长弓,腰上别着弹弓。他侧头看见与自己并头前进的刘彻,笑开,欢乐而明亮。
羽箭,长弓,弹弓,在那细长的手指间转动。看见猎物,便抢在前面,用最快的速度放箭,中了目标后大声地欢呼,似乎根本不知道含蓄与谦让为何。可是当他在练习时,也是这样同一种神情……
“舅舅!”
这一声快乐的呼唤把刘彻拉回了现实,抬眼便看见霍去病下了马,跑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卫青。卫青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似乎在说什么,霍去病一个劲地点头,头点的那叫一个勤。卫青开始慢慢走,霍去病跟在一旁,就像一只快乐的小狗狗,从左边蹦到右边从右边蹦到左边。
刘彻的脸又一次拉长了:朕好歹也是你的姨夫兼舅夫吧,不听朕的话,对卫青的话倒是听的很哪……
再一次后悔不迭:当初自己怎么就没对卫少儿下手呢?不然现在去病就应该是自己的儿子……儿子不孝自己这个老子,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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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的时候,刘彻注意着卫青,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心,卫青以前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不论自己说什么,他都点头表示赞成?难道自己就真的这么厉害,一点不足和错误都没有?卫青真的有在认真思虑吗?或者根本只是在敷衍?
又是一声“皇上所言极是”,刘彻终于爆发,怒道:“皇上所言极是皇上所言极是,你就只会这一句吗?”宣布散了,拂袖而去。
卫青愣愣的,不知所措。几名议政大夫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脸上写满了疑惑,可是他真的不明白刘彻在生什么气。大家正在讨论制定的一系列对匈奴的战略方案都很不错,刘彻的建议和设想也有效而且切实可行,特别是设置苍海郡以御匈奴之东翼的提案,真是再正确不过,就算刘彻不赞成,自己也会想办法竭力说服。
刘彻这样的喜怒无常,真的让他无所适从。
刘彻气哼哼地回到后宫,王美人出迎。
刘彻旋身一指王美人的鼻子,道:“你说!设置苍海郡有何利弊?”
王美人怔住,疑惑道:“皇上,什么设置……苍海郡?这朝廷的事,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明白……也不是臣妾该插嘴的。”
刘彻抿了抿嘴,慢慢垂下手指。要问应该刚才问,在这里发火迁怒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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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争执那天后,有好一阵子刘彻不高兴再私下找卫青谈论政务了,他不想听见卫青顶撞自己。可是这样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卫子夫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王美人也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后宫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像是流落异乡,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这些日子的夜晚,卫青是怎么过的呢?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辗转反侧……对了,他已经有女人了……
虽然为了威慑而在新婚之夜把他召进宫,虽然只承认郑如玉是卫青的侍妾,可毕竟没有反对更没有阻挠。
现在,他们相处的如何呢?
入夜,一辆马车悄悄地出了宫城。
刘彻心脏砰砰地跳,从车窗帘子缝隙望出去,漆黑的街道与白天完全不同。车轮滚滚,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多年前,年少的自己,半夜溜出宫,出城去打猎。
微服出去游猎,这是他最喜爱做的事。也就是在那一天夜晚,刘彻在博士韩婴家的门前看见了刚回到长安的韩嫣……
当时王孙的头发很长,全身很脏,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刘彻还以为那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女孩。当弓高侯韩家的廉孙韩嫣,出现在书房中刘彻面前时,真的让刘彻吃了一惊。
“女孩子读什么书?去学绣花吧!”十三岁的刘彻绕着奉命来陪自己读书的孩子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嗤笑。
“我不是女孩子。”
“哦?”刘彻嘻皮笑脸地凑到离他面孔只有几分的位置,眼睛不怀好意地往下瞥,“那你有小鸡鸡吗?”竟然伸手去扯对方的裤子。
对方当然不答应,抬手阻拦,但刘彻就是不肯放手,最后他被逼急了,抓起书桌上的砚台就抡了上去……
年过三十的刘彻一激灵,记忆中的疼痛让他回到现实中。那之后,出游的队伍便多了一人,五年后,又多了一人。刘彻再次掀帘子望出去,以往,在出任将军前,卫青都会跨马跟在马车旁边,或前或后,一掀帘子,总是能看到他的背影……
现在,和自己一同坐在马车里的人再也找不出来了,而跨马跟在一旁的人,自己正要去找。
马车在卫府后门停下,刘彻下了马车,随从去敲门。
守门的来开了,这府里的奴婢都是刘彻赏赐下的,见到刘彻自然认得,急忙行礼,正要通报,却被阻止。
刘彻进了庭院,在月色下悄悄潜行,莫名其妙的,竟然有一种偷情的快感。
心跳的越发厉害了:这还是头一次没有通报就偷偷进入别人家呢,不知道卫青突然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吃惊?喜悦?恐怕还是不知所措居多吧……
刘彻愉快地想像着。
一路上,每碰到一个奴仆刘彻就严厉下令要对方噤声。刘彻摸到了卧房外,看见窗户里透出的灯火。房间里有人在说话。
“皇上这一阵子都没有召夫君你入宫呢。”
“我留下来多陪陪你,不好吗?”
“夫君能陪我,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皇上……怎么突然就冷淡了下来?莫不是生气了?可依照夫君你的为人,我不认为夫君会得罪皇上。夫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询问,含着浓浓的期待。
“没什么事的,真的不需要担心。最近皇上宠幸王美人,可能比较忙吧。”
亲蔫又柔情似水的语调,是刘彻未曾从说话之人口中听到过的,他无法想像说话的男子此时是如何一副神情。
“原来如此。”女子的声音里饱含着惊喜。这让在外头偷听的刘彻立时就无名火窜了三丈高。偏偏里面又传来悉唆悉唆布料摩擦的声音,似乎谁用轻柔的动作搂住了对方。女子又道:“那皇上有没有为难你?”
“放心吧。皇上雄才大略,宏图大志,心系天下,是人中之龙,百年难遇的明君,不会因私而忘公。”
“真的?”
“真的。”停了停,一声叹息,“只是我生性愚笨,有时候不能够体察圣意。就好像今天……或许我让他失望了。我想,皇上也许再也不想听见我说话了吧。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现在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