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6年第4期-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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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真正的天使,属于我一个人的天使,我是你惟一的护卫。李莲觉得你在这方面对她失望,她不敢看你失望和不相信的眼神。还有,李莲说在你们结婚三天后回娘家——她姨妈家——的路上,你对她说,在现在非洲的某个部落,做丈夫的在新婚之夜有权将疑心不是处女的新娘退回娘家,而新娘的母亲也必须做到从此让被休的女儿在社会上销声匿迹。你说过这事儿吧?
也许我讲过,但我不认为它代表什么意义。
你知道,女人会因为一句话或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丧失了那种享受。李莲一直觉得某一天她会离开你,当你精疲力竭从一个女人那儿回到家里躺到她身边时,她是绝望的,她觉得你已经抛弃了她。
庄大龙喘了一口粗气,我没想到是这样。庄大龙双手插进头发里,撕扯着。然后,他抬起乱蓬蓬的头,事情往往如此,当你知道一件事的真相时,一切也都晚了。还有吗?不不,别说这些了,你还是说说李莲最后一个晚上的事吧,其他的,我不想再知道了。李莲是跟她表哥在一起?
是,在那之前的一段时间,李莲变得异常忧郁,满腹心事。有一回她还问我,她是不是个坏女人。她还给我讲一件事,小时候她爱看魔术表演,但有一个魔术她始终喜欢不起来,就是魔术师把一个女人装在柜子里,然后,用长剑把女人的头部和身体割开。李莲说那就像是一种分裂。那天我看见她跟她表哥在诊所门外吵架,大概是她表哥一直尾随她过来的,他们对峙大吵,因为有鼓风机的声音,我听不到他们在吵什么,但他们的动作表明处在激愤之中,后来,李莲突然就抬手打了她表哥一巴掌。我那时候就准备好了,如果她表哥要动手就冲出去,但是,他们却是抱在了一起,李莲哭了,哭得很伤心。然后,我看见李莲在接电话,接着,我就出去了,她表哥没呆几分钟后就离开了。她表哥临走时对我说,她情绪不对,麻烦你把她送回家,我是把她送回去了,送回老家了……郝克强的眼睛充了血,他停了一会儿,那天,李莲最后跟我说,她受不了,她不想再分裂自己了。她说,要么回家去跟大龙生个孩子,要么,就跟他离婚。
什么地方传来空空荡荡的声音,从远处而来,郝克强嘎然而止。他有些惊愕地向外张望了一眼,接着,一切都安静下来。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庄大龙站起身,他的脚步像大象的脚步一样沉重。他往外走,郝克强没拦他,走到门口,庄大龙回过头,他的胸口隐隐作疼,我一直觉得我是爱李莲的,但是,我现在觉得我的这种爱就跟小孩子追逐和占有一个彩色肥皂泡泡是一样的心理,是一种占有欲。我实际上不爱她,我从来都没爱过她,因为,我总是忘了她的面容,我能记住的就是她的黑眼睛,那就像两眼深井,像两堵黑墙,将我本来可以通过她眼睛看清的东西挡住了。我明白了她为什么能吸引我,还是她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而她的眼睛却不是,这正是我想知道的,我想看清她眼睛深处的东西,越看不清,就越想着去看。老郝,我就是没想到我明白了这一切之后,却因为李莲最终的选择而让我难过。庄大龙的声音沙哑起来,李莲说,要么跟我生孩子,要么离婚,你并不知道李莲的最后选择,我知道,你想知道吗?
郝克强没说话,他看着庄大龙。
庄大龙笑了一下,她会选择回家跟我生孩子,我告诉过你,李莲在最后的电话里跟我说的话,我就回家,就快到家了,你等着我。你、等、着、我。这句话,她用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的语气说的。你看,她最后选择了我,也许她爱我,一直都爱,只是爱和憎恨是两种相互关联的感情,我们都被搅和在其中,不知道到底是爱还是憎恨。幸运的是,命运让这一切都结束了。
庄大龙闭上眼睛,他看见了李莲,她的面容异常清晰,是他最初看到的她,也是他想像的她。一行冷冷的泪水滑过他的面颊。
七
庄大龙跟柳迪莹结婚后,柳迪莹开了一家叫秀韩坊的小店,专卖仿制的韩式服装。她自己又当店主又当模特儿,身上穿的衣服款式总是很好卖。庄大龙一开始对她的小店并不乐观,但有了小店,她就不必东奔西颠地去拉广告了。他在工作之余开着车帮她进货。婚后半年,柳迪莹停服了避孕药,接着她就怀孕了。她问庄大龙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庄大龙说都行。柳迪莹说她喜欢女孩儿。庄大龙想了想说,他也是这么想的。柳迪莹笑他是为了讨好她。庄大龙就承认了。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给孩子起名字,柳迪莹开始有些担心,她说在她们老家那地方有个说法,孩子没出生不能提早起名字,不吉利。庄大龙说别信那个。于是,两个人各自起了几个名字,都不太理想。庄大龙说等我明天查查字典,我不信不能给孩子起个响当当的名字。柳迪莹快睡着的时候,蒙眬间,听到庄大龙说,我看,女孩儿就叫莲,男孩儿……
柳迪莹睡意全无,她睁开眼睛,身边的庄大龙似乎睡过去了,他刚才的话像是梦话,柳迪莹又觉得他没说过,只是她自己的想像。过了一会儿,柳迪莹自言自语说,挺好。她偎进庄大龙的怀里,真的,挺好的。
柳迪莹怀孕两个月时到医院例行孕期检查,当医生听说她怀孕后这是第一次做检查就挺不高兴,你从一开始知道怀孕那天就该来检查。柳迪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说谁还没怀过孕怎么的。
简单的检查过后,医生让她再做一次涂片检查,柳迪莹觉得麻烦,说,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医生有些冷漠道。第二天,涂片细胞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妊娠有相当严重的异常状况,她得做人流。柳迪莹不相信,她坚持换了家医院重查一次,结果还是一样的。
手术做过很长时间,柳迪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好像是术后并发症的感觉。她又去做妇科化验,这次查出她子宫出了问题,医生说没别的办法,只有切除子宫。柳迪莹当场就哭了,她说我不做,我还要生孩子呢。等到医生打电话让庄大龙来医院时,柳迪莹还没平静下来。
庄大龙表现得相当镇定,他想大概自己命中无子或是命运对他之前生活的惩罚。李莲在最后想给他生孩子,但她却死了。柳迪莹差点就生下了他的孩子,但是终于没有机会生下来。反正有些问题你永远都找不到答案。
庄大龙难过了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他劝慰柳迪莹,算了,我们过二人世界也挺好,你一心都扑在我身上,我一心放在你身上,如果你实在想孩子,我们就去领养一个,谁的孩子不是养,到头来都不是自己的。你就想想我们自己,你离你父母那么远,一年到头也不回去一次,我呢,还不是一样。再说,领养也随我们心情,想领男孩儿就领男孩儿,想领女孩儿就领女孩儿。啊。
柳迪莹说,我想生你的孩子。庄大龙想,谁不想养自己的孩子呢。不过,他接受这样的结果,柳迪莹也会慢慢接受的。
生死结
张中吉
刘云志开着红色面包车,顺着小街慢慢地往西溜。小街窄窄巴巴,家家门前又是粪堆柴垛,把小面包挤得七扭八歪的。他这天是送二嘎的家人去县法院听审。西头二嘎酒后驾车,撞死了一个要饭的老头儿,人被拘起来了,弄不好还得判几年,这回他可以吃独食了。本来一个屁股大的小村,一辆车都没多少活干,二嘎非要买车,非要从他嘴里抢食吃,车没开一个月,就出了这么大个事。刘云志心里高兴,他知道这高兴有些不道德,可他还是高兴,他为这高兴找了个台阶:市场竞争就是你死我活的事,谁也疼顾不了谁。
时间还早,上午十点开庭,现在刚过八点,到县城五十里路,九点发车误不了事。他慢慢地顺着车,不住地往两边人家门口望着,看是否有人跑出来跟他订车,或者问他到哪里去,要他捎带着办些什么事情。刘云志自从买了车跑出租,给村人帮了不少的忙,他愿意有人求他办事,求了你就欠了你的,再有活,他们还好意思去找二嘎吗?这回二嘎进去了,没了这份用心,可他还有着另外的用心:谁家有事他都火火爆爆的,他对槐花的火爆才不会让人多心。
来到槐花门前,他听见槐花在院里喊他:“他二叔,你去城里是不是给我捎点东西。”声音很大,左邻右舍全能听到。刘云志下了车,往院里走,一边大声说:“捎什么呀我今日个是来回脚,一车人呢。”看见他进了院,槐花冲他一笑,转身往上房屋里去。槐花穿一件葱绿色的半袖小褂,露着雪白的胖胳膊,往屋里走时,腰身一拧一拧的,那一刻,刘云志心里就翻起了浪花。
刘云志一迈进门槛,就被槐花紧紧搂住了,她没鼻子没眼地在他脸上啃着亲着,嘴里发出吭吭哧哧的声音,像是要哭。刘云志受不住了,把她一下拦腰抱起,转身来到东屋。
他把槐花往炕上一放,就解衣服,这时槐花折身起来,说:“这会儿不行,东海在家呢。”
刘云志停住手,从大窗口往外看。东海住在西厢屋里,那门儿开着,里面没有动静。
槐花说:“他出去了,可能是去南街找小美去了。”
刘云志又开始动作,槐花推搡着他,不住地往窗外望着,最后还是被刘云志拽到炕边上,从后面把她的裤子扒了下来。
刘云志做完了事,收拾停当,心满意足地走出屋门。槐花没有送他,槐花身上汗津津的,脸红得像涂了胭脂,她不能那样出门。
刘云志走出院门时,正碰上东海从小街上过来,他心里打了个颤儿,亏得刚才手脚麻利,要是再腻磨一会,就撞在了枪口上。刘云志笑脸迎着东海说:“你不是出去打工了吗?怎么回来了?”东海还没答话,他腰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手机接听,是二嘎子的大哥在催他,他连忙回话说:“出来了出来了,东海家让我捎几袋化肥,是,我知道捎不了,可我得跟他们说一下啊。好好好,马上到马上到。”关上手机,想再跟东海说几句什么,东海已进院去了。
对着手机说的话,是说给二嘎大哥的,也是要东海听的。他编了一个买化肥的瞎话,是说给东海他家有事找了他,不是无缘无故到他家去的。其实他这份细心没有必要,东海回去不会问这事,他不关心这个,即便是问到这事,槐花锣鼓听音,也不会让他攥着有把的烧饼。
面包车开出了村口,拐上了那条通往县城的柏油公路。车里挤着二嘎的父母哥嫂,还有几个近支的哥们弟兄,开始大家谁也不说话,后来,二嘎的一个叔伯哥哥引出了一个话头,说撞死的那个人是个傻子,撞死一个傻子和撞死一个好人是不是有区别,在量刑上是不是应该给予考虑。于是,一车的人就这个事研讨起来,七嘴八舌地乱说一气。
他们全说了些什么,刘云志一句也没找耳朵听,他那时心思又回到刚才的事情上去了,他在想着槐花那汗津津的模样。
刘云志和槐花的事算起来已有五年了,第一回是在村南庄稼地里。槐花在棒子地里锄草,刘云志也在自家的棒子地里锄草,他们的身影在棒子地里起伏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