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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芙蓉-2006年第4期-第51章

小说: 芙蓉-2006年第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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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晓英笑了笑,抚摸着手指上的一只红色的大钻戒,说:“咱毕业都三年了吧,想不到你还在家吃白饭!” 
  小欢就从李晓英的眼睛里看出了对自己的不屑。但她并没有将抬起的下巴低下去,一点也没有,心想:我不挣钱,可身子骨是干净的!可她又不明白,像李晓英这种女人,在自己面前竟然还这么傲慢!因此,她甚至认为李晓英其实并没有干三陪,然而,一个事实却摆在了她面前,无法去改变:李晓英才在城里干了三年,她家就盖起了一栋两层小楼。这几年,村子里像这种小洋楼也出现过好几栋了。但它们的主人,都是村子里的大老板。而李小英的父母亲,这两条哪一条也不沾边,都是靠土里刨食的人。就是把他们的老骨头榨干了,也不可能盖上那样高档的房子。 
  自从这次和李晓英相遇,小欢便开始重新审视奎山了。虽说奎山是这里的一霸,但总比像李晓英那样让千人骑万人压要好。不仅仅是好,那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性质的事情。再说,奎山不是已经不再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吗?小欢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喜欢奎山了。 
  当小欢就要钻进小汽车里时,她禁不住挽住了奎山的手。奎山的手结实而厚重,让她生出一种踏实感。她的耳边也响起了奎山低沉而亲切的声音:“小欢,我喜欢你!——这辈子,我让你过上最幸福的生活!”恍惚中,她弄不清这声音是来自从前,还是此时奎山对她的耳语。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然而,手却真切地被奎山牢牢地攥着,一种力度和炙热从他的手上散发出来,传递给了小欢。忽然一串爆竹炸响,噼里啪啦的响声覆盖了一切。小欢穿着棕红色皮鞋的两只脚,踩着爆竹鲜红的碎屑,钻进了汽车里。就在这一刹那,小欢抿着嘴笑了,她笑得很甜,也很美,仿佛已经过上了那种幸福的日子…… 
  清明时节,田里已经弥漫起小麦的青气,里面还杂糅着醇厚的泥土味。对于刚经历了漫长冬季的人们来说,这久违了的气息,让人感到清新,舒坦。土坡上,渠岸边,有小草已经探出了嫩黄色的脑袋,虽然像初生婴儿般有些胆怯,却透出一种无法掩饰的欣喜和活力。田间道两旁的大杨树还没有发芽,但枝条和树干已经泛出绿意,远远望去像是飘浮着一层深绿色的氤氲。苍黄色的田间道上,走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就是金锁,穿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的羽绒服,头发凌乱不堪;女的是小欢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子裹在枣红色的小袄里,只露出粉红色的小脸,那脸白皙、细腻,看上去像极了小欢。天空却阴沉沉的,云彩压得很低,像罩上了一块灰色的布。 
  “你看看,多冷的天,你还非把孩子带来!”女人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低声地怨金锁。她的脸比先前憔悴多了,头上的白发也更密了,像柳絮一样在冷风里浮动着。 
  金锁从衣袖里抽出手,抹了把干黄粗糙的脸,望一眼两旁的麦田,说:“你知道个屁!让小虎来可不光是给小欢上坟!——”金锁说着,脸上掠过一丝得意和狡黠,但又极淡,仿佛随时就要被风刮掉。 
  女人扭过头,白了金锁一眼:“都怪你,要不是你出主意让小欢嫁给奎山,小欢哪会去喝农药?”说完,她赶忙将目光移开了,不敢看金锁,盯向了远处。就在前方的一块麦田里,有一座新堆起的坟包。上面还插着花圈和丧幛,五颜六色的,在空阔的田野上显得很扎眼。一只乌鸦围着坟包盘旋,像风吹起的一团黑色纸片。女人的目光渐渐地变得模糊,眼角早已潮湿了。 
  金锁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牙疼般地咂了咂嘴,说:“哎呀,还不是怨小欢!——说到底是她没那个福气!” 
  女人还想抱怨他,但又想起来小欢嫁给奎山,她也是起了一定作用的,责任不应完全让金锁来承担。于是不再言语,两人默默地走,那个坟包在他们的视野越变越大,不一会儿,四只脚几乎同时迈下田里,踩着柔软的麦苗,直奔那坟包而去。 
  来到坟前,女人把孩子往金锁的怀里一塞,扑通坐在地上,两只手用力揪住裤角,哇地大哭起来:“我的短命的闺女呀,你咋那么狠心呀,撇下娘不管,连小虎也不管啦,就自个儿这么走了。你好狠心呀——” 
  金锁的眼睛也开始发红,狠劲地咽了口吐沫,将右脚用力地踩着地,很快就将麦地踩出来一个碗大的坑。而后,弯下腰来,扯了女人一下:“哭她干吗?放着福不去享!”话音还没落下,两滴泪珠就顺着瘦小干黄的脸颊滚下来,吧嗒,落在了孩子的脸上。小虎惊异地眨动了一下眼睛,手就下意识地含在了嘴里,吱吱地吸吮起来。 
  金锁的话让女人越发地哭得厉害了,干脆将两条腿伸展开,两只手在腿上不停地抚摸,声音开始嘶哑:“死丫头呀,说你糊涂就是糊涂。那天,我就只差揪着耳朵对你说了——不管奎山在外面做嘛,你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答应得好好的,咋后来就把我的话忘干净了?人,太要强了有嘛好处?” 
  那只乌鸦早已躲到了不远处的杨树上,探着脖子,静静地盯着这里。偶尔,才发出一声鸣叫,“呀——”,声音混合着女人的哭声,在这空辽的田野里传出去老远。 
  从坟上回来,金锁和女人站在了奎山家的村口,犹豫起来。因为昨天晚上奎山给他们打电话,说:二老给小欢上坟,一定要到家里来吃午饭!如今奎山的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一过春节,他又在城里开了洗浴城,饭店,歌舞厅,还养了不少小姐,平时难得回来一趟。金锁对女人说:“要不,咱们还是去见见奎山吧。听他电话里的口气,倒像是诚心。”女人迟疑了一下,立刻阴下脸来,狠狠地剜了金锁一眼,对着他的脸啐一口:“没骨气的东西!把咱小欢气死了不算,你还想把我给气死不成?”女人至今还对奎山耿耿于怀:你在外面怎么瞎胡闹也算了,干吗还要把那些不干不净的婊子往家里带,还当着小欢的面和她们干那脏事……这不是明摆着要气死小欢吗?猪,狗,畜生!在心里骂着,她就扭转身子,向公路的尽头望去,盼着有公共汽车开来。 
  受了女人的抢白,金锁脸上有些挂不住,吸一口烟,开始替自己辩解:“如今有了钱的男人哪个没那个毛病?这还不都怪小欢……”他的话还没有落音,女人又朝他啪地啐一口:“呸!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金锁不明白女人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气,他不再吱声了,心里想,女人骂得也对,自己也太没有血性了!顿时也憎恨起奎山来,甚至比那时得知小欢喝了农药时还要恨——那时他只是为小欢感到惋惜。 
  上了公共汽车,没有多大会儿,就到家了。下了车,走到村口。 
  刚吃过午饭的刘亮,正站在自家门口,用一根牙签剔牙。歪着头,咧着嘴,抬着一只胳膊,不时地往地上吐一口。见到金锁两口子,也不言声,眼睛闪了一下,目光里有几分警惕。 
  “吃过了吗,亮哥?”金锁脸上堆起了笑。 
  笑容可掬的金锁,让刘亮生出久违了的惬意和舒坦。自从奎山成了金锁的女婿后,金锁就渐渐地变了,见了他脸也抬起来,目光里竟然有了一种不屑。而他呢,反而去讨好巴结金锁。此时,他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 
  “啊呀,干吗去了,走亲戚了吗?”刘亮淡淡地问了一句,将牙签扔得老远。 
  金锁将手伸进口袋,掏出烟,递给刘亮一颗,说:“去给小虎妈上坟。”他不说小欢而说小虎妈,而且还指了指女人怀里的孩子。 
  刘亮的眼睛顿时放出光来,顺着金锁的手,他将目光盯住了正在熟睡的小虎,烟也顾不得抽了,嘴里喃喃地说着:“这是奎山的宝贝儿子吗?长得好富态呀,像奎山!” 
  金锁把眉毛都笑弯了,说:“对,这就是小欢给奎山生的儿子,叫小虎——小家伙长得真快,将来个头肯定要超过他老子!” 
  说到这里,金锁那张像干瘪的北瓜一样的脸上,沁出了光亮,像是抹上了一层猪油。他用手指着小虎说:“小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看着吧,他长大了比奎山还能折腾哩!” 
  刘亮“呵呵”地笑着,走过去夺过了女人怀里的小虎,在他那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吱——”他亲得很响亮,然后对金锁说:“这孩子是富贵相,你看看这俩耳朵长的,和奎山的一模一样——往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说话,啊,咱谁跟谁呀,跟我千万不要客气!” 
  熟睡的小虎忽然醒来了,看见陌生人,而且面对自己的是一张因为极度夸张的笑而猛烈扭曲的脸,吓得哇一声哭起来,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乱挠,眉头也耸起老高,要极力地挣脱开刘亮。 
  “这孩子,这孩子!”刘亮有些讪讪的,将小虎还给了金锁的女人,突然,他脸上僵硬的肌肉活泛起来,有几分诡秘地笑着,对金锁说:“后天,大梅要出嫁了,你俩一定要去喝喜酒呀!” 
  大梅是刘亮的小女儿,他女儿出嫁,金锁是一定要去贺喜的。金锁的女人问刘亮:“大梅的对象是哪的人呀?” 
  刘亮笑得更响了,眼睛亮了几下,紧紧地盯住金锁的脸,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大梅的对象嘛,就是——奎山!” 


散文四章
何立伟 
  天下女人 
   
  女人是这样,你给她喜,她则予你以喜;你给她窘,她则予你以窘。女人乐起来也容易,愠起来亦不难。那日中午有饭局,是电台一朋友请客吃韩国烧烤。人来了一堆,她还在那里电话召唤这个那个。在座的,有些认识,有些面生。吃到一半,推门进来了一位朋友,他是个应酬多的主,一餐饭,跑两个场子。故在别的饭局吃了一半,又匆匆转来韩国烧烤了。一进门口呵呀呵呀很是热闹,同许多人握手、拍肩,哈哈喧天。坐下来,正待举箸,我对面的一位短发少妇忽然不高兴道:跟这个握手那个握手,何解不跟我握手?不认识哪?贵人多忘哪?那朋友愣一下,细细看来,才认出是曾经谋过面的人。于是一脸惭愧,赶紧起身,绕过来,一叠声对不起对不起,唉门烧泥(I'm Sorry),两手直直地伸了过去。而那短发少妇端坐不动,也不接他伸过来的一双抱歉的手,脸一歪,道:哼!那朋友惊住了,将唉门烧泥的手慢慢收回,而尴尬是万万收不回了的,凝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众人只好打哈哈,圆解气氛,给他台阶。所以女人万不可得罪,哪怕是不小心得罪。尤在公众场合,你不给她面子,她亦断不给你面子;你予她尴尬,她给你难堪得好看!若你在第一时间跟她握手,她说不定把脸递过来给你亦难讲。女人也是当好便好,投桃报李的。我看到此一节,只告诫自己,以后这样的场合,绝不蹈这朋友的覆辙。几多狼狈呢?而这狼狈还是自找的。 
  早几日情人节,是天下有情人相聚相依的千金时刻。但是当此世道,相聚相依的有情人,又有几多不是非法非理的呢?故报纸上说了,这一天,民间的私家侦探生意忙不过来了。因太太们皆晓得,丈夫平日里纵是隐藏得深,这一刻也要狐狸露尾巴了。于是侦探们得天赐良机,把手朝尾巴悄悄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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