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作者:胡行-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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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深的忘年交,你托的事我拼命也要帮你做,你看你现在一副信我不过的样子,还暗里考察我,简直叫我太伤心了。”另一人见他脾气上来了,连忙打圆场道:“郜老,您听他说,连我也是吃惊,早知是征对您的我说什么也不来。”郜万状听了他的话将手往袖子里一拢做个大悟的表情道:“哦!原来你们是受人之托想对我干点什么,好罢,我就站在这里,你们想做什么做罢。”先受他指责的那人见他误会自己了,满脸涨红的道:“完了完了,十几年交情眼看要砸这里了,这都要怪那个曾宝岳。”郜万状放开双手向后跳了一步打个哈哈道:“哈哈,你们看样子来这里也不是一天半天了,居然连曾宝岳的名字也知道,拿他来搪塞自己过错。”那“德国游学时交的朋友”见事情越搅越乱,向旁轻声道:“小曾,小曾,你是出这馊主意的,怎么不告诉我们要征对的是郜先生?”郜万状大为奇怪,扭头向旁边看去,只见从深草里爬起一个青年,他顿时火冒三丈,赶上几步举拳便要打,嘴里骂道:“忘记我昨天的话了么?又来查我?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身旁的两个人慌忙扯住他手臂道:“慢来慢来,有话好生说。”郜万状骂道:“说个狗屁,你们这些家伙不得好死,硬生生推他出来做替罪羊,想查我底细找个我不认识的来,怎么叫老曾的传人来冒险?”曾宝岳怕他声音大了引得众人看热闹,跪在地上磕头道:“郜师您声音小一些,我把一切都说出来,这回的事不是您想的那简单。”郜万状见他跪在地上磕头不止,吓了一跳,往旁闪了闪连声道:“你快起来,你快起来,你是桐城派的传人,怎么可以拜我?”昔日的文人极重身份,但凡某一人承继了衣钵,不论其年岁多大,身份即刻变得庄重了。郜万状虽是理科类学者,但见多识广,自己也颇多才气,算是半个文学人,关于中国文学流派的典故他并不比文学业内的人知道得少。曾宝岳是曾庆仪唯一可传衣钵者,那便是说继曾庆仪之后只他是桐城派正宗扛大旗的,说得严重些乃是一派掌门人。曾宝岳年纪虽小,身份可不低,比之起半个文学人的郜万状可高了百倍。他站着时让郜万状骂两句到也没什么,跪着与他说话却是性质大不一样,因此郜万状受不起他一拜。
曾宝岳又磕了几个头,见郜万状不做声了,这才站起来到他面前又深施一礼轻声道:“郜师,或许是天意,我没料到你们是相识的。大家撞破了也好,有件怪事要请您看一看,只是请务必不要做声,您一做声,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异事。”郜万状气呼呼的道:“你们联起手来对付我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两个专家一左一右挟住他道:“你信我们,决无恶意,这回的事也算怪得天下无双,古往今来就是王侯将相也见不到的。小曾要你看的怪事我们两个猜得怕是八、九不离十,你只要一看,保管大开眼界,原本气鼓鼓的说不定马上便会拍手大声称奇。只不过看了也不要白看,你待会定要请我们喝酒吃肉才行。”郜万状甚是瞧不起的哼了一声。
曾宝岳略作回忆,知道自己此刻与左派的份子斗过一场,过一会还有一场,自己的行走路线将会经过这附近,便带其他三个人又躲进树林中选了个好地势可以透过树枝看到远处的行人。郜万状极为不解,以为他是在捉弄自己,轻声喝问道:“宝岳,你搞什么鬼?不要以为我会中你的计。”曾宝岳道:“郜师,你快看那边的行人。”郜万状与身边的两个专家一起将头探过去看,透过树枝,只见远处的路上咋咋呼呼涌过一群长袍的年轻人,当中一个穿白袍的有些眼熟。郜万状还怕自己看走了眼,用手在两只眼眶上轻轻揉了一揉仔细看去,那个不可一世的白衣青年不是曾宝岳又是谁?郜万状看得差一点要大叫起来,他右边那个“德国游学时交的朋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轻声道:“你不要叽叽歪歪的捅出去,今天中午你别忘了请客。”郜万状推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一记耳光道:“嗯,有点痛,看来是真的。”一把又扯住那“德国交的朋友”衣领气急败坏的道:“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家伙做了什么样的科学实验?怎么把桐城派的传人也牵扯进来了?”身后那从北平来的“忘年交”一把又拉住他的手轻声道:“老郜,你手轻些,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老实说你听。”郜万状这才气咻咻的松开手对曾宝岳道:“宝岳,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曾宝岳正要说,那“忘年交”向他摇了摇手道:“我们先找他大吃一顿,吃完了再说他听。”他一说话,曾宝岳腹中咕的一响,他在郜万状面前听到自己饥肠鸣鼓的声音脸上顿时通红,有些讪讪的道:“不不,我还是在这里说吧,今天的饭应该是我请的。”郜万状从怀里掏了块表打开看了一下道:“这一会儿也说不了什么,我现下去见一个客人,下午与你们细说。”那“德国交的朋友”道:“这分明是想找借口溜之大吉。”“忘年交”道:“方才一付信誓旦旦的模样,原来是假做,我实在后悔打那电报的。”郜万状啪的一声收起怀表正色道:“当我没甚信义么?我只不过是把公事放在头里,你们两个不要拿交情吓唬我,放脱了你们我还怕下午你们跑了呢,随我来。”他领着几个人东绕西绕带到他专用的小楼外,四下看看没什么人,极迅速的把门打开推那三个人进去道:“对不起,多多得罪。我先去大吃大喝,完了过来找你们,你们不怕叫人发现就呼叫吧。”反手又把大门锁上。里面的人知道他为人是极讲信义的,也不怕他会找人告密,趁他还在锁门,一个道:“来时带一只烧鸡。”另一个道:“我是北方人,你多带馒头大饼给我。小曾你呢?”郜万状锁好门对里面道:“少咋呼,老子带什么你们吃什么。”将手一背,哼了一支小曲儿踱步走了。他也是走运,复兴社暗藏的特务因他是与市长诸人商量应对的办法, 知道这些人与自己一般的重视郜万状,也不会去害他,且为了表示对市长的尊敬,把保护的目标转到吴国桢身上。郜万状与两个朋友并一个曾宝岳交谈许久且把他们带到自己的禁地里去居然没有特务看到。
待郜万状一走,小楼里面的三个人抬眼四下里打量。周遭空无一物,更里面是一扇铁门,看来有些厚重,除此无它。曾宝岳一天一夜没睡,困顿已极,在地上寻了个灰尘少点的干净位置便躺下了,那两个中年人也觉困乏,各自寻个干净的位置靠着墙壁坐下打盹儿。他们都是经过异事不久的,一直未得休息,这小楼的位置偏僻,外面也无人打搅,一旦清净下来,三个人先还强自睁着眼皮告诉自己只“打一个盹儿便可”,不料这盹儿越打越沉,眼皮也紧紧的向一起靠拢,终于闭上了。
不知睡了多久,曾宝岳让人推醒过来。郜万状手里拿个纸包正往外掏些白面馒头和一瓶白酒放到地上铺的布巾上,又在身上的口袋里摸出四枚小口的酒杯放到地上。那个与他有忘年之交的专家埋怨道:“有酒无肉,难以下咽。”另一人提醒他道:“你将自己鼻子多嗅两下,我是已经闻到肉味了。”郜万状笑道:“还是你闻得细致些,我这纸包里可暗藏了一只卤鸭和几枚咸蛋;不过也不能请你们白吃,源源本本的告诉我怎么一回事?我听得高兴时还会与你们些好处。”伸手招呼三个人在地上围坐一处将四个酒杯添满,自己先端起一杯对曾宝岳道:“你既不是我现下的学生,我也不约束你,你可以在我面前喝酒。”曾宝岳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捱在他身边坐到地上。方才他还在地上睡了半天,这时节正入秋季,年轻人身骨虽然强壮,但在水泥地上卧久了四肢也发麻,酒可以活血,因此也不再客气,端起品了一小口,辣得将嘴歪到一边,赶紧抓个馒头塞到嘴巴里边吃边听他们说话。那三个大人都是老酒客,先干了一杯,由那忘年交开始讲述自己的际遇,“德国交的朋友”则拿起酒瓶又给空的三个杯子添满。
那所谓“忘年交”的朋友因北方局势吃紧,华北日益遭受日军的侵犯,想提早退到后方,打了份电报给郜万状请他替自己在武汉谋份差事便上路了,不巧又半途病了数日,待赶到武汉时在火车站与这位“德国交的朋友”撞了个正着,两个人都是搞电磁学的,又都是CC份子,故先去拜见CC派地方负责人邓伯仁以求可以得到自己派内的策应。邓伯仁正好有事要找专家,便将他们都留下又展示了一张新画的奇怪草图请予分辨。他们合另外几人的力量一起研究修复,这才发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科学。后的事情曾宝岳多半亲自参与过,因此也懒得细听,从卤鸭上卸下一支翅膀闷头大啃。不过那专家也未全讲实话,有些技术上的细节并这技术的来处皆含糊带过。郜万状自己就很重视保密,猜到有些环节是做朋友的实在不好明说,他也不强求,只要知道个大概就行了。听他讲完,吃惊之余低声问曾宝岳道:“宝岳,你们CC的头子让你回来做什么?”曾宝岳暗想:“这事说是不说?我们这边已经有些秘密是瞒着他的,方才他的忘年交就把那时光机器的许多事撇开不谈,可见他们也是守着CC派的秘密的,到像是我们发明了这种玩意儿做了个有趣的科学实验一般。既是这样,我也不能讲太多实话,半真半假的来上一段,既不让我的良心受谴责,也不做个告密的叛徒。”打定主意后道:“说来也简单,起因是邓先生知道您与复兴社的人有来往,他怕丢掉武汉大学这个CC派重点经营的地盘,叫我查您与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协议。”这话连同来的两个专家听了也信以为真,一起盯着郜万状。郜万状心中的想法与曾宝岳一般无二,也是要半真半假的来上一段,冷笑一声指着更里面的那厚重的铁门道:“这世上难道只有CC的份子才能搞出名堂么?人家复兴社也有玩意儿寄存我这里,你们可以穿梭时光算什么?这里面的家伙却是可以叫大千世界停止转动。”曾宝岳道:“正是为这事我才请您的两位朋友在男生楼外候着的。”郜万状奇道:“候我?你们知道我这里面的东西么?”曾宝岳摇摇头道:“本来不该知道的,我还有个同伴没来,昨天晚上与他拉话时他告诉我曾经听到过您与另几个人的谈话,就是中午时分在那小道上。他那时正因为有幸与两位女生说过话蹲在草里发呆,您与朋友过来时他听见了许多。”郜万状将眉毛一扬,显得更吃惊的样子道:“早就有人在那边候着我们了么?你们有了这时光机器做起事来到方便。”他的意思是CC派让人乘时光机器提早自己一步先在某处埋伏打探自己秘密,因此说话的语气中十分的不屑,有点鄙视的腔调。曾宝岳何尝不知道他的含义,又摇摇手说道:“郜师,这个您却误会了,就算我们乘这机器一次又一次的回来查您举止,您这一生几十年查清楚了我的胡子也白了。我们只跑了这一趟,这一回是巧合。昨儿晚上要不是我提到白天下的怪雨他也几乎要忘了偷听到的秘密。他一说,我才猜到是您这里有些什么样的机密,今天早上又遇到您两位朋友,他们遇到的怪事更要我忧心忡忡,这个还是请他们说您听更确切些。”郜万状盘腿坐在地上将双手往腰上一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