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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时间 作者:胡行-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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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宝岳想到这里身上一阵发热,暗道:“邓先生查这些做什么?真的是这些人在与郜师撑腰又有什么好插手的……不过我难道不能假设复兴社的人是这些人的跑腿吗?天下有谁能差得动复兴社份子的?CC份子是二陈兄弟的跑腿,复兴社的当家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们连CC派也不怕,可见来头是相当大的。” 
     曾宝岳只是CC派里一个下层的小头目,复兴社的机密在CC系内连邓伯仁也不十分清楚,他就更不用提了。那复兴社全名叫做中华复兴社,起于西历一九三二年,社长是时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中正。初始拟仿效苏俄秘密警察格柏乌的,后因蒋看中德、意领导人组织的冲锋队与黑衫队转而派员赴欧洲学习。内设谍报、宣传各处,组织颇为严密。曾宝岳只猜到复兴社也是受人差遣的,他并不知道复兴社的当家是何方神圣,若是知道了也不会再继续往下查。邓伯仁虽然知道复兴社社长其人其事,但并不晓得郜万状是在做科学设计,只以为是派系的争权夺利。武汉大学是CC派经营多年的地盘,向来不许外人沾手,若是让复兴社拉走一批教授或是聚齐若干学生闹事,对自己势力必定造成严重打击,因此邓伯仁才敢于涉险。但是郜万状所行的技术属于高等机密,非相干人等绝难得知,照了西方的例子,高等机密便是禁区,即便外人是不小心涉足的也跑不了要被扣押,邓伯仁是个极聪明的人,他的见识比曾宝岳高出不知多少,当初见到事情真相时就明白大事不妙。这种威力巨大的科学一旦落到眼里就不像派系之间的私怨那样容易出来了,万一让人捅破,说他涉足机密禁区,连陈氏兄弟也保不了他,所以他才费尽心思在半路将复兴社特务处的陈站长说动,收罗到自己势力范围内保管起来。邓伯仁害怕,那个陈站长又何尝不是呢?两个人如今已经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个是涉密,一个是失职,谁也跑不脱前途尽毁的事,唯一之计是一起想个办法堵住这个大漏洞。只是陈麻子一次失误也不会再失误第二次,他虽然清楚知道郜万状是受国防部指挥的,但无论如何也不敢点破,说不好以后让上面知道了要用板子打屁股,罚一事强过数罪并举,九十九记板子与一百记板子相差虽只一记,但叫人打断气的兴许正是那最后一板子。骆驼还有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时候何况人乎?邓伯仁在政治圈子里混了几十年这个道理比陈站长更清楚,他也不好多问,迫得紧了反而会出漏子。这时候可不是审问什么这倾那倾的份子,可以问得对方乱了阵脚自己趁机占点小便宜,而是要双方互保,只能打气不能泄气。他还想利用这个机会打击复兴社的势力,总不能当个睁眼瞎。做科学历来是要花钱的,更不用说还在国内著名的大学校内征用场所,仅凭一个复兴社既没这多钱也不会有这大胆量营造尖端设备,背后肯定有部门支持,需得把这个单位查出来再加以影响。CC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政治阀系并不都姓陈,胡乱影响时若是认错了人拜差了神不但对自己没好处,还会授人以把柄。这一点曾宝岳又没有邓伯仁考虑得周详,只简单的认为若是与政府紧要部门合作的秘密那一定是不可以插手的。他虽然对复兴社没好印象,但损害政府机密的事是不愿意做的,翻来覆去半晌之后心中已经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暗道:“看样子再查下去说不定没好处,不如在这段时间胡乱厮混些日子,到时见到邓先生时随便交差便罢。”这念头刚起又有点自责,邓伯仁差他回到现在好歹也是表示他对自己的信任,过一个月去向他交差时也不好说什么都没查,只是凭着自己的猜测就认为不该插手,如果背后另有隐情可空费了他的一番苦心了。复又鼓足了勇气念道:“好,只不过是打探背后的支持者而已,也不是动手搞什么破坏。” 
     到了第二天古怀桑依旧是抱病不出,曾宝岳看他的神色已经不像病入膏肓的模样,九成是在犯懒,心中一百个白眼向他瞥过去,不过也没什么事非要他做的,也不与他计较,叮嘱他不要到处乱跑便独自一人又去了学校。他大白天不敢公然露面,怕引起骚乱,顺着校外的东湖小道迤俪而行,一路上尽想心思要如何去接近郜万状探听他的内幕。这种侦探的活动他只在邓伯仁授意教导下到复兴社试过一次,先成后败,独自一个人策划行动这是第一次,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理不出个头绪。正自嗟叹时,听到湖面上有人在唱歌,唱的名堂叫做“大泽百万几千里,放马行得亩把田”,心中一愣,暗道:“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过这歌词的。”仔细一想恍然大悟,知道是隔不了一、二日有个同学将要写一篇游记的作文发到校刊上,那游记里尚说过不了一会儿就有件怪事要发生,原来是天上下的雨水变得如山中的老藤一般坚韧。曾宝岳从前不信,现在也一样不信,用心关注湖面上那唱歌的游船。 
     只过一会儿天上阴云密布,那湖面上让冷风吹起一层层的漪澜,看来是要下雨了。那唱歌的游船急急惶惶的划上岸边,一众青年都跳到地上冒着细雨向岸头的一处酒肆里躲了进去。曾宝岳用双手抱住脑袋绕了个圈子跑到那酒肆的后面偷看里面的动静。这酒肆是用茅草搭的简易芦棚,夏天向游湖玩水的人兜售酸梅汤,入秋了便改做烹煮鱼虾的小亭,四周的墙壁是用木板做成的,顶上伸出屋檐,再加些稻草堵住漏洞。曾宝岳蹲在屋檐下轻轻扒开一处补着稻草帘子的缝隙向里看,里面坐了十数人,有面生的他系同学,也有面熟的本系同窗,另一处还坐着一个十分抢眼的角色,叫做古怀桑。但见他脸上带一点失落,并且还好似刚刚垂过几丝大丈夫眼泪,那嘴儿撅得到有些高高的。曾宝岳一边看里面情况一边在心中惊叹关于时光的科学,若非这科学他绝看不到这新奇的一幕。再过一会,里面的人开始剥食豆子,食物虽少,但脸上却吃得津津有味,偶间持起店东打上来的白酒嘬上一口。曾宝岳甚有感触的想道:“看来世上的人并不是有几多钱就了不起的,有时候只几枚小小的蚕豆也赛过山珍美味。”正想时耳中觉得有点异样,方才下雨击打草木的啪哒声忽的没有了,暗里奇道:“怎么回事?”只听酒肆里的人说道:“哟,外面的世界好似固住一般,中间刚刚停一停,那些雨又下下来了。”曾宝岳暗道:“定住了么?”伸手去到屋檐外接雨水,那雨水依然是柔软缠绵。他收回手掌在身上轻轻擦干又透过那缝隙向店内看去,里面的人已经开始谈论赵元任与中国科学社的典故。曾宝岳记性甚好,脑袋里将那篇游记的作文翻出来略过了一遍。虽是时间隔得久远了,且当时并未着意去记牢,但大致的内容还是清楚的,再过一会有人先有事要跑出去,后的人则急匆匆的要追赶,这时便会被门外的秋雨给挡住,反弹在地上。那位同学的作文之所以登至校刊上即是因为此一点过于荒唐,校方并非是称赞其文笔佳可,而是拿出来做反面教材,告戒其他人写游记无勿须标新立异,游记便是写实在的感触,万不可写成西游之记。曾宝岳当初看这篇作文亦是因为他老爷曾庆仪批评此文八个大字:意境尚可,构思欠妥。那欠妥的妥字原本是个揍字,只是校方认为原文刊登会严重打击青年的心灵,改揍为妥。曾庆仪私下大为不满,向自己曾孙子吐了许多苦水,曾宝岳这才有幸阅过那篇作文。此刻到是亏了这篇作文的帮助,且不管他是真是假罢,照足那同学的文字去查看后面的事,或许真有这奇怪的事发生。 
     又等了片刻,里面跑出去几个人,古怀桑也跟了出去。曾宝岳心里砰砰乱跳,暗叫道:“是真是假马上就有分晓了。”将一只手又伸出去触那些纷纷飘洒的秋雨,耳朵里听着酒肆里的说话,只待了一会就有大呼小叫的要去追前面的人。曾宝岳下意识的将手在雨中划拉几下,最后那只手居然动弹不得了,亦无痛痒的感觉,如同断掉也似,挣了两下,如蜻蜓撼柱纹丝不动,一股冷气又从手臂上伸延过来,半边身子开始发冷,连嘴唇也有点发麻,再看那些雨丝,尽都悬停在眼前一动不动。曾宝岳伸出另一只手去碰触那些雨水,果真像那个同学的作文里写的一样,如坚韧的老藤将手掌挡住,力气使大些时那雨丝微微向里凹一凹,一松手又马上弹回来。这般只几秒钟的样子又一切恢复正常,入秋的细雨仍是那般急急的下着。曾宝岳抽回两只手互相搓揉,方才被定住的那只手多半是血行受阻,既冷且麻,揉了一会才有知觉,连身上也开始感到暖气。只是这一耽搁,酒店里的人便都跑光了,从湖边传来叽叽哇哇的叫喊声。曾宝岳这才站起身扶着墙壁向前面绕过去,只走几步,面前的大千世界又不能动了,只酒肆里的一男一女在扯些家常,什么“乡下阿男娶了媳妇”,“东家爹爹与人吵架”,聊得兴趣正浓时也分不清外面出了什么事。曾宝岳还以为只片刻工夫就又会正常起来,哪知道这一回一定住就是一个多钟头的光景,头顶的天空压了一层怪云,好似在半空中积了厚厚的一层洪水一般。他暗自想道:“这情景好似在哪里见过,不对不对,是听别人说过……也不对,这情景也没见过,是有人提醒过我什么东西。”他低头略一思索,差点要大叫起来,因为古怀桑告诉他用看天的方法可以知道世界是停住过运行的,当前的世界就是叫什么东西给定住了,只不过这范围好象不是很广,高一些的地方有雨水下的仍很正常,这些雨水落到半空中让什么东西接住掉不下来,越积越厚,多了就成了洪水了。曾宝岳抓破脑袋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奇事发生,他虽然经历过时光的科学,晓得有那么一部机器可能会让时间停在某一刻,但并没有亲眼见过当时间停住时世界是一副什么模样。武汉三镇关于本市时间迟后的报道虽然有很多,但在惯有的思想上他还是无法将二者联系起来,只以为让世界定住不动是另有法宝的,好似《西游记》里的孙行者使的定身法术一般,与时光的异常无关。 
     过了许久,周遭的雨水又动起来,只听半空中哗的一声,那些积了一个多小时的雨水劈头盖脑的泼向地面。曾宝岳惊叫一声:“哎呀!”店里的夫妻二人喝问道:“是谁在外面?”曾宝岳紧跑几步进了酒店里道:“我是在外面躲雨的。”话刚说完屋顶上嘭的一响,几块充作屋顶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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