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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草叶集(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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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加热的火苗,
那光彩,那红晕,那些爱侣们的激跳的心,
有的是那样幸福愉快,有的那样沉默、暗淡,而且行将枯槁;
爱,这是情侣们的整个天地——爱,它嘲弄时间和空间,
爱,是朝朝暮暮——爱,是太阳、月亮、星星,
爱,是绯红的,奢侈的,香得使人眩晕,
除了爱的思想没有别的思想,除了爱的言论没有别的言论。

6


继续吹啊,号手!——召唤战争的警钟。

一种像远处沉雷般的战栗的嗡嗡声一听到你的召唤就立即滚

动,
瞧,武装人员在匆忙奔走——瞧,刺刀在尘雾中闪烁,
我看见满脸烟尘的炮手们,我注意到硝烟里玫瑰红的闪光,我

听到劈劈啪啪的枪声;
不单是战争——你那可怕的乐曲,狂热的演奏者哟,带来了每

个可怕的情景,
那些无情的强盗行径,抢劫,凶杀——我听见呼救的叫喊!
我看见在海里沉没的船。我目击甲板上下那些吓人的场面。

7


号手哟,我想我自己也是你演奏的一种乐器,
你熔化了我的心,我的脑子——你随意地把它们拉扯、改变、

刺激;
如今你那忧郁的曲调使我心如刀割,
你把全部喜悦的光辉和全部的希望都拿走了,
我看到全世界那些被奴役、被推倒、受损害、受压迫的人,我

感受到我的同类的无限羞愧和耻辱,那全都成了我的,
人类的遗恨,历代的冤屈,无法解决的争执与敌意,也成了我

的,
彻底的失败沉重地压着我——一切都完了——敌人胜利了,
(不过在废墟中巨人般的骄傲屹立着,坚持到最忍耐和决心坚

 
持到最后。)

8


现在,作为你的结束,号手,
赐给我一首空前高亢的乐曲吧,
向我的灵魂歌唱,让它那凋谢的信念和希望返青吧,
唤起我的迟缓的信心,给予我某种对未来的憧憬,
至少这一次,把它的预言和欢乐给我吧。

兴高采烈、欢欣鼓舞、登峰造极的歌哟,
你的曲调中有一种比大地更强的活力,
胜利的进行曲——解放了的人类——最后的征服者,
宇宙的人献给宇宙的神的赞诗——多么欢乐!
一个再生的种族出现了——一个完美的世界,多么欢乐!女人

们和男人们都享有智慧、天真和健康——多么欢乐!
一群吵闹的、大笑的、满怀欢乐的狂饮者!
战争、悲哀、痛苦都过去了——腥臭的地球净化了——只剩下

欢乐了!
海洋充满着欢乐——大气中全是欢乐!
欢乐!欢乐!在自由、崇敬和爱之中!欢乐,在生命的狂喜中!
只要活着就够了!只要呼吸就够了!
欢乐!欢乐!到处是欢乐!

 
致冬天的一个火车头

你,适合于我的吟诵,
你,就像此刻在迅猛的风暴中,在雪中,在冬天衰落的时令,
你,披戴着全副盔甲,浑身有节奏地震颤着,痉挛地跳动着,
你那黑色圆筒般的躯体,银白的钢和金黄的铜,你那笨重的侧

栏,平行的连杆,在你的两胁旋转着,来回移动,
你那有韵律的喘息和吼叫,时而高涨时而在远处渐渐低沉,
你那巨大而突出的头灯紧盯着前面,
你那长长地飘曳着的灰白色蒸汽之旗略带紫晕,
你那浓黑的云朵从你的烟囱中喷涌,
你那紧凑的骨骼,你那些弹簧和活门,你那些铁轮的闪忽的晶

莹,
你身后那一列顺从地紧跟着的车厢,
穿过疾风或平静之境,时快时慢,但总是不停地驰骋;
现代的典型——运动与力的象征——大陆的脉搏,来一次吧,

就在我此刻瞧着你的地方,来服务于缪斯,融合于诗中,
披着暴雨和一阵阵猛袭的强风和纷纷大雪,
白天以你那长鸣的警钟送出乐曲,
夜晚摇晃着你那寂静的号灯。

声势凌厉的美人哟!
请滚滚穿过我的诗歌吧,连同你全部放浪无羁的音乐,你那在

黑夜倾泻的灯光,
你那像隆隆回响的、唤醒一切的地震那样狂啸般的笑声,
你自身的那么完整的规律,你自己牢牢抓着的铁轨,
(但没有你自己的呜咽般的竖琴的甜美和钢琴的优雅轻灵,
你那嘶叫的颤音引来岩谷和群山的响应,
飘荡在辽阔的大草原上,越过湖泊,
飞向漫无拘束地愉快而浩大的启由的天空。

 
磁性的南方啊!

磁性的南方啊!闪耀的、喷香的南方啊!我的南方啊!
急躁的气质、刚强的血气、冲动和爱!善与恶!这一切对我都
多么可爱呀!
我出生地的东西——那里所有活动的东西和树木——谷物,植
物,河流——对我是多么可爱呀!
我自己的缓慢而懒惰的江河,在那儿远远地流过平坦的、闪着
银光的沙滩或穿过沼泽的江河,对我是可爱的,
罗阿诺克河,萨凡纳河,阿塔马哈河,佩迪河,汤比格比河,
桑提河,库萨河和萨拜因河,对我是可爱的,
啊,我沉恩地在远处漫游,如今带着我的灵魂回来再一次访问
它们的两岸,

我再一次在弗罗里达明净的湖泊上漂浮,我在奥基科比湖上飘
浮,我越过圆丘地带,或穿过令人愉快的空地或稠密的林
区,

我看见林中的鹦鹉,我看见木瓜树和正在开花的梯梯树;
我驾着我的贸易船行驶在佐治亚附近的海面,我沿着海滨向卡
罗来纳航行,

我看见充满活力的橡树生长的地方,我看见长着黄松,芳香的
月桂树,柠檬和柑桔,柏树和优美的矮棕榈的地区,
我经过崎岖的海岬,由一个小港驶进帕姆利科海湾,然后将我

的目光向内地投去;
啊,棉花地!茂盛的稻田,蔗田,大麻田!
披着护身刺儿的仙人掌,开着大白花的月桂树,
远处的山梁,茂密的地方和光秃的地方,
负荷着槲寄生和蔓延的苔薛的古老林木,
松树的香味和暗影,自然界可怖的沉寂,(在这些稠密的沼泽

里海盗带着枪,逃亡者有他们隐蔽的茅屋;)

多神奇的魅力啊,这些很少有人到过和几乎无法通行的沼泽,
蛇蝎出没于其中,回响着鳄鱼的吼叫、猫头鹰和野猫的悲
鸣、以及响尾蛇的呼噜,

那模仿鸟,美洲的小丑,整个上午都在歌唱,整个月明之夜都

在讴歌,
那蜂鸟,那野火鸡,那浣熊,那负鼠;
一块肯塔基玉米地,身材高挑的、姣好的、叶子很长的玉蜀黍,

修长的,摆动着的,翠绿色的,披着流苏,携着严严地包

在外壳中的棒杵;
我的心哟!那敏感而猛烈的剧痛哟,我忍受不住了,我要走;
啊,作一个我在那里长大的弗吉尼亚的人,作一个卡罗来纳人

呀!啊,多么无法抑制的渴望!啊,我要回到亲爱的田纳西
去,永远也不再漂流。

 
曼纳哈塔我在为我的城市要求某种特殊而完美的东西,
这时你瞧!那个土著的名字冒出来了。

现在我才看到,一个名字,一个流畅、明智、不驯、悦耳而自

足的单词,其中包含着什么,
我看到我的城市的字眼就是从古代来的那个字眼,
因为我看到那个字眼生长栖息于壮丽的水湾,
一个富饶的、被帆船和汽轮密密包围的、十六英里长的岛屿,

基础坚实而稳定,
无数拥挤的大街,高大的钢铁建筑物,瘦长、强大、轻盈而壮

美地矗入晴朗的天空,
接近日落时我所深爱的迅速而宏大的潮水,
滔滔的海流,小岛,大一些的相连的岛屿,高地,别墅,
无数的桅杆,式样美观的黑色海船,白色的海滨汽艇、驳船和

轮渡,
商业区的街道,批发商的营业所,船商和短期贷款人办事处,

河边的街铺,
每周一万五千或两万人的源源到达的移民,
拉货的大车,威武的马车夫,褐色脸膛的水手,
夏季的空气,炎炎高照的太阳,高高飘浮的云影,
冬天的雪,雪橇的铃铛,河水涨落时漂流起伏的碎冰,
城里的机械工,师傅们,身材匀称,长相漂亮,直盯着你的眼

神。
拥挤的人行道,车辆、百老汇,女人,商店和展览品,
上百万的人——态度从容而高雅——声音爽朗——殷勤——最

勇敢而友好的青年男子,海水匆匆地、闪亮地流过的城市
哟!到处是尖顶和桅杆的城市哟!
偎依于海湾里的城市,我的城市!

① 曼纳哈塔是印第安土人对曼哈顿的旧称。
 
全是真理

我啊,长期以来不大有信仰的人,
总是站在一旁,拒不承认自己的本分,
直到今天才意识到有严密的普及一切的真理,
发现今天,凡是谎言或形似谎言的东西都会也只能会不可避免

地像真理那样,
或者像世界上任何一条法则或世界上任何一种自然的产物那

样,对自身增加影响。

(这有点奇怪,可能不容易了解,但是必须了解,
我心里觉得我与旁人同样地象征欺罔,
而且宇宙也是这样。)

哪里有无论谎言或真实不受到充分报应的事情?
是在地面还是在水星火星?或者在人类精神上?或者是在血肉

中?

我在说谎者中间几经思索,并严肃地退而自问,
发现毕竟没有什么真正的谎言或撒谎的人,
发现每一事物都确切地代表自己及其以前的东西,发现一切都

会招来充分的回报,而那些叫做谎言的东西就是十足的报

应,
发现真理包括一切,就像空间那样严密,
发现真理的总和中并没有缺陷或真空,倒是一切都毫无例外地

纯属实情,
于是我想歌唱我所看见或我本身所意味着的一切,
我唱呀笑呀,什么也不否认。

 
一支谜语歌

那是这首诗和任何的诗所无法把握的东西,
连最尖的耳朵也听不到,最犀利的眼睛或最灵敏的心对它也力

所不及,
学问或名望,幸福或钱财,也是如此,
可它是全世界每一颗心和每个生命不停地跳荡的脉搏,
只你我以及所有一直在追求的人都没有到手,
它,虽然公开但仍是秘密,是真实的真实,又仍是幻象,
毋需费钱,赐予了每个人,但从没为人类所占有,
诗人们在自想给它安上韵脚,历史家无法把它写入散文,
雕刻家还从未雕过它,画家也没有画过,
歌唱家从没把它歌唱,演讲家或演员也没为它发过言,
但我在此时此地召唤着它,为我的歌提出挑战。

无论是在公众场合,在私人常往之处,在个人独处的时候,
在山岳和林地背后,作为城市最繁华的大街的伴侣,穿过人群,
它和它的辐射之光在经常滑动。


在漂亮而无意识的婴儿的神态中,
或者奇异地附身于棺材里的死者,
或者在破晓的景色或夜晚的星星里,
像一种梦的薄膜在溶解着,
躲闪着又留恋不舍。


它为两个轻轻说出的词语所包含,
两个词,可一切都始终隐藏在里面。


多么热中于它啊!
多少的船只为它出航和沉没了!
多少旅行者离乡背井而永不回来!
多少的天才大胆地为它打赌而输掉!
多少积累起来的大量的美和爱为它冒险!
从时间开始以来所有最高尚的事业都能追溯到它——而且会继


续到底!
所有壮烈的牺牲都那样向它奉献!
世间的恐怖、邪恶、战争,是怎样在它的名义下发生!
它那迷人地闪烁的光焰,在每个时代和国家,多么吸引着人们

的视线,
像挪威海滨的落日、天空、岛屿和悬崖那样富丽,
或者中宵那望不尽的、闪耀而静穆的北极光辉。或许它是上帝

的谜语,如此模糊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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