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作者:胡行-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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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本木也是糊里糊涂的,抓着头皮道:“市长,昨天上午我是经过怪事的,这你也知道,内里并不复杂。复兴社的人向来做事神神秘秘,他们说东的我多半向西,说得简单的我偏是要考虑得复杂。这回的事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的假消息?用意是混淆视听要我们按他的思想去考虑?”吴国桢点点头道:“或许就是这样。”又大声说道:“斧头帮这就算是在世上消失了,邹临同这人也难逃一劫,当下还没他什么消息,多半在逃,我看他的日子也难过。目下要做的是各帮会遗留下的帮众和堂口如何处理?有些帮会并不能算是黑道,比如吃码头饭的苦力,拉黄包车的车夫,这些有势力的帮会干的是正行,他们老大死了,须得防止黑道人物趁虚而入。其它捞偏门的尽量压制些,压不下的便能收服则收服,不能收服的趁它还弱小敲掉。真正的老大总不好叫这些人来做,否则咱们便白白损失这次良机了。警察局窦文斌名声欠佳,但他身后还有些势力,不好就此得罪。他既自请降职,便找个手脚干净的亲信安插上去慢慢挤掉他。”
查本木将这些一一记在心中,很有些钦佩他做事圆滑老练。待吴国桢吩咐完毕后道:“昨天我去武汉大学拜访老郜,他告诉我手中的机器又要做一次实验,我已经与他商妥,叫他放到夜里做比较好,这样可以减少许多的损失。发过来的暗号依然不变,因此这些日子我要在译电房外搭个床铺随时守侯。”吴国桢点头道:“晚上做这实验确是要好得多,你守在这里我是举双手赞成,只不过你老婆那边须得解释,免得她又疑心你出去鬼混。”查本木摇头叹息道:“她现在管我越来越严了,昨儿晚上盘问我三个钟头,翻来覆去便是一句话:这三日三夜去哪里了?我是挺老实的,而且说得义正词严,不料只说到一半她鸡毛掸子劈头盖脑打过来,谓我的科学谎话编得只有小学水平。”吴国桢哈哈大笑道:“我若不是略微知道其中奥妙也不会相信,你这回反而不能说实话。算了,这段日子我去与你说清楚,让她知道你是在做事,不过你有些毛病也要改变一下,不要三天两头一个人跑出去。”
正说时桌上的电话机响起来,查本木连忙走过去接听,通报的是外面有位姓陈的先生要找他交涉。查本木愣道:“找我?姓陈的?”吴国桢轻声道:“就是顶替了郑汉龙的陈组长,他定是来与你做例行的会面的。”查本木大悟,回复电话里道:“请他进来罢。”放下电话仔细想了一下那人的容貌,记得应是脸上长了些麻子的。
候了片刻门外进来一人,正是那麻脸的陈组长,当下与他打个招呼。落座后那陈组长取了几份文件送与吴国桢与查本木道:“因复兴社内人事调动,我当下暂时顶替原先的郑汉龙做汉口的特务处负责人,日后就是我与查先生做通报。这些文件是社内的证明,签字的是戴处长。”
吴、查二人各自看了手中的文件,确是一般性的证明,并无其它。吴国桢道:“好,日后就请与查秘书交涉你们的事务,因为你已经是这里特务的负责人了,有些之前的情况我是否应该知会你一声?这些事属机密,以前只跟郑汉龙先生一人做交流。”陈组长笑道:“谢谢!不该我知道的我现下一定没听过,机密的事只有一件,昨天夜里戴处长亲自交代的停在武汉大学的机器,我依旧照先的计划保护郜先生。”查本木问道:“对了,久仰戴处长威名,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陈组长答道:“他已经回南京复命去了。”吴、查二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暗道:“复命?难道是受命而来的么?”吴国桢道:“这样?想不到他来去匆匆。复兴社现在可有斧头帮邹临同的音讯么?”陈组长道:“还没有,不过这个人我们不打算出面抓捕他,留给警察署去对付,他原本是要公审做交代的。”查本木心想:“公审做交代?看样子邹临同只不过是个替罪的羔羊,内里的事一百分是与复兴社有关。”问道:“与我日常交涉的还是那位李国星先生吗?”陈组长点头道:“依然是他。”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方木匣递给查本木道:“小小礼物,本想前几日送与你的,却一直见不到先生的面,只好收藏到今天。”查本木暗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叫做以礼服人。”伸出手接过那木匣细细端详,大小不过一指来长,两指来宽,厚不过三指。想道:“什么样的礼物这小?”吴国桢亦是暗道:“这姓陈的好大胆,竟在我的面前行贿,却只送给老查一个人,不怕我告发他么?”
查本木打开一看,匣子里面是半截雪茄烟头,不知何意,怔怔的望着那陈组长。吴国桢见他脸上神色有异,知道礼物一定不俗,暗道:“什么东西能叫老查这惊诧的?”那陈组长笑道:“据说取雪茄二字的乃是大文豪徐志摩先生,意指吸食之后的烟灰洁白如雪。世上雪茄顶好的多是来自古巴,查先生吸的这种美国雪茄也算是上等货色,只不过取出时没有裁剪的刀具,顺口用牙齿咬掉后面的帽子使普通打火机点燃的,因这缘故我便没有送裁刀。”
查本木脸上一片茫然,将手中的木匣递给吴国桢看,吴国桢暗道:“这姓陈的是个十足的烟鬼。”原来抽吸雪茄不同于吸食普通香烟,普通香烟吸食之际都将烟雾吞入肺里享受快乐。雪茄则不然,它的烟雾是不吸入体内的,只是用口鼻品尝其中滋味。且吸食雪茄另有一套专用工具,比如削剪雪茄烟帽子的裁刀、点燃的火柴、辅助的美酒,称作三大附件。深知雪茄吸食之道的甚少忽视前二者,越是吸高档货色的越不肯少了这些东西,吴国桢自己就对这些极重视。那陈组长一说他便断定这人是吸食雪茄的高手,向来高手是瞧不起低手的,他专程送半截烟头估计就是讥讽查本木不懂三昧。不过也叫自己从好友脸上的表情猜出他对雪茄不甚了解,心中也为那半截烟头可惜,肚里发誓以后不会送他高档雪茄。
见查本木一脸的茫然,陈组长笑道:“那晚查先生与我联系后在我住处小憩片刻,多半是走得仓促,将烟头搁在桌子上没带去。地上又寻不见划过的火柴,猜到不会用马灯点烟,而只会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查本木恍然大悟,伸手在自己额上一拍道:“哦,你一说我才记起了。”那陈组长笑道:“我也如查先生一般喜欢一边吸食香烟一边看书,兴趣广了什么样的东西也看,有时看得入迷了还会叫人笑自己天真,查先生见多识广,知识渊博的人定是不会笑话我了。”查本木暗道:“这姓陈的话里有话,摆明了是叫自己不要与他计较那晚看见的两本书。那两本书是什么来着?《我的奋斗》,另一本是《墨索里尼自传》罢?怎么他对这两本册子这紧张?”嘴上答道:“我向来也是什么都会看的,不过看后便忘到一边,哈哈,请莫笑话我,只有《金瓶梅》这样的东西才能引得我兴趣记牢些场面。”陈组长嗤的笑起来告辞道:“过些日子我送套善本过来算是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之一,请先生务必笑纳。”
查本木与吴国桢站起来送他出去,关了门后吴国桢道:“老查你与这姓陈的打的什么哑谜?”查本木叹口气道:“昨天早上我曾与你说过在他那里看见过的书目么?我还说有些疑心他们有什么内幕,看来我是猜得不错的。”吴国桢经他一提醒也想起来他是说过这么一回事,自己还劝他少理会这些东西,这会儿看来查本木昨天说的话怕是有些道理的,难道国内真会有人去学德国或是意大利的独裁者么?这般看来,连CC派的势力日后或许也要让人吃掉,更不用说CC派之外的小阀系或其它党派了。沉吟片刻道:“这还只是猜测,也不好胡乱张扬,搞得不好如斧头帮邹临同那样身败名裂就惨了;有机会向CC派的份子透个口风叫他们去查,这种事往上走就是蒋先生也不答应,他自己就一向不喜欢别人与他争天下,一巴掌压下来管他什么复兴社来头这大那大,照样能压扁的。”查本木点头道:“我再去武汉大学时便找些CC派的份子透些口风给他们听。”吴国桢道:“好罢,等这实验完了你去祝贺时再说罢。”
再说斧头帮帮主邹临同,见那电磁专家已经死透了,这才千辛万苦的扛他尸体到没人的地方胡乱挖坑埋进去,堆好最后一捧黄土后站在坟前暗道:“这回又是无恶不作的斧头帮主与你善后,你泉下有点儿良心便保佑我后面平平安安。”思绪了半天,觉得武汉这里已经没有他容身之地了,念及情深处,还是觉得自己故乡要好得多,打算回去云贵一方继承家业在山林中当个马帮的赶骡汉。因为是在江北的汉口,还要找机会寻艘小船渡过长江去对面的武昌,再一步步的千山万水走回去。想起在两湖地区这多年打拼不易,一旦要放弃,心中便是一痛。叹息良久将双手一拍自言自语的道:“去他妈的,钻山林总好过掉脑袋,该享用的都享用过了还有什么好说?”一跺脚,转身走了。
他也不敢去江边码头坐渡江的汽轮,怕被便衣的探子认出,只敢顺着江边找些僻静的去出寻些打鱼的人家。找了一日,在上游荒僻处找到一艘小船,只一个老汉靠抓些小鱼小虾过活。邹临同一日未进食,饿得难耐,从钱夹里甩出一张钞票给那老汉命他将储藏的食物统统交出。那老汉见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却又给不少的饭钱,笑逐颜开的搬了些腌渍的鱼干给他吃。邹临同一向吃的大米白面,吃这腌得硬邦邦的鱼干尚属初次,一口利齿咬得又酸又痛,唇上并让鱼刺扎了几个口子,半天只吃了小块,气烘烘的将剩下的大半块鱼干往地上一扔骂道:“入你奶奶的,连你也欺负我。”那老汉见他发怒,连忙拾起那鱼干拍打干净又递过来道:“这东西虽然硬了点,我老汉也咬了几十年,不是什么美味,却着它的恩典养我到这把岁数,想开点这物尚算是我们的恩人呢。”邹临同一把抢过那“恩人”在手上绞来绞去的道:“你看,有这样的恩人么?我绞洗脸的的毛巾也容易过它,咬它下肚之后还不知道肠胃作何打算?若是一生气从下面原物奉出到不如干脆吞些石子还可以免去牙痛。”
那老汉见他要吃人的模样,搞不好会将自身化做美味,摇摇手笑道:“你嫌它硬了我用火给你烤一烤,再么煮成汤。”邹临同挥手道:“不早说?这就快些弄,我累了借个地方休息一下,你弄好了叫我一声。”那老汉笑脸答道:“怕是睡觉的地方也叫你先生失望,我一向是住这小舟上的,里面又杂又乱,铺盖上怕有跳蚤扰你好梦又要骂人。”邹临同道:“连这硬邦邦的东西我也咬过还怕你铺盖杂乱么?”迈脚跳上那小舟进去船舱,里面的甲板上堆了一堆黑糊糊的东西。邹临同一脚将之拨开问道:“你的铺盖呢?怎么什么也没有?”那老汉在外面向里一看叫道:“那不在你脚边么?”邹临同用脚又踢了那堆黑糊糊的物什一下道:“就是这个?”那老汉笑道:“是它。”邹临同伸手将之拧起,本想寻两只被角儿好拿,找了一圈不禁又叫道:“这是个什么怪东西?被角儿也没有。”那老汉道:“这是我的棉衣,白天冷时穿在身上,晚上冷了做被子,先生你轻些儿捏放,手重了扯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