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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太阳鸟-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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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马、唐敏这么一说,天舒也麻木了,只是想现在她的家人在做什么呢,看春节联欢晚会?穷吃海喝?
  下午,天舒提着两包刚买的食品回到宿舍。一进门,白人姑娘MEG就雀跃而至:“怎么样了?你们怎么样了?”
  “我们?我和……”
  “你和锐啊!”
  MEG也知道了。想必也是在一种场合的作用下,LAKETA又告诉了她。
  “你们怎么样了?”LAKETA也问。
  “什么也没有!”天舒一边说,一边把刚买回的食品放进冰箱。
  “什么也没有?”LAKETA穷追不舍,“你们没有见面吗?”
  “没有!”天舒烦了,说,“我们换个话题行吗?”
  “可我们只对这个话题感兴趣。”LAKETAT嬉皮笑脸。
  “对了,你的好朋友YANG(杨一)打电话来提醒你,今晚你们有活动。中国春节,她邀请我们一起去,预备了晚饭。”MEG说。
  “看,与锐相比,这件事显得重要多了。”天舒笑。
  MEG也笑:“对啊,我立刻问她锐会不会去。”
  天舒瞪大了眼:“什么?你真是这么问她的?”
  “开个玩笑,看你紧张的!”MEG很是得意。


第四章


  我从杨一那儿借了盘春节联欢晚会的带子,一首《常回家看看》不知哭坏了多少人。“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给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总操心就奔个平平安安。
  ——陈天舒一、世养大同指日可待天舒已经参加过两次中国学生会的活动。
  一次是去年刚进校时的迎新会,到会的有五十来人,处境与天舒相似——初来乍到,想认识一些人,交一些朋友,寻求一些帮助。来美超过一年以上的同学基本上见不到——有的话,大概都是“领导阶层”。
  另一次是进校两个月后,大使馆来学校放映纪录片《飞越太平洋》。天舒以为是讲留学生飞越太平洋的生活,就鼓动小马和唐敏一起去看。
  小马颇为婉转地说,你刚到美国,去看看,认识一些人,我们就免了。
  唐敏说,我的生活我自己最清楚。别人的生活真真假假,是好是坏,我都不感兴趣。
  天舒自个儿兴致勃勃地去了。一看,原来是江泽民访美纪录片,看电影的人都为自己的失误笑了,因为这个片名太像时下留学生题材作品的标题了,天舒感觉不错。中国和美国,这两个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的关系,比以前已经大大地紧密了。
  后来天舒没有再参加过这类活动。阿晴表姐说,你不要一来就往中国人圈子里钻,要是这样,我们来美国干什么?
  这次如果不是杨一当学生会会长,天舒未必会来。
  这与天舒父亲留学的时代是彻底不一样了。
  1981年,美国对中国很陌生,中国对美国也很陌生。
  父亲出国前去安全部门上了几次课,牢牢记住“那是资本主义国家”。父亲赴美留学时已是一个三十七岁拉家带口的中年人,在国内靠组织靠惯了,在美国一下子没人管了,各方面都很不适应。一天在校园里遇见中国代表团和陪同的大使馆工作人员,犹如西出阳关遇故人,倍感亲切。代表团的人叫了他一声“同志”,又问候了几句,这些都给了父亲很大的鼓舞。
  今天,天舒和她的两个室友五点钟准时到达礼堂。今天的人数比往常多多了。看来,吃饭的力量是巨大的,杨一的力量是巨大的。
  LAKETA一进来就问:“哪一个是锐?”
  天舒慌张地将室友拉到一边:“时刻注意你们的行为。”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四处张望着。
  来者主要是初到美国的学生和访问学者,也有不少是探亲的父母和陪读的太太——家人在美国也很寂寞。男生比女生多。男留学生孤独,不然怎么会没事就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其实我很可爱”呢。
  礼堂的右侧摆着几张长桌子,满是炒面、炒饭、炸鸡腿,还有从中餐厅订来的十几二十道菜。大人排着队取食物,遇见认识的谈话,遇见不认识的点头。小孩子们抓着炸土豆片,一边往嘴里塞,一边与小伙伴在人堆里钻来钻去,上蹿下跳。家长被惹急了,用中文说几句,小孩儿再顶几句英文跑掉了。真是“小狗叫,大狗跳,小狗叫一叫,大狗跳一跳”。家长摇摇头,对身进的人说句“在美国孩子难管”
  后也就放任自流了。熙熙攘攘、吵吵闹闹,还真喜庆。
  陈宏伟教授一家也来了。陈教授是上海人,学术上颇有成就,陈太太在留学生中更是有口皆碑的好太太、好师母、好女人。
  陈太太现在就是个“HOUSEWIFE(家庭主妇)”。对于这一代知识女性而言,多少有点接受不了。可这是事实,她的所有资料都是这样填的。先生安慰她:“‘家庭主妇’总比”家庭妇女‘好,你好歹管着我和孩子。“现在的许多年轻女子反而乐于接受,对陈太太说:“有人养你还不好,非得自己出去累得半死才高兴?“于是陈太太就安心地做她的”家庭主妇“了。
  大森常说找太太找到陈太太这样的,算是有福气了,她好得都不像上海人了。陈太太听了,笑着说:“现在表扬起上海人,怎么就剩下这么一句话了。”
  这类活动她会来,为的是送菜、送盘子、送温暖。
  礼堂里还有不少“对华友好人士”,ISO (国际学生办公室)的人员PAT 笑着向每一个人问好。他大约四五十岁,牛高马大,虎背熊腰,一个炸鸡腿在他手中缩到了可怜的小。
  天舒他们实验室的NANCY 面对美食,不是视觉、味觉上的反应,而是营养成分上的评估:这个饺子多少卡路里热量,那个宫保鸡丁多少克的脂肪,怎样才是最科学的,既不至于营养不足,也不至于营养过剩造成脂肪堆积。可怜的美国人,他们热爱享受,有时又不太会享受。杨一的男朋友。
  天舒实验室的ERIC,一边向中国同学倒卖几句从杨一那儿零售来的中文,像“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之类的,结果却是除了他自己准也听不懂;一边忍不住咬一口锅贴,且不停地说“好吃,好吃”。标准的一副新好男人的模样。
  ERIC二十四岁,在学校里学过一点中文。美国学生最多学点西班牙语,美国大学里学中文和俄文是冷门。ERIC想了想,学这两种语言都差不多,只不过去中国可以吃得好点,于是选了中文。
  他爱吃中国菜,却也被吓倒。有一次,杨一、天舒和他去旧金山唐人街喝早茶,除了叫大家皆宜的点心,她们还叫了猪血糕、凤爪这些地道的中国东西。
  ERIC指着风爪,苦着脸问:“你们,知道这是踩在什么上面的吗?”绝不动筷子。
  杨一叫他尝尝看,最后,ERIC答应了,一边动筷子,一边对杨一说:“现在你该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吧?”神情很是悲壮。
  尝后。很坚强地说:“味道不错。只是我一想到它都踩过什么地方,现在又跑到我嘴巴里来,就感觉不好。”天舒大笑。这件事后,天舒对杨一说:“ERIC对你不错,都豁出命来追你。”
  “HI,ERIC。”天舒先看见ERIC,向他打招呼。
  ERIC连忙用中文应道:“春节快乐!”
  中国人对外国人讲中文总是无比宽容的,天舒说:“你讲得很好。”
  “SORRY (对不起),”没有想到ERIC马上全面撤退,“我听不懂。”
  ERIC只会说他讲的那几句,也只能听懂他讲的那几句。
  ERIC想了想,还会一句,就问天舒:“近来国父(伯父)可好?”
  杨一告诉他,中国人重视家庭,如果他向中国人问候一句“伯父近来可好”,就可以拉到不少票了。
  “什么?”天舒皱着眉头,奇怪地看着他。
  ERIC解释:“国父,你的爸爸。”
  “那是伯父,伯——父,记住了。杨一这样不是误人子弟吗?”天舒一边往盘子里放菜,一边又加了一句,“当然,你要管我爸叫国父,我也是没意见的。”
  TIM 一个劲儿地往盘子里放菜,他只会讲英文,也只喜欢吃美国人喜欢吃的所谓中国菜,像“古老肉”、“古老虾”
  之类酸酸甜甜的东西。小马曾对天舒说,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就是“质变”。
  TIM 正在追求天舒,一见天舒就追。天舒一见TIM 就躲。
  天舒捧着盘子,从TIM 身边悄悄溜过去。TIM 一把抓住她:“为什么跑?”
  天舒回过头,脸上满是伪装的惊讶:“你也在这里?没看见。”
  “算了吧,我要不抓住你,你永远看不见我。”
  整个礼堂猛然一望,以为世界大同指日可待。
  杨一代表大会发言。
  “欢迎在场的每一位来宾,感谢你们的光临,也感谢在场的各国朋友,你们与中国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也没有联姻关系,”杨一说到这儿,也学美国人演讲——三句话就来一个玩笑,“当然,这是到目前为止的情况啊……”
  果然逗得底下哈哈笑,杨一就接着说:“你们的到来,让中国的春节更加的热闹……”
  看见实验室的小马、唐敏和陈教授他们,天舒连忙过去,这时那两个室友不知道已经吃到哪里去了。
  “咱们实验室的人很齐嘛!”天舒端着盘子,笑嘻嘻的。
  “是啊,就等你了。”小马说。
  天舒笑。天舒总是笑,一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模样。其实不见得,她自己认为。这仿佛与她内心高兴与否无关,只是笑着,就像一些人一照相就咧着嘴乐一样,只不过她将照相的那瞬间化成了永恒,笑在生活的时时刻刻J 唐敏常说她无忧无虑,真好。天舒说,不是了,我也是有烦恼的。唐敏冷笑,别在你大姐面前无病呻吟了,二十一岁,”你能有什么烦恼?有烦恼也是自寻烦恼,等你三四十岁了,你才知道什么叫烦恼。
  天舒坐在一群小孩子中间。这些小孩子是访问学者和留学生的子女,正是“七八九,嫌死狗”的年龄,吵吵闹闹。
  一个小姑娘倒出番茄汁在桌子上画了个“工”,天舒以为小朋友会写“工人”,之后再写“农民”,像她小时候一样。没想到小姑娘画的是:“ILOVEU(我爱你)。”天舒想,她真是“此间乐,不思蜀”呀。
  天舒问这些孩子:“你们喜欢中国还是喜欢美国?”
  有的孩子说中国,因为中国有爷爷奶奶;有的孩子说美国,美国学校功课少。
  “你们长大了想干什么呢?”
  一个访问学者的十岁儿子说:“我长大了要当科学家。”
  另一个留学生的儿子说:“我要当总统。”妙就妙在还不说要当哪一国的总统。
  大人们听了哈哈大笑,中国孩子就是如此胸怀大志。问任何一个十来岁的中国孩子,他们都会告诉你,他们将来要当“科学家”、“文学家”、“音乐家”,总之都是带“家”的。
  问到陈教授女儿,这个在美国出生的孩子的话出人意料:“我要当邮递员。”
  儿女一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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