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 作者:朱晓翔-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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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将此事编为1A级事件专门列报告上报,建议对此事专案调查。
机关工作平淡似水,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一个月。月初林诚编写上月工作报告时想起了这件事,按内部操作程序1A级事件应该有书面回复,说明事件查证和处理情况以便信息科销案存档。到秘书科问,老处女郑秘书用平淡得腻味的声调说不知道此事。林诚想想不能含糊,只好硬着头皮找分管副局长费铁峰。
市局一把手吴局兼任特警大队队长,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局里难得露面几回,日常工作主要由第一副局长费铁峰负责。费铁峰是局里为数不多的文职官员,没什么本事,全靠有权有势的老爸在后面撑着。由于不熟悉业务和本身性格沉闷,在局里人缘不好,没有特殊的事,中层干部一般不愿意主动找他,更何况是十处这种垂直管理、保密性强的部门。
听到林诚查询此事,费铁峰在桌边案卷中翻找了一番,将报告从中间抽出来,漫不经心道:“我倒忘了,回头让人调查一下给你答复。”
回到办公室,林诚越想越想觉得奇怪,同一批送上去的报告,惟独漏了这份最重要的,而且独独埋没在众多日常行政文件中。更让他奇怪的是当费铁峰听到此事时眼中瞬间闪过的慌乱,尽管用查找档案掩饰,怎躲得过林诚的眼睛。
大约过了十多天,持枪报告和回复经秘书科送过来,回复写得简明扼要,只有四个字:查无此事。调查部门和调查责任人栏目均是空白,只有签发人栏签有费铁峰的名字。
正常情况下,回复材料应由调查部门和调查责任人说明具体情况,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如果局领导认为此事已内部掌握,不需要调查或不属于调查范围,由领导签字即可。很显然,不明人员持专用手枪绝对属于调查范围,那调查科以前有无调查过此类事件呢?
按内部规定十处内部各部门各行其是,不可以以个人身份相互打听、查询任何涉及工作的事。所有内部交流和信息共享一律通过秘书科以书面材料进行。
如果林诚想知道调查科是否真正调查过这件事以及调查的详细情况,只有先写报告到秘书科,秘书科交局长同意后转调查科书面回复。但在费铁峰已签字的情况下走公开途径显然不适当。
幸好林诚与调查科长李亦然有点老交情。三年前他参与侦破一起涉外走私案,由于交易双方频频改变交易地点和时间使得埋伏追踪行动乱了套,林诚和李亦然分属不同地区不同职能行动组,只有他俩凭着机智和顽强始终盯在后面,相互配合和掩护直至交易地点,等双方开始交易时呼来大批武警人员成功地人赃两获。那次行动后两人再也没遇上,直至林诚调到驷城。乍见面两人只是淡淡打个招呼,心有默契地不提那次合作的事。
林诚拨通电话:“李科长在吗?我是林诚。”
“你好,我就是。”
“你回办公室了?难怪打印室小陈找不到你,他要你过去核对一份报告。”说完就放下电话。
李亦然应该知道怎么做。十处每个科室和内部电话都列入例行监控范围,行事、交谈要格外小心。唯独打印室经常有绝密材料和汇报,出于安全方面考虑没有装摄像头,成为十处的净土,大家只有在打印室才能放松下来开开玩笑,说些悄悄话。
从打印室回来,林诚坐在办公桌前心神不定,刚才李亦然爽快地答应到科里查点一下。不知自己想从李亦然那儿获得什么答案,知道答案后能做些什么,只有费铁峰慌乱的眼神在脑海中反复出现。
电话铃响了。是李亦然的。
“查无记录。”
林诚心里一寒:调查科果然没有接手调查过!这倒透着几分古怪了,费铁峰为什么在没有调查、没有依据的情况下贸然回复?这种专用手枪怎么会出现在系统以外的人手中?从事保密工作与生俱来的敏感和执著使他控制不住追寻真相的冲动,决意刨根问底找到答案。
很显然,在十处内部是查不下去了,秘书科那几张公事公办的脸不会给自己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弄不好还将事情无故搞大,毕竟信息科没有追查案件的资格和权力。
根据公安局报告上提供的电话号码,他直接打到荣达派出所。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请问你们所长在吗?”
“对不起,钱所长被停职了。”
“为什么?”
“上个月派出所被人蓄意纵火,近期档案、材料和罪证都被烧掉,还有一名警员被人袭击致死,钱所长负领导责任被停职检查。”
“喔,我能和两个月前检查夜莺娱乐城时发现有人持枪的警员通话吗?”
接电话那名警员看来不知道所指何人,放下电话与其他人说了几句才回答道:“对不起,刚才所说被袭击致死的就是那名警员。”
纵火案与持枪事件有何联系?如果真如费铁峰所说查无此事,为何荣达派出所出现如此巧合的事,连经办警员都被灭口?
看来简单的持枪事件背后并不简单。
林诚怅然放下电话,心里沉甸甸的,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自己。
第三章街头追杀
晚上睡觉时林诚反复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持枪案是一起普通的假冒案,没有必要大惊小怪。调查科没有介入只是操作环节上的差错,也许其他部门以前追查到这条线索时汇报过,有什么理由怀疑到费铁峰头上?能做到公安局首脑级人物,其身份、身世、社会关系、组织背景不知被调查过多少次,而且费铁峰的老家远在千里之外,怎么可能、怎么会与驷城地方上的人混在一起?就算他有将手枪发给系统外的人,说不定出于工作需要,这在以前也有先例。没有受过特种训练的人不知安全条例,酒后在公共场合亮手枪,顶多算个工作失误没什么大不了。还是安心做你的干部,过过清静的日子吧。
可为什么总有那种堵在心头的不安的感觉?
那天晚上下起了雨,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林诚破天荒地很久没能入睡。
第二天林诚被叫到局长室。
费铁峰阴沉着脸道:“你打电话到荣达派出所了?”
“是。”林诚暗自心惊他的消息灵通和反应快捷。
“你是调查科长吗?怎么能私自打电话到外面调查情况?忘了十处内部操作程序?信息科工作职责和范围是什么?”
林诚小心翼翼解释:“我看到报告说荣达派出所被蓄意纵火,有警员被杀,联想到上报持枪事件的也是这一家,才打电话核实。”
“纯属狡辩,纵火案关你屁事,要你打电话核实,你是什么政府要员?作为信息甄别科室,你的责任就是甄别出影响社会安全和军事机密的信息备查,如果事事都怀疑都不放心自己出面核查,还要行动科干什么?安全制约机制还要我重新讲给你听?信息甄别与信息调查分离原则是十处最基本的制度,擅自调查有多严重的安全风险你知道吗?”
“是,我犯了错误,愿意接受组织处分。”事情上升到原则和制度高度,林诚的确无话可说。
“先停职反省一周,写份思想汇报给我再说。”
林诚被停职,李亦然立刻想起他询问的持枪事件,意识到其中必定大有文章,遂利用职务之便到夜莺娱乐城做了调查,一番周折后知道那名持枪人身份:驷城天宏集团老板章天宏。就在他进一步摸底时,一纸调令将他调至别处任职。不知这调动与他暗中调查有无关系,至少李亦然与林诚暗中通气时都认同这个可能性。
临走时两人谈了很久,李亦然断定这件事与费铁峰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表示到那边去以后有机会碰到吴局会向他反映,同时提醒林诚多加小心。
思想汇报重写了四次才勉强过关,林诚重新上班后没几天就因“工作需要”被借到档案室任副科级管理员,每天负责接受来自十处各个科室的档案资料,分门别类放到档案柜里,偶尔协助别人调阅档案,其他时间便是读报、喝茶、看太阳落山。
面对费铁峰的做法林诚自觉被逼至绝路,自己才二十九岁,一身苦练的本领和技术不能浪费,不能在档案室无所事事地养老。只有证明章天宏与费铁峰有关,至少是故意隐瞒事实压制调查,自己才有出头的机会。
但调查持枪事件几乎成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十处的同盟者李亦然被调职,派出所方面的线索也被掐断——他悄悄找那天晚上参与检查的其他三名干警了解情况,他们表示检查和询问都是那名警察一人所为,其他人不清楚包厢内发生了什么,所谓十处人员持枪的情况是那名干警出门时才对他们说的,当时那名干警愤愤不平地说,十处的人怎么了?领导怎么了?他们就能到娱乐场所找小姐胡来,就能随意用手枪吓人?他表示第二天就写报告。其他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
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林诚独自来到夜莺娱乐城。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滚滚热浪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如痴如醉的男男女女们旁若无人地摇头扭身躯,做出各种暧昧的动作。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每个人的面目都显得模糊不清。穿过人群,林诚径直来到吧台,冲调酒的侍者说:“你们老板在哪儿?”
“什么?听不清,请大声说!”
“找张老板!”
“老板换了,上个月姓张的就把这里盘出去了。”
“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大概又跑哪儿去开场子吧,您要点什么?”
林诚摆摆手,往里面KTV包厢走去。等到他的背影消失,侍者立刻打开旁边贮酒室拨通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找了个小包厢坐下,见他是单身,一下子进来四五个小姐围住他。以前在南方林诚执行任务常出入声色场所,这种场面见怪不怪,悠悠点起根烟道:“我不是唱歌的,只想问几个问题,顶多五分钟,你们就当在休息室聊天说笑,问完了我就走,这里有两百块钱算陪聊费。”
小姐们反而来了兴趣,催促他赶快问。
“天宏集团的章老板是否常来这儿?你们有谁陪过他?”
几个小姐面面相觑,过会儿才有人说:“我们都是新来的,才做了十几天,没有熟悉的客人。”
“这里原来的小姐呢?”
“不知道啊,换老板后当然要把所有小姐换掉,新人新气象啊。”
林诚悻悻地扔下钱,暗道这两百块花得真冤枉。
走出大门,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林诚心中一阵茫然。不知是不是有人暗中操纵,反正娱乐城方面的线索又断了。现在连证明章天宏曾经出入过这里都成为奢望,更不要提追查他持枪的真相。
夜幕下的驷城繁华而喧闹,马路两边形状各异的路灯、霓虹灯、彩灯招牌、喷泉等交相辉映,市中心几个大商场还没有关门,里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