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叟曝言-第3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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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天性高旷而身处隐逸,不忘教其子孙,犹作巢、许进世之俦也。所以百岁时幡然来归。而贤姊数语提斯,遂能省悟,不然闲散疏旷四孙,无非江湖垂钓者流,安得归仅数月,即堪膺解学之选哉?
水夫人百寿时,必无一毫不遂意之事,故水云忽然来归。天子亲致盛治而致元舅流落江湖,亦一大缺憾事,故趁水云之归,而纪恩亦牵连出世。当仍以水夫人为主,而天子为宾,水云既归,其四孙尚等齐民为素臣之表侄,而不获一官,且性情放诞,学识全无,居然渔父之孙,而不堪为官;则又水夫人所不适意之事。作者特表水闲之才,且天然设此画家之女为之配,然后水夫人乃真无一毫不遂意事矣!故此回极写水闲、珠娘配合,仍当以水夫人为主,而水云为宾。
媚娘姑嫂画合家欢在百寿演戏之后,于文为结束外之结束。而叙述水闲结婚,从容周到,不慌不忙,若自忘其书之将毕者,即读是书之人,亦不料此回之后,已为全部收场。奇才奇才。
玉儿、篁姑欲将府中之事,每十年作一部传奇,于庆寿时演唱,其愿何奢!然以除灭佛、老之功,决之天理人事寿,因未可涯量。书已将毕,待于临行数语中,包括日后之后。百十岁、百二十岁,连作两大结束。而其人其事,固可于无文字处求之。
文龙、文麟并相者,三十年矣!惟素臣未归以前,二子随同入阁办事,不可以相自居。京外称者,但曰大大师、二太师而已!至弘治十九年,孝肃除丧,素臣回南,则龙、麟居然并相,此时文鹤大拜,即刘健致仕之缺也!嫡亲兄弟同时三相,而驸马、仪宾、尚书以下在朝列者,何止三百人?使真有此世家,天下人谓之何?作者放胆写来,绝无顾忌,总归结到灭除佛、老上去也。
写水闲途中生病,必到万万难应吉期地位。而素臣信着神数,痴等在家。至于将转三更,况复掐数候凤,不肯绝望。数固极准,然香烈之助,岂能预知者?不知郅治之世,百灵效顺,以素臣首功之人,而区区表侄姻事,乃至蹭蹬若此耶?作者以理之必然.决其终有神助,故放笔直书而不以为诞。
水闲婚事,乃书中之旁文也。作者不惜全副笔墨以畅写之,盖文府盛事至百寿而已极、添丁聚媳更属常事。此时若举一人而铺排之,则以前之挂漏已多,不若就旁文生色转足,以形象水夫人德福之备,不仅狮子搏兔之谓也!
第一百五十四回 泄真机六世同梦 绝邪念万载常清
素娥道:“老爷六脉安和,神气完足,沉睡不醒,汗出蒸蒸,情气上升,忧闷内敛,主有异梦。昔秦穆公至帝所,闻钧天之乐,即其徵也。太君既与老爷无二,亦必现入梦境,断无他虑。各位可屏息静守,不可惊动神魄。妾先至安乐窝诊视,再来伺候。”天渊、红豆俱道:“刚起一数,亦属梦徽。兼有吉梦,太夫人宜勿虑也!”田氏等方略放心。素娥疾忙下楼。主论水夫人之脉,果与素臣一般、同说“是梦非病.不可惊觉!”古心、阮氏亦略放心,吩咐子孙静伺。田氏等候素臣不醒,即先至安乐窝伺候。素娥候水夫人不醒,复至蓝田楼伺候。文龙等俱如穿梭一般,两下探伺。
直候至日午,水夫人方才醒转。因不见素臣,问在何处。文龙等将素臣亦沉睡未醒,并亲娥诊脉,说各主有梦之事禀知。水夫人道:“老身果得异梦,沈媳真神医也。玉佳亦必有梦,俟彼醒来再说。”因问:“窗外日影,是何时刻?”古心答以正午。水夫人道:“汝等守候已久。可饱食茶点。我亦用过茶点,然后起床。”于是宫女、丫环各送上高茶满果,糕棕团圆,密合粉饵等物。众人伺候水夫人用过,各自饱餐。
正在伏传盥洗,素臣进房省视。水夫人问素臣:“可有梦?”素臣道“有梦,正要禀知母亲。”水夫人复问:“可曾用过茶点?”素臣道:“尚未。”因命素臣及妻妾子孙,各皆饱食。
食毕,水夫人与素臣,先后各述所梦。
原来 水夫人自二更安息,想明日是元旦,须要早起,因调息令睡。谁知越想睡愈睡不着。暗忖:有心之害如此!因但调息,不更想睡。
忽听房外一片音乐环佩之声,宫女等报:“皇太后驾到。”水夫人慌忙出迎,皇太后笑容可掬,一手挽住,不容行礼,致谢素臣、文龙等镇国卫圣之功,并叙世为婚姻之谊。水夫人口中谦谢,两眼细细看皇太后面目,却不认得!既非太皇太后,又非王太后,心里甚是疑惑。直至皇太后叙出,外孙女现与水府缔姻,又系四门亲家,方知是天子亲母纪太后,重复致敬。只见外边来两个女使,手执请启,是尧母庆都,舜母握登出名,请水夫人去赴宴。纪太后道:“老身便因此,来约同太君赴召。水夫人不敢迟慢,忙随太后前去。
到一大府第,见门上一竖头匾额,是“圣母公府”四个大字。大影上横匾,是“胎教堂”三个大宇。尧母、舜母率领许多后妃夫人,降阶而迎。水夫人惧不敢当,欲行臣妾见君后之礼。尧母道:“此堂序德不席齿;今日之会,更席功不席德。母以子显,德以功高。某等虽生圣子,开道学之宗,而老、佛披猖,仅存一线。非纪后笃主圣君,太君笃生贤相,辟邪崇正,为万世开太平,则圣道几于灭熄矣!此席特为二位而设,某等合在陪侍之数。”水夫人及纪后俱吓得面如土色,惟称死罪。
问起各后妃夫人位号,知是禹母修己,汤母扶都,文王母太任,武王、周公母太姒,孔子母征在,孟子母肌氏,程子母侯氏,朱子母祝氏,更自汗流浃背。水夫人道:“各位圣后,笃生圣帝明王,功德巍巍,位号赫赫,固无臣妾侍立之外。至圣圣母,更笃生生民未有之圣人。天下万世,凡有血气,莫不尊亲。臣妾何人,敢于趋趟后尘耶?”尧母、舜母道:“至圣删述‘六经’,垂宪万世,使历圣之道,如日中天,其功远过某等之子。席德席功,本该圣母首坐。因其执君臣之义,不肯膺本朝后妃,故列周家二后之下。若太君则时移世隔,可无嫌疑。而老、佛之教尽除,俾至圣所垂之宪,昌明于世,功业之大,千古无伦!纪后首坐,大君次之,实力允当!”
水夫人与纪后俱战汗力辞。孟母道:“至圣之母,尚屈居任、姒两位之下,太君自不肯列坐于前。依妾身愚见,纪后与太君俱列于圣母之下、妾等之上为是。”至圣母以纪后虽在后世,究属后妃,不肯僭坐。孟母道:“大祖谒圣庙、圣林,俱行弟子之于师,固无碍也!”纪后复不敢僭孟母,亦欲引师弟之礼;水夫人又不敢僭程、朱之母,大家谨逊不已。尧母、舜母道:“今日之席,某等为主。宾有礼,主则择之,成二位之谦德,参以君臣时世。俾纪后居盂母之下,太君居朱母之下,某等两人,朝上主席可也。”程母、朱母俱道:“妾等之子虽稍有传注之劳,而辟异端,卫圣道,不过口舌之虚。较素母之实见诸行事者,迥不俟矣!如何敢占大君,望圣后收回成命!”各后妃夫人又以向系尧母坐,舜历次席,不应以主席自抑,议久不决。
侍从内,有韦逞之母宣成君,班彪之母曹大家。两人敛衽而前,献议道:“今日的圣公府,现请素父筵宴,只消着人去看,照其位次,便可省各执一见矣!”尧母等俱大加称赞,即依其言,差女使往看。须臾,覆命,说:“各帝王圣贤照旧列坐,素父居末。程母朱母俱怪其子僭妄。”女使道:“二大夫原不肯僭,因素父以自幼诵习程、朱传注,与师事一般,无弟子可后先生之礼,二大夫才占坐的。”尧母等俱道:“此亦有辞,二位不必过谦矣!”程母、朱母无大小僭坐;尧母、舜母亦仍居首次二席。左右摆设上来,器皿俱是土簋陶匏;饮食俱是太羹元酒,音韵俱是朱弦疏越。而各后妃夫人,道德之华,光辉发越;同心之敬,渊密精微。所言皆帝王升降之原;所论皆性命危微之旨。饱德则何慕膏梁;饮醇则无须旨酒。较之玉杯象署,炮凤烹龙,清歌妙舞者,相去不啻天渊矣!至圣之母犹爱太君,席散后,握手而谈,说:“君子所著之书,惟汝子能明之;亦惟汝子能行之。吾子、汝子,如辅车之相依也,水火之相济也,盐梅之相和也!吾子孙世衍圣绪,汝子孙世卫圣道。两家复世结朱、陈,师友婚姻,门第家风,臭味同而毛里属。异日相逢,当欢若平生,勿更拘拘为也!”水夫人感激愧谢,唯唯听命。
忽听一片哭声,左右报说:“陆子静之母,闻太君在此,特来辩白其子道学真伪。”各后妃夫人重复入座,令人唤进。陆母哭拜于地,诉其子与程、朱同圣门之徒,被素父撤主黜祀,毁其著述,特来声冤。
尧母道:“吾子启口,即曰‘钦哉’。”舜母道:“吾子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禹母曰:“吾子云:‘凛乎若配素之驭六马’。”汤母道:“吾子云;‘粟粟危惧,若将坠于深渊’。”太任道:“吾子缉熙敬止,小心翼翼。”太姒道:“吾于姬发,拜受丹书敬胜之辞,盘盂几杖,皆铭以自儆。”姬旦云:“王敬作所,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孔母道:“吾子云:‘修己以敬,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孟母道:“吾子云:‘无辞让之心,非人心’!”程母道:“吾子教人,先必居敬。”朱母道:“自古圣贤帝王无不主敬,故吾子注《四书》、《左传》,处处提挈‘敬’字,为学者作骨。而尔子则云:天上地下,惟我独尊。其肆若此!敬肆为君子、小人分途,自古有无忌惮之小人,无不敬畏之君子,尚得附于圣人之徒耶?”水夫人道:“《六经》重学,典册昭然;《论语》首列‘时习’一章,为万世指示入道之门,必由于学。故至圣云:‘多闻多见,好求在敏学而不厌,不如某之好学;无处不以学勉人。’曾子云:‘传不习乎?’子思子云:‘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孟子云:‘博学而详说之。’自古帝王至贤,无不重学。而尔子独以悟教人。岂不闻至圣云:‘终日不食,终夜不被以思,无益耶?’学悟为儒释分途,自古有一超即入之禅说,无九仞可亏之圣道,尚得附于圣人之徒耶?至尔子酷恶有子,留其论说,尤为狂悖矣!观《论语》所载有子之言数章,以孝弟为为仁之本,而仁自生,以知和防用礼之失,而礼无行;以近义近礼,杜信恭之弊,以因不失亲,严比匪之防;以民足君足,著行彻之善;言言近及著己,字字内圣外王。故虽以子夏、子游、子张之贤,尚欲以所事孔子之礼事之。而顾见恶于尔子,真可谓性与人殊者矣!”尧母等俱道:“某等胎教,必先主敬;子年髫齔,即教以学。今汝子肆而不敬,言悟而不言学,皆汝失教之过也!素父黜汝子之祀,毁汝子之书,所以遏邪说,卫圣道也!其功几与辟佛老等!尚敢溺爱文过,妄有陈说耶?向太君前叩首服辜,姑免汝罪!”陆母心服认罪,叩头出血,流满于地。水夫人梦中一惊,嘎然而醒。
素臣也是上床欲睡,不能即睡,忽然从空中飞下一龙,素臣看时,那年驮着文施向波而都瓦尔国去的一条老青龙。素臣不知不觉的,跨上龙背,顷刻数万里,至大人文国殿前落下。只见何如、敬亭两人,从殿中直迎出来,欢然握手,叙述别后之事。千头万绪,诉说不尽。却总不见日京出来。素臣而致问,敬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