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英豪伏蟒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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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华经历过苦难,总感到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精神压力,所以在生活中少言寡语,他的感情丰富,思想也敏感,内心世界相当复杂,从不轻易外露。
在他十三四岁的时候,由爹娘做主,给他娶了一个二十岁的女人,婚后一直没有同过房。十六岁的少华被绑架以后,有传说他死在西宁的,此后那女人自己跑回了娘家,从此少华就没再见过她,彼此谈不上什么感情,少华也不去打听她的情况。
少华从小就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参加革命以后,对自己的要求就更加严格。他办事大刀阔斧,而且又十分细致,这一点,领导和同志们对他的印象都很好,但是,他在生活上却特别注意检点小心,从穿着打扮到言谈举止,他处处注意约束自己,时时都惦记着自己是没落地主家庭出身,生怕有人说闲话。
忽然间遇上了熟人,李琼和李云肩自然特别高兴。她们俩围着少华,左一声华哥右一声华哥地叫,叫得那股亲热劲儿把少华弄得有点臊得慌。
同来的人们就跟着开玩笑,有人笑哈哈地问:“啥哥哩?有啥秘密给俺透露透露!”还有人拍着少华的肩膀说:“老兄,你还真有两下子!”少华赶紧摆手解释:“别胡说,这玩笑开不得!”大家见少华的一副窘态,便哈哈大笑。
跟少华同行的都是冀南行署政府的工作人员,其中有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人叫仲仁礼,是行署民政处副处长。大伙开着玩笑,仲仁礼却很严肃,他等别人的话说完了,反复询问那死人是怎么一回事。姊妹俩把这里发生的事细说了一遍,大家都听得目瞪口呆。仲处长好像也知道这个叫端容的人,不再问什么,便嘱咐通信员去找当地人把端容的尸体埋起来。
第二章第13节:亲情和睦的一家人
仲处长板着脸问:“你们这俩闺女,兵荒马乱的,出来做啥哩?”云肩说:“俺是到衡水寻三叔的!”说完又加了一句:“俺三叔叫李克。”听说她们是找李克同志的,仲处长变得高兴起来,李克同志的侄女,还多问什么?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反而主动说:“俺们捎上你俩,行不?”两姊妹听人家说要捎带她们,当然喜出望外。
少华用自行车驮着李琼,两个通信员也分别用自行车驮着李云肩和她俩的行李,一路之上,有说有笑,很快到了衡水。
三叔四十多岁,革命资历很老,人品很好。他在北平新化中文专科学校毕业,一九二九年入党,参加组织过高蠡武装暴动,是河北省早期共产党人之一。他蹲过监狱,吃过很多的苦,对敌斗争十分坚决,功劳也大,在冀南很受人们尊敬。现在他担任区党委副书记。
三婶子也快四十了,她是南方人,一九三一年在北平的一所小学校教书,跟在学校当督学的三叔恋爱结婚,不久也入了党,并担任北平市委委员王叔恒的机关交通员。王叔恒被捕叛变后,三婶也暴露了身份,被捕入狱,直到“七七事变”前夕才获释。现在担任行署文化处监委。
三叔、三婶曾经有过三个孩子,老大在一九四二年日寇大扫荡时因环境残酷病死在太行山秃盘岭上;老二是烈士后代,其生父是二分区的专员,石友三叛军进攻解放区时,为了解救老百姓跳崖牺牲。现在,两个孩子都被寄养到老乡家里去了。
三叔见两个侄女来了,高兴得不得了,不停地说:“孩子来啦!好,孩子来啦!”说着,连忙叫通信员去通知晚上的会议请假,然后,笑容满面地领着她们回到家里。
三叔家住在行署机关大院儿后边,一排瓦房都住着领导同志,三叔两口子住了两间,一个里间一个外间。
没进家门,三婶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拉着姊妹两人的手,仔细地端详着她们的脸,一个劲儿地说:“咱这两个闺女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人似的,真好,真好!”
她说话带浓重的江浙口音,声音低沉有点沙哑,个子却不像南方女人那样纤小,她的身材高大健壮,宽长脸庞,眉毛细细的,好像修饰过一般,一双眼不太大,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
三叔和三婶正相反,他的身材瘦小,戴着一副铜框框的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话的声调却很高,说急了就咳嗽不止。他们俩人都很热情,慈祥可亲。
那天晚上,屋里烧着煤球炉子,暖洋洋的。在一盏煤油灯下,一家人聚在一起聊天。通讯员端上白馍,还有一盆猪肉炖粉条子,屋里乐融融的,热热闹闹的,像过大年一样。少华也来了。
三叔先详细问了七级镇乡亲们的生活情况,然后又说起那天路上发生的事,挺神秘地说:“傻闺女,你俩可不简单哩!碰上大事哩,知道不?”
李云肩的嘴里刚咽下一口馍,听见说起那事,不禁有几分得意,说:“不就一破匣子吗?啥了不起?”
少华一听这话,忙正言厉色地说:“啥了不起?知道啥呀你!那可是宝贝,很重要的宝贝!”
云肩满肚子不服气地说:“得啦,华哥!啥都是宝贝啦,俺跟你说实话吧,那匣子里头啥都没有,是空的!”云肩在三婶子这里,有点撒娇,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她说着说着,就“咯咯”笑个没完。
三婶顺手又给她碗里夹上两块肥肉:“吃吧闺女,这肉可不是天天有,少华同志说是不?”少华连连点头说道:“那可不!那可不!”
李琼话不多,饭吃得也不太多,说话声音细细的。暗淡的灯光下,三婶子看着这孩子红扑扑的脸蛋,一双显着纯洁、文静又有几分成熟的美丽大眼睛、结实滚圆的膀子、微微隆起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胸脯和那两条粗大黑黑的辫子,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说:“真是个好孩子!”
李云肩也依偎在婶子怀里,瞬间变得温顺起来,她撒娇似的对三婶说:“俺也是婶子的好孩子!”三婶开心地哈哈大笑,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角落里,三叔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婶子的肩头。少华见这一家人如此亲情和睦,也十分感动。
第三章第14节:纵论国难失国宝
李琼从婶子怀里出来,用手稍稍理了理散在额上的头发,瞅瞅少华,然后问妹妹:“那匣子哩?给三叔和婶子看看!”
李云肩也挣扎着从婶子怀里出来,对着大家说:“没有啦!真的没有啦!”
顿时,李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紧张,那对深深的酒窝也没有了,她说:“不兴瞎说!”
李云肩显得很委屈,用双手摇着婶子的胳膊说:“真的没有啦,我觉得是个空的,没有用,就把它扔到道边上啦!”
少华也记得,将到衡水湖的时候,似乎看见李云肩扔过什么东西。他忙不介意地说:“扔就扔,一个破匣,没啥!”姊妹俩听说没啥,于是放下心来。
三叔淡淡地说:“那里面兴许曾经盛放过旷世珍宝啊!”其余的人都在听他述说:“辛亥革命以后,清逊帝溥仪仍住故宫。他把数不清的国宝,名家书画,珠宝玉器还有一些传世的古董瓷器弄出宫外,后来当了伪满皇帝,又把这些宝物偷偷弄到东北长春,放到一个叫小白楼的地方。‘八·一五’苏联红军出兵东北,日本投降。那溥仪逃到通化大栗子沟,拿走一部分,其余的叫看守小白楼的伪军哄抢了。一千多件哪!”
对于这个情况,少华也知道一些,他气愤地说:“伪军抢文物比打仗卖力多啦!有的为争抢书画打得鼻青脸肿,好些东西被撕成碎片儿。有的为了分赃,把东西撕开分成数段。这都是隋唐元明大家的作品,甚至两晋。一个姓金的伪军竟把大批宝贝烧啦!浩劫呀!”少华是个极干练的人,他的话简单扼要,而且像是半个行家。
三叔听了少华的话,调门又高了起来:“京津有些搞古董行的生意人,闻信赶赴东北,也收了些东西卖给收藏家,也算保护起来了吧!晋代顾恺之的《洛神图》,隋展子虔的《游春图》,唐杜牧的《张好好诗》书法……”“还有宋代范仲淹的《道服赞》哩!”三叔咳嗽了好一阵子,三婶不住地替他拍打背部,他刚缓过来就万分感慨地说:“不知多少宝物找不到了,那都是我们民族文化的精华哩!”
三叔看看听得发呆的姊妹俩,然后又对少华说:“还有哩!日本投降以后,大汉奸汪精卫的老婆陈璧君家里被抄,发现了不少有价值的文物。其中有件‘紫定水波双鱼洗’,这件东西称得上绝品,世界上仅此一件,可惜最近失踪了。不知多少人为了这件宝物寻寻觅觅,不顾死活,打打杀杀,惹出了无数是非。”
李云肩十分不解,天真地问道:“这紫定啥洗,有这么要紧?给俺俺也不要!”
少华乐了,说道:“人家还以为就在你这儿哩!那是宋代的。宋代瓷器有五大名品,汝官哥钧定。这定窑,就出在咱们冀中,白色的较多,黑的很珍贵,紫红的最稀罕,全世界也没几件。听说从陈逆家里抄没的那件紫定笔洗的底部刻有前清乾隆皇帝的御制诗,这件宝贝的价值无法估计,恐怕两座城也换不来!当今京津古玩行里称它为‘天下第一宝’哩!”
姊妹俩出生在书香门第,知道笔洗就是涮洗毛笔的文具,爹爹就有两三只清代中期青花的,平时藏着,轻易不给人看。
少华担心地说道:“这一次,你俩可被那几个坏人注意上了,他们认为那匣子里就有宝物,也许就是那件紫定!”
三叔也说:“很可能。”一听这些,两个闺女嘴里不住地朝外吐舌头。三婶赶紧说:“别唬着孩子喽!”李云肩又咯咯笑了起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三叔满脸严肃地瞧着少华说:“古董行当,也是一种生意,这些人都是想发财的,很可能搞货币方面的地下交易,我看你们工商局可以管管这个事儿,从地下交易中寻找线索,对,就从这儿搞起来。你们不是还有个缉私队吗?如果真有啥珍贵的东西散失冀南,咱们必须负起这个责任,坚决不能让这些中华民族的遗产落到敌人手中,更不能让外国人浑水摸鱼、占便宜!”
少华很痛快地回答道:“是!我们负这个责任。”三叔又说:“少华,你跟各县同志联系联系,请他们协助注意一下。”
第三章第15节: 少女羞怯动爱心
三叔端起一个大搪瓷茶缸子,喝了一大口白开水,对两个闺女说:“你们呐,以后麻烦事少不了哩!注意些吧!不过也不必害怕,有婶子在怕啥!”三叔开了一个玩笑,亲昵地拍拍三婶子的肩膀说道。听三叔这样说,三婶又是一手一个把姊妹们搂在怀里。李琼闻着三婶身上温暖的气息,像依偎在亲娘的怀里,鼻子一阵发酸。
少华站起来,向三叔敬了标准的军礼,说道:“晚了,俺还有事,先回去了。”三叔站起来向他摆摆手,少华转身离开了。三婶赶紧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