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唱晚--中国八大古都的忧伤与宿命-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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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却以〃清室向例未奉谕旨,外人不许入神武门一步〃为由,不敢擅自为他们开门。消防人员只能在宫门外等着溥仪下〃谕旨〃启门。
内务府总管绍英急忙入宫四处寻找溥仪,让他下谕。在宫里找了将近1小时20分钟,才在西宫见到溥仪。溥仪还满脑子装着〃家训不得外人入宫〃的观念,有些犹豫不决,绍英一再陈请,溥仪决定召集临时御前会议,这才下谕旨,准许各消防人员入宫救火。
由于错过了救火的最佳时间,消防人员赶到现场的时候,建福宫花园已经成了火的海洋。院内参天的松柏成了一棵棵火树;静怡轩、慧耀楼、吉云楼、碧琳馆、妙莲花池等诸多建筑都被牵连,在人们眼前一点点消失。
宫内没有自来水,水井又早已干枯多年,这让救火人员傻了眼。情急之中,有人建议把水管接在一起,汲取神武门外筒子河的水。但是水顺着一根不算太粗的管子,从400米外的筒子河慢慢流到这里,似乎很难解决燃眉之急。人们当时能做的也只是尽力拆除房屋、阻断火道,一直折腾到第二天7时左右,大火才渐渐被扑灭。等到大火的余烬被完全扑灭,已经是两三天之后的事了。
建福宫花园建于清乾隆五年(1740年),位于紫禁城内廷西六宫的西北侧,为历代帝后休憩、娱乐的场所。它坐北朝南,东西长67米,南北长64米。整个花园楼、堂、馆、阁、轩、室、斋等大小不等、高低错落,形制各异的建筑类型相间,并隔以假山、花木、盆景,将空间以大化小,平面布局自由灵活多变。各景区和建筑之间用游廊相通,似隔又连,景色相互因借,彼此渗透,极为巧妙。这个花园深得乾隆皇帝的喜爱,经常做诗赋词加以赞美,还将众多自己喜爱的珍宝玩物存放此处。里面古玩、字画、瓷器、珍宝堆满了库房,数不胜数。
但是大火过后,这些都只能封存在人们的记忆里了。内务府事后呈报说:这次大火共烧毁房间一百二十间,金佛二千六百六十五尊,字画一千一百五十七件,古玩四百三十五件,古书几万册。
溥仪、溥佳(溥仪的亲叔伯兄弟)后来回忆说,到了八月初,内务府找来一百多人清理火场,虽然灰烬里已经找不出字画、古瓷,但是金佛、金塔烧熔后有的成了碎块,有的化成金水,结成的半土半金板块还有很多。
火后,追查事故原因,聂宪藩、薛之衍等目击者向国人发布的通电说:〃本月26日夜12时,神武门电线走火,由德日新斋内延烧。〃当时,妃嫔们为了消遣,经常在宫内放电影,德日新斋就是电影场所在,电影机、电灯房也在这里。负责管理的太监等缺乏用电知识,漏电失火不无可能。1904年慈禧70岁寿辰的时候,就曾出现正在放映的电影胶片着火的情况。
但是皇室的溥仪、溥佳等则怀疑是宫内偷盗珍宝的太监放火灭迹。宫里太监偷盗珍宝,到外面古玩店抵押变卖的情况非常多见。甚至,溥仪结婚当天,婚礼刚刚完毕,皇后凤冠上的珍珠玉翠装嵌就整个被换成了赝品。那些日常发生的盗宝事件就更多了。大火发生之前,溥仪曾接受师傅庄士敦的建议,清点宫内藏宝。没料到,建福宫的清点刚刚开始,大火就发生了。
第14节:北京:在必然与偶然之间(10)
在此之前,庄士敦曾经建议把清朝历代皇帝的画像和行乐图取出拍照(建福宫内存清历代皇帝圣像)。溥仪觉得有意思,就叫太监每天到建福宫取出十几张,由一个美国摄影师来拍。结果有几次太监竟然取不来了,再加上以前要他们拿某件宝物时他们的心虚样子,溥仪越发怀疑太监们有偷盗行为。因此在大火发生后他就认为是偷盗犯眼看自己就要暴露,先下手为强用火来消踪灭迹。
溥仪怀疑大火是太监故意放的,再加上〃小朝廷〃开支入不敷出和内务府太监们中饱私囊、舞弊等原因,大火后的20天,7月16日,他下了一个破天荒的谕旨:〃将宫内太监全部裁撤,立即出宫。〃这引起了北京城乃至全国的轰动。当然也不是一个没有留下,三位太妃、溥仪、淑妃等所在的五个宫各留下20名驱使。
当天晚上绍英把全体太监集合到乾清宫内,宣读谕旨。这些在宫里当了十几年差的人,绝大多数在北京没有家,限他们几个小时出去,也算难为他们了。所以他们要么高声咒骂,要么号啕大哭。为了不妨碍北京的治安,溥仪还吩咐发给他们一笔遣散费,当天在北京找不到亲戚投靠的,准许暂时住在地安门内大街雁翅楼内。
这样,宫里就显得有点杂乱无章了。溥仪吃饭摆饭桌的事情,变成了溥佳、溥杰的差事;全体王公也被要求轮流在宫中负责溥仪的安全。溥仪自己也觉得处处不方便,后来又叫回了一百多人,增添了十几个随从侍卫,才恢复正常。
洋老师庄士敦给溥仪带来了不少的新鲜玩意儿。迷上网球的溥仪在大火后忙不迭命人在这块废墟上建起了一个网球场。据说在挖地基的时候,还挖出了两三个穿盔甲的俑,人们还纷纷传言,这是以前宫里有人搞〃巫蛊〃,在俑身上写上某人的名字和生日,让喇嘛念经将其置于死地。不过,这些对溥仪似乎没有产生什么影响,他照样天天打网球,还买来自行车,与溥佳等赛车玩。
仅仅一年之后,溥仪就被冯玉祥从紫禁城中驱逐了出去。1925的春节,冯玉祥颁布命令,春节期间,清空的寝宫对公众开放。至此,北京最大的〃王府〃和私人领地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公共空间,紫禁城不再是一个帝都的禁地了。脆弱紫禁城,在历史的潜规则背后,终于褪色成了一张黑白的老照片,供国人赏玩与唏嘘了……
王城背后的王府兴衰
有王城必有王府。
王城的兴衰必然导致王府的兴衰。
反之亦然。
数百年来,王府的沧桑沉浮折射了一个王城的厚重与悲凉。
该如何话说从头呢?还不仅仅是一条街或一些府第的命运,而是一群有着特殊身份的人的命运。1267年的时候,元世祖忽必烈下令辟出王府井这条街道,称为〃丁字街〃。
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大兴土木,凡庙、社、郊祀坛场、宫殿、门阙,规制悉如南京,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时在皇城东南建皇太子小宫,东安门外建十王邸。这里的〃十王邸〃就是十王府,它是为已封王而未就藩地的亲王共居建造的大宅院,以十为众,并不是十座王府的意思。它是紧傍皇城的一处皇子居所。后来顺理成章就有了〃十王府〃和〃十王府街〃的叫法。到了明末清初,就简化成〃王府街〃了。
明代王府井地区已有锡蜡胡同(今锡拉胡同)、麻绳胡同、烧酒胡同(今韶九胡同)、金鱼胡同、干鱼胡同(今甘雨胡同)、翠花胡同、取灯胡同,清代又出现了黄面胡同、黄米胡同。从这些名称中可以想象当时这一带的商业状况。
到了1645年正月,清王朝下圈地令,北京推行旗、汉分居制,居内城的老百姓统统被驱赶到〃前三门〃以外的外城,内城腾出地方让给〃从龙入关〃的八旗官兵和他们的家属。内外城成了一道贵贱荣辱的分界线。王府井大街位处内城,又近皇城,居民自应高贵。因此除报房胡同以北划归正白旗满州外,其余全划归镶白旗满州。〃旗〃是满族在长期征战生活中总结出的军政合一的组织,随着队伍扩大,除满八旗外,又有蒙八旗和汉八旗。每个〃旗〃的最高管理机关叫统领衙门。
第15节:北京:在必然与偶然之间(11)
定居王府井大街地区的镶白旗满州统领衙门最初设在东单新开路,后迁到灯市西口。因为王府井自元明以来遗留下的府邸公衙众多,所以朝廷就依其规模位置分赐给亲王勋臣了,不一定按〃旗〃分。因此王府井在清初不仅保持而且大大加强了元明以来皇权显赫、地势重要的政治地位,可谓辉煌一时。比如,清初享有世袭特殊恩赐的〃铁帽子王〃,一共有八家。其中的豫亲王多铎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十五子,开国征战功勋卓著,赐府在王府井东侧,今协和医院处。
怡亲王允祥是清圣祖康熙帝的十三子,他在有生之年全力支持四皇兄胤祯推行新政,鞠躬尽瘁,忠心可表,雍正帝赐府王府井大街东侧,原明十王府。允祥病故,雍正帝又破例封赐他为第九家世袭罔替〃铁帽子王〃,并将允祥居住过的怡亲王府改建为贤良寺以为纪念,另辟朝阳门内北小街建新王府,安措其后人。乾隆二十年(1755)贤良寺迁建于冰渣胡同路北。地方比原来小了,但精工细作,十分讲究。后来贤良寺成了外省大员进京朝觐述职时的招待所。1900年庚子事变李鸿章奉旨进京与八国联军谈判,处理善后事宜时,就住在贤良寺。
在清代,这个地区的王府可谓蔚为大观,其密度和高层次之高没有一个地方可比。如惠亲王(绵愉)府、温郡王(猛峨)府、扎萨克贝子、贝勒府、伦贝子(溥伦)府、辅国公韬塞府、霞公府、佟公府(佟国纲、佟国维兄弟)、一等褒绩公府、一等威勇公府……
至于重臣权贵的府邸更是不胜枚举。如光绪时军机大臣、大学士、戊戌变法的核心人物翁同和住东单二条路北,宣统时军机大臣、大学士那桐住金鱼胡同路北(今和平宾馆),光绪时军机大臣、大学士书麟住在东单三条路北,以及光绪大学士英桂邸、同治大学士沈桂芬邸、光绪大学士鹿传霖邸、宣统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邸……
搜寻这些王公大臣府邸的名单,不难发现他们大多是在道光咸丰以后朝廷的重要人物,许多决定国运民生的谋略就是在紫禁城和这里做出的。但是很快地,大清国气数已尽,王城摇摇欲坠。盛极而衰的现实,也在王府井得到了印证。《天咫偶闻》中记载:〃世家自减俸以来,日见贫窘,多至售屋,能依旧宇者极少。〃镶白旗满州的子弟们早已成了吃皇粮而无所事事的闲人,俸禄日减,无力为生,祖上的产业或抵或卖褪尽了昔日的光彩。而北京耻辱史上的三次洋人军队入侵则使王府井遭到惨痛的劫难,特别惨重的是前两次:1860年的英法联军和1900年的八国联军。
王府井终于无法挽回覆灭的命运。
1860年(咸丰十年)8月,英法联军16800余人与200余艘战船攻陷天津,进犯北京。9月18日侵略军攻入通州张家湾,马队主帅僧格林沁和大学士瑞麟临阵逃跑。咸丰皇帝闻讯,带领后妃皇子及王公大臣数百人也从圆明园逃往承德。
10月6日英法联军侵占圆明园,大肆烧杀劫掠,这座历经120多年精心建设的〃万园之园〃被糟踏掠抢而后彻底焚毁。
侵略军入城后,〃内城八旗男妇提老携幼,步行而出,尤为伤心惨目。〃(《庚申英夷入寇大变记略》)法国公使入城后一屁股坐进了冰渣胡同的贤良寺,在雕梁画栋的幽静庭院里策划要挟清廷牟取特权的阴谋。
入侵是暂时的,只有侵占才能把中华古国的财富源源不断地盗运西方。1860年12月16日,英国人首先与恭亲王奕忻议定每年出1千两租银,租用东江米巷北、御河西岸的梁公府为英国使馆。结果前两年的租金就不给,说是修房用,奕忻也爽快地答应了。这是北京史上建立的第一个驻华公使馆。随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