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情与欲 >

第25章

情与欲-第25章

小说: 情与欲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说:“《天上文学》狗日的瞎眼王才发神经呢!”这里当然也有我泄私愤的因
素。
    小初说:“二十三家刊物不能都是发神经的瞎眼王吧。”
    我惊讶地望着小初。想不到他也会患我那种死不妥协的疯病,更想不到他会自动
把这么多退稿的丑事抖露给同事们听。
    小初这时已经十分镇定十分坦然。他十几分不在科地摆摆手笑着说:“精神文明
几年了,人都从自在到自为了。”
    我发现众人的脸顿时都象要上台去吼嗓子的演员。只有两位半路的奶油小生尚是
卸妆模样,想来对自在自为一类马列经典概念所知了了。
    我花了四个半晚上,把那一只只沮丧的蝴蝶粘成了支离破碎的《大熊猫》。
    《大熊猫》先写一个青年男编辑小西。小西上班时有一种极大的恐惧。这恐惧来
源于主任那近1000度的眼镜片子。眼镜片子汇聚着目光、日光、灯光,紧跟着电
话铃声,一次次及时地率领着全体同事的目光,照射到小西脸上。因为据自发统计小
组三次统计,小西的电话分别占百分之九十八、九十七、九十九.二五..
    看到这里我忽然极聪明地意识到,小西就是小初。你想想在生活中,小初的朋友
遍南京。谁都爱给小初打电话。同女朋友斗气了,找小初;要搞球票了,找小初;没
有油票了,找小初;没有煤球票了,找小初;要买彩电了,找小初,要换全国粮票了,
找小初;要搞几盘录相带了,找小初;闲得无聊了,找小初;馋得流涎了,找小初..
小初接到一个电话,就得打三个四个电话,下班后自然还得去催去取去协商去费口舌。
最重要最困难的是先得把脸皮用砂皮磨厚。你知道小初原先是极腼腆的。我想或许就
是因了这腼腆而不好意思拒绝朋友们的请求。
    在小说里,小西的主任的眼镜折光虽耀眼却不怎么毒辣不怎么厌恶不怎么讨嫌。
主任的女儿考初中孝了三年没考上,今年进重点中学的希望就系在小西身上。小西在
出版社奋勇工作四年,终于分到一间三扇门四面窗的九平米的房亭子或亭房子。搬家
的事起码有四十多个朋友拍了胸脯。
    在生活中,我记得我也拍了胸脯。小初说:“不用了,老福他们答应了。东西又
不多。”我于是就很爽快地点点头答应不去。
    在小说中,公元一九八六年七月十七日,烈日当空,小西一个人拖了一辆板车,
从玄武门向梅园进发,路上歇了十八次。到了大院门口,小西驴一样雄纠纠地躺在了
地上。结果,院里九十岁以下六十五岁以上的老头老太全体出动帮忙。
    老头老太们从此后便做了小西的邻居。春夏秋冬问寒问暖,每天烧好两瓶热水放
在小西门前。三五隔天晚上就煎了荷包蛋下了挂面端来。小西欠下人情帐心里不得安
宁。有个脑袋特别大的自以为特别聪明的文学编辑(这百分之百就是我)出了个馊主
意,让小西买了水果送给老头老太。结果每天早上门一开,起码有三张满是皱纹的老
脸端着三碗不同的东西颠过来。
    于是小西突然来了灵感,写了一篇大熊猫的小说。四川箭竹猛烈开花枯萎,大熊
猫饿得牢骚满腹,怨恨人类虚伪地把它们称作国宝、球宝。后来人人掏钱赞助,大熊
猫被送进了动物园,得到精心照料。大熊猫却又满腹牢骚,怨恨人类剥夺了它们本应
享受的自由。
    小西的小说名字叫做《你无法选择》。这有占模仿刘索拉《你别无选择》之嫌。
但细想想意思不太一样。更何况小西只写了个小说梗概,而小西压根儿就是小初编造
出来的一个人物。况且又没有涉及到最敏感的政治问题和贞洁问题。你知道我十分欣
赏小初的狡猾。他让小西写这个梗概作为结尾,这就把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无法选择变
戏法似地变成了熊猫在自由和生存两者间的无法选择。而且对于聪明人来说,这两种
无法选择决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这真正是十足的鱼目混珠。
    没想到主编那双锐利无比的眼睛发现这颗烂臭的鱼目简直就是一蹴而就马到成功。
    这自然也不是主编的错。你知道在中国当编辑算不了知识分子,起码是青年编辑
算不了知识分子,但头顶上却时时悬着一把批判的宝剑。老现有回编了篇小说。小说
中有个德国人对中国某个友好国家的某项政策发表了不同意见,为此好几个部指责我
们这个刊物“攻击XX友好国家”,督促省委宣传部教育我们。刊物收回打成纸浆,
亏损人民币八万小元。主编写了几个月检查。老现也因此没当上副主编。这样的事在
中国屡见不鲜。目前正三申五令,要大大提高编辑的政策水平。你别拿美国白宫前头
那块可以发表各种政见甚至骂人的阵地来指责我们。他们美国是少数人的自由多数人
不自由,我们是为了保证多数人的自由才让少数人不自由。我们是真正的公正的自由。
    你知道我这个人没才气,小初一篇十分灰色幽默才气横溢的小说被我说成这个样
子。实在有点象《红楼梦》这样的纯文学落到了江湖上说书先生的嘴里。伟大的门捷
列夫说:终身劳动,便成天才。我通过我的实践证明这是一条骗人的理论。这一点我
想你已经深信不疑。我觉得我这人成不了天才,但做个发现天才的伯乐还能凑科。我
认定小初这篇《大熊猫》是个当今文坛少见的上品。这种作品《天上文学》不用二十
三家博物不用真不知中国文学要向何处去。你知道我看完这篇小说就象从月亮到了地
球。月亮的引力只有地球的四分之一,什么都是轻飘飘的。我现在眼里的小初,便成
了沉甸甸难以捉摸的一团东西。当然是好东西。什么人世间的美与丑,什么我以为只
有自己知道的忧患痛苦感伤,什么人生的价值人活着为什么,什么友谊什么他人即地
狱或天堂都包含在他的小说里了!这样的小说我要是不给发表,我生的儿子也没资格
当编辑了。你知道我儿子当不成编辑并不能算我的错。至于我这辈子娶不到老婆且要
绝子又绝孙,那我可以千真万确地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

                                 九  受审

    你知道我这个人不相信“勤奋出天才”,而对于“勤能补拙”倒是有点听得进耳。
我平时上班下班大便吃饭时常常背诵一些古典诗词(脑子发昏发病白日梦时自然例外)。
比如今晚,我在一家个体户吃了三两没有肉腥的菜肉水饺,坐在玄武湖公园的一个阴
暗的角落里,抬头望着树缝里闪闪烁烁的月亮,嘴里就背诵起秦观的《鹊桥仙》:纤
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
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滋--”
    我听得有人在笑,低头看看,秀秀来了。
    我说:“你笑什么?”
    她说:“你怎么同月亮说话呀?”
    我说:“月亮照着你,月亮照着我。”
    她竟轻轻地唱起来了。她居然会唱,嗓音嫩嫩的柔柔的,十分好听。可惜唱了月
亮照着你月亮照着我那两句,嘴里就象含了两三颗橄榄,含含混混什么也唱不清了。
然后又跳回月亮照着你月亮照着我,如此往返重复,无穷无尽。
    无奈我也只会这么两句。两个人就这么唱着,心情无比舒畅。
    后来她说:“换一个吧。”
    我说:“好。”
    两个人却怎么也想不起唱哪个歌好。恐怕心思都不在歌上。后来我就想起了我屁
股底下的那个玻璃纸包包。我抽出来,笑一笑递给她。
    她眼睛一亮,伸出手,又缩了回去。腼腆地笑。
    我说:“送给你的。”
    她笑了笑,问:“什么呀?”
    我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去。那是一双黑色的网眼丝袜。我买这双丝袜的时候,
那位几乎没有什么鼻梁的女售货员狠狠地白了我一眼。我不记得欠她什么,也不记得
与她有过不曾成功的恋爱史。你知道我不认识她。我想这南京准有另一个象我这样长
着六十六公分大脑袋的家伙在四处惹事,就象南斯拉夫萨拉热窝有个假瓦尔特一样。
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恨我。
    秀秀不恨我,极甜蜜地一笑,说:“这是什么呀?袜子还是裤子?”
    我说:“你看呢?”
    她笑着摇头。
    我说:“随你算什么。你算袜子,就叫连裤袜;你算裤子,就叫连袜裤。这就象
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辩证的,一分为二,嘴巴两层皮,翻来翻去都是理。”
    “你真能说。”她居然娇嗔地笑了。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我想,对她来说,这
是爱情。
    她突然说:“你等等。”就钻到树丛里去了。
    月亮钻到云彩后头去了。天上一片星星在云彩周围眨眼。湖里也有一片星星在云
彩周围眨眼。有小船在湖面上轻轻地荡漾。微风拂来,树叶儿婆娑起舞。
    我想,这躲到树丛背后去的若是国产电影里那类又漂亮又白嫩又善良又体贴又不
拜金又不拜门第的姑娘该有多好!要那样我愿意掏出五元钱来请客。
    她象一朵乌云从树丛里飘了出来。黑红的脸蛋儿越发黑红。
    “我穿在裤头里面了,对么?”她爷起脸问。
    我点点头。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同女人来往从来没有亲密到能谈论裤头。更不用
说时髦女人穿的这种连袜裤或连裤袜。你知道这因为我长了一颗大脑袋。六十六公分。
我低下头看看她的两只小腿。外面是深黑的网眼,时而是橄榄色的皮肤。橄榄色在西
方是富有的象征。有钱人夏天都去海滩。日光浴。在中国这种橄榄色被称作黑。是低
贱的标志。骂人的话有:黑头黑脸、黑不溜秋、黑不拉几。这其实也没啥古怪,东方
文明同西方文明原本就相距万里。我后来发现那好看的黑腿下面是双很旧的白塑料凉
鞋。鞋襻和鞋跟处补着两块绿塑料和一块红塑料。这活计我也干过。塑料断裂之后,
用烧热的铁一烫就粘住了。那当然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全家光荣发落在农
村。我望着那双旧塑料鞋,真后悔没再买一双新鞋。哪怕再被某个没鼻梁的售货员认
错一次。
    我说:“你那双中跟凉皮鞋呢?”
    她的脸又黑红了两分,拨弄了一阵衣服,低声地说:“根娣不肯再借了。”
    我真恨死我这张胡说乱问的臭嘴了。我从口袋里取出十元钱说:“明天买双新的。
这双不要了。”
    她的眼睛好象又有点湿润,扯扯我衣襟,轻声说:“那边有椅子。”
    我望望,觉得那椅子有点脸熟,好象在哪儿见过。我挠了好一阵大脑袋,终于想
起,那就是我同小太阳坐过的地方。你知道我在那儿闻到过一种古里古怪的涮锅汤似
的咖啡锅巴味儿。
    “坡上也有椅子。坡上风大,凉快。”我胡乱指指。
    我们着攀着松枝往坡上去。脚下没有路,树木里也黑乌乌的。没有椅子。
    她拽拽我,朝一边指指。
    一棵斜着长的老松树下有块大青石。我看看她。她微微地喘着气。我们在石块上
坐了下来。好喘气喘得更厉害了。我挺纳闷,�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