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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2005年第4期-第47章

小说: 2005年第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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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显然,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疯子。”罗新民模仿自首书上的语句,一本正经这么声明着。“典型的妄想狂,受虐狂。”罗新民从办公桌一头找出谢玉学那份材料,再一次翻了翻然后抛过来,说东西你带回,你已经完全没必要找我咨询什么了。 
  罗新民在等谢玉学出门。罗新民似乎还有另外的事急着处理。不过谢玉学并不走。谢玉学把手上的材料卷成团紧紧握着,小心地问罗新民:“你刚才说谁,准疯了?” 
  “还能有谁,当然是张贴自首书的这位秦某某了。”罗新民笑,“假若不信,明天你到大街上的宣传栏去看,自首书还会出现。” 
  “明天为什么还会出现?”谢玉学问。 
  “疯子么,还有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疯子行事还不都那样,否则人们怎会把他们叫作疯子。 
  罗新民的话语很刺耳,罗新民的笑声更刺耳,谢玉学陡然之间感到一阵没有由头的心烦。 
  这天剩下的时间,谢玉学都在神思恍惚中度过,他的耳边不停响起罗新民的笑声、话语声。本来,他觉得秦家发生的事似乎是在预料之中的,而且他还隐隐有点高兴,但是,想到罗律师的那副样子,他突然有点愧疚。他想给武常打个电话打听一下,又鼓不起勇气。 
  秦方志的自首书果然再一次同时出现在县城街头的几处主要宣传栏上。 
  罗新民所说一点没错。 
  以后,每天早晨七点左右,秦方志的自首书会准时在县城几处宣传栏出现。这个时间正是居民们晨练,买早餐,上菜市场及上班的高峰期,宣传栏前因此挤得人山人海,有时还引起交通堵塞。政府有关机构派出专人,上班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宣传栏前撕掉自首书,可是到下一天,同样的自首书又会出现。到后来自首书上又出现了另外一些人的名字,比如他的妻子李富荣,比如偶然相识的某机关办事员谢玉学等。自首书上一律把他们称为无辜受害者,受牵连者,用他的话说是“蒙受了不白之冤”。县城人的生活给搅乱了,家家户户,开口闭口谈的都是这个不屈不挠的疯子,和几十年前巨石涧垦殖场那个自杀案,还有李某某的怪病,及相关人物谢玉学的一连串遭遇。 
  那天,余力从娘家回来时,天已经很晚了。心中有气,脚步也不由迈得飞快,走到半路才发现身上的钥匙不见了,于是她又回身去娘家找钥匙。儿子斗笠原本不愿呆在外婆身边,哭着闹着要一同回家,余力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让他留下。余力母亲不放心,跟在后面嘱咐好久,让女儿有话回家好好说,千万不要像以往那样动不动发脾气。余力答应不发脾气,可碰到这样的事,谁有那么大的耐心会忍住不发脾气。近段时间风言风语听到的实在太多,余力不止一次找着谢玉学追问,说你跟那个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还有完没完。谢玉学每次都闪闪烁烁,支吾其词,问多了他还莫名其妙发起火来。余力想你自己丢人没什么,我跟着你一起丢人,也没什么,但我的母亲不能跟着你一起丢人,我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不能跟着你丢人。母亲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嘀咕了,哥哥嫂嫂也不止一次嘀咕,而母亲及哥哥嫂嫂嘀咕,主要是因为亲戚邻居们都这么嘀咕。余力想今天回家她一定要找谢玉学问清他到底怎么了,总说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疯子会把你写进他的自首书贴到大街上去? 
  余力以为谢玉学不在家。一段时间来他经常这么晚不回家;据他自己说,是单位上太忙,有时还得到乡下出差。可余力知道,谢玉学多半是借着出差办事的机会,有意躲避着什么。余力重手重脚打开门,又啪嗒一声打开墙头的开关。她愣住了。灯光下她看到了谢玉学,谢玉学就坐在客厅一角的沙发上。 
  “这人回了家,怎么也不开个灯?” 
   “天,黑了?”谢玉学问,有些茫然地四顾一番。 
  谢玉学想站起身子,可他竟没有把身子站起来。谢玉学只是艰难地挣扎一下,然后又力不从心地重新跌进沙发深处。 
  “你,怎么了?”余力满心疑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病了?” 
  谢玉学不承认自己有病。谢玉学明显有些狼狈,他说他只是想在沙发上这么坐坐。他又做了个起身的姿势。余力上前一步准备搀扶,可谢玉学摆摆手,不让她搀,自己站起来。 
  中饭前谢玉学到街对面一家私人粮店买了一袋米。一袋米搬回,他用劲甩甩手臂,同余力说刚才上楼时用脱了力,双手到现在还软得厉害,同时也抖动得厉害。余力说什么时候把自己养得如此娇贵,搬一袋米居然搬脱了力。谢玉学不在意地笑笑,说过会就好的。可是过了一会,谢玉学的手臂并没见好,谢玉学的手臂仍在发软,仍然抖动得厉害。到了第二天,手臂还在抖。余力奇怪了,谢玉学不用说更加奇怪了。余力说即便用脱了力吧,哪有这么久恢复不过来的。余力又一次提到了病,说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或者穿少了衣服,寒了,冷了? 
  好好一个人,不可能因为手臂有点发抖,就真以为得了什么病,寒了冷了更不可能。谢玉学习惯于采用按压的方法,他用一只手去按另外一只手。当然这方法并没有见到明显效果,一只抖动的手是不可能按住另一只手的抖动的。后来他喜欢隔着东西按,比如将手臂塞到什么重物下面,或塞到自己屁股下面。有时他还让余力帮他按。余力帮他按的时候有时会说:“我看你这都是那个什么秦老师引起的,不能跟他们算完。”谢玉学每次听到这句话,手的抖动不仅没有减轻,反而会加重,情绪也会变得非常烦躁,搞得余力有点不知所措。 
   
  7 
   
  事后回想,武常一点也记不清谢玉学是如何突然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了。 
  秦方志老师在自首书上一再提到什么电话,对此武常他们当然都比较清楚。不过大家都没能引起足够重视,以为这只是一个恍惚之人的恍惚之语。一个死去二十年三十年的人忽然打来电话,谁能将这样的话当真呢?可是谁能料到在一个疯子的话语中竟也还有真实的成分。 
   “武常,就看在老同学的面上,今天你无论如何要帮帮我。”谢玉学说。 
  谢玉学的胃似乎又疼起来了,整个人佝偻着。谢玉学说他打这个电话完全不是有意的,要武常这次无论如何得帮帮他。谢玉学事前显然有了足够的准备,在经过短暂的调整后,话语越说越清晰,表达得也越来越有条不紊。第一,他再次强调打那个电话绝对不是有意的,当时他完全是出于一种恶作剧心理,其实自己也弄不清出于一种什么心理,也许纯粹属于鬼使神差吧,不由自主就把电话打下了;第二,他要亲自向秦老师道歉,当面澄清事实,请武常给他帮‘忙。 
   
  武常开始很吃惊,几乎不相信谢玉学说的,他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说。 
  谢玉学说广我是有点犯浑,这次你得帮我,这也是帮秦老师,你务必要帮忙啊! 
  武常犹豫了片刻才说:“直接见面,有点冒险,要不你先给他写封信,解释解释吧?” 
  谢玉学觉得可行,满口答应。 
  一封信很快寄到了秦家。 
  “那么上次那个电话,不是吴月波打的了?”听儿子念完信,秦老师在经过许久的沉默之后,忽然异常清晰地发问。全家人都一愣,然后立刻狠劲地点头。 
   秦老师好像卸下子一副重担子一样,什么也没再说,微微合上了眼睛。 
  谢玉学的信没能立即阻止住秦老师发作,也就是说未能阻止他把下一封自首书贴出去。不过李老师及其家人认为,情况有了很大的好转,因为秦老师毕竟说出了一句清醒的话,对影响他的那个电话有了一个比较清醒的意识。李老师及其孩子觉得应该继续巩固秦老师的这个清醒意识。 
  谢玉学就又一次来到秦家。 
  谢玉学能走进秦方志的家门,一个前提条件应该是李老师李富荣的病已经痊愈了。事情的怪异之处就在这里,李老师的病还当真痊愈了,自秦老师发病后,李老师的病象便开始渐渐消失。是因为秦老师病了,反倒使李老师变坚强了,还是因为那些神神鬼鬼的巫术起了作用,抑或用秦方志老师自首书上的话,是吴月波一时找错了人,现在终于找对了人了?不得而知,反正李老师的病好了。 
  谢玉学虽然觉得自己责无旁贷,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但等他真的到秦家以后,他吃了一惊。他发现不只李老师没有露出丝毫病象,秦老师同样没有丝毫病象,相反,人还胖了一些,原来的青脸也有了点血色。初初一看你无论如何不会相信面前这人会是一个病人,一段时间来在县城居民中间闹得不可开交的风波全由面前这人掀起。秦老师和他爱人李老师一样,彬彬有礼地给你微笑,安排你就座,然后递烟,泡茶,询问你的工作情况,举止之间还微微透露出一点歉意。所有这些与事先的设想相差太大,谢玉学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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