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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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捕鲸业,尤其是在下到了捕鲸小艇上的最后关头中,每一项分工都是严密有序的,各岗位之间既分工又合作,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谁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因为,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或者说是失职,就会使整个捕鲸工作前功尽弃,甚至会有人因此丧命。
每当捕鲸小艇离开了大船,开始实施对目标的攻进之后,这时候,这只捕鲸艇的临时舵手,就成了这只小艇的指挥官,一切人都要听从他的号令,而在最前面划着第一支桨的那个人,则正是我们要说的标枪手。
捕鲸工作对标枪手的要求是很严格,甚至是很苛刻的,因为从很大程度上说,他是整个捕鲸小艇的第一进攻者,他的攻击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整个捕鲸过程的成败。
从这个意义上讲,标枪手承受的心理压力是非常大的,成功了,大家会拥戴你为英雄,船长也对你赏识不已,而失败了呢?就会十分的倒霉,周围伙伴的取笑、挖苦甚至咒骂,就会不断地袭向你,有的甚至还没有回到大船上接受船长的咆哮,就已经在小艇上气炸了肺。
能否任用一个好的标枪手,对于船长来说也十分的重要。
为什么有的捕鲸船能满载而归,而有的捕鲸船却满载着一船食物出海,归港时竟没能带回一桶鲸油来呢?
原因可能很多,但有一条肯定跑不了,那就是:老板或船长没有选对一个好的标枪手。
从任何角度来讲,标枪手都是整条捕鲸船上的超人。
首先,他要有一条结实得无人能比的胳膊,这只胳膊能保证他把那只十分沉重有力的标枪一下子扔出二三十英尺以上,尤其是第一枪,更要保证极高的准确性和成功率。
不仅仅是扔标枪,在没有开始投标枪和投枪间隙的时候,标枪手还要和其他桨手一起扳桨,而且还要和别人一样地卖力气。
不要以为这就完了,标枪手还有一项也是十分重要的工作要做,那就是充当全船的号子手。
不管紧张到什么程度,用力用到什么程度,他都得不停地呼喊和叫嚷,反反复复地,调动和鼓舞他的伙伴们,直到大鲸一动不动了为止。
经常是大鲸精疲力竭地死去了,标枪手也精竭力尽地倒在了船上。
标枪手是一个捕鲸船的榜样和力量所在,当指挥者大喊着:
“标枪手,站起来,给那家伙一枪吧!”的时候,这个英雄(如果他是的话)便浑身闪着光彩地产生了。
他从他的座位上站起来,弯着腰,转身从叉柱上抓起他的标枪,用尽力气投向即将成为他的枪下之鬼的巨鲸。
标枪向目标飞去,紧接着是伙伴们的一片欢呼。
63.令大鲸也令自己生畏的标枪
标枪在没有被标枪手使用之前,一般是被放在叉柱上的。
所谓的叉柱,实际上是用一种特殊的树杈做成的,大概有两英尺左右的长短,垂直地插在接近艇头儿的右舷边上,也就是说在标枪手的位置旁边,标枪手可以随时接受命令抓起标枪,就像一个猎人听到狼嚎,迅速地从墙上取下自己的猎枪一样。
一枝叉柱总是架有两技标枪,也就是头枪和二枪,每枝枪的后面都接着一根捕鲸索。
在通常情况下,如果两枝标枪都能被标枪手投射出去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因为这样一来两枝枪都能发挥作用,二来也不会留在船上给人们带来危险,要知道,当大鲸被扎中之后,捕鲸小艇翻来颠去,捕鲸索带着凉风飞舞,那枝闪着亮光架在人们身旁的标枪是让人们感到多么可怖。
但大多数情况下不可能接连投出两枝枪的,因为第一枝枪在扎中大鲸之后,大鲸就已经开始折腾起来了,标枪手根本没机会再给它加上一枪,所以在这时候就只能快点把剩下的那枝标枪扔掉,扔到海里去。
扔到海里去的那枝标枪,也并不是就此没有了一点儿危险,它在水里浮着,随着波浪荡来荡去,在捕鲸小艇和鲸鱼之间不时地出没着,依旧让人十分担心,一旦它那锋利的刀锋碰到捕鲸索,把捕鲸索割断的话,那一切又是前功尽弃了。
在四只捕鲸小艇同时和一只强壮又狡猾的大鲸争斗时,场面上经常是漂着八到十枝标枪,因为每只小艇上还配有备用的枪,为的是头枪没有起到作用,又找不回来的时候,随手可以拿来用的。可以想像,那是多么得让人神情紧张啊!
直到大鲸四脚朝天地完了蛋,这些标枪的危险才算解除。
人们这才长出一口气,从海面上捞回这些威胁着大鲸也威胁着自己的武器。
64.斯塔布的晚餐
我们杀死那只抹香鲸的地方,离我们的大船还有挺远的一段距离。
好在天气不错,风不大,也没有什么浪,这让我们能够容易点儿把那庞然大物拖回到我们的大船边上去。
我们把三条捕鲸小艇串在一起,拖着我们的战利品缓缓地往回划。
以前我们只是听说过,现在可是体会到在中国的大运河上做纤夫的滋味了,不,应该说,我们现在的感觉比那滋味儿还要难受。
我们三条艇上一共有十八个人,三十六条胳膊在使劲地划着,划了很久才见那庞然大物移动了一小段儿。
一个钟头过去了,又一个钟头过去了,直到日落西山,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们才把那家伙拖回到“裴廓德号”旁边。
亚哈船长站在船头,一路看着我们。
大船上已经亮起了三盏灯,高高地挂在桅杆上,多多少少给我们照着点儿路。
亚哈船长把一只灯从别处拿过来,放在舷墙上,照着我们拖过来的那只抹香鲸。
他茫然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亚哈船长从沉思中转回来,吩咐我们一定先把死鲸捆好之后再上船。之后,他一声不响地回他的舱里去了,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见他出来。
铁链子“哗啦哗啦”地响着,锚也被抛到海里去。
我们在忙着绑那个庞然大物,把它的头绑在船尾,尾巴绑在船头。
亚哈船长并不怎么高兴,甚至有些不快和失望,好像是一看到这头抹香鲸的尸体,就立刻想起了他的死敌——白鲸莫比·迪克。
他对这只挘憔ú桓行巳ぃ奈按蟮哪康暮徒跗し杩竦闹醋牛荚谟谀歉鲈谒院@锓谝丫玫募一铩�
对于亚哈来讲,除了莫比·迪克之外的任何莫比·迪克的同类,都无法引发他的兴奋和满足。
虽然一向沉着脸的亚哈船长并没有高兴起来,但这次胜利的头号功臣斯塔布却兴奋得不得了。
他红光满面地在甲板上走来走去,跟这个和那个大声地说笑着,显得异常地活跃。
斯塔布的兴高采烈,除了胜利的喜悦之外,还有一个更让他感到满足的原因:他爱吃,尤其是爱吃鲸肉,这一回,他可要大饱口福了。
“嘿,大个子。”斯塔布人声地叫着塔斯蒂哥:“今天睡觉之前我可要大吃一顿鲸排,吃个痛快!快点下水去,给我弄点儿来,要腰那个地方的,快点!”
斯塔布之所以这样做真的是出于对鲸肉的极端的喜好,而不是出于对大鲸的痛恨,就像交战双方打完仗后,战胜的一方一定要向战败方提出索赔一样。
熟悉这些捕鲸者的人都知道,像斯塔布一样喜食鲸肉的捕鲸者大有人在,有人甚至对鲸的某些小器官更加偏爱。
半夜的时候,斯塔布的鲸排被做好送来了。
斯塔布摩拳擦掌地在甲板上的绞盘旁坐下来,就着两盏抹香鲸油灯的亮光,狂吃大嚼起来。
就在斯塔布美美地享用着他的美餐的时候,成千上万的鲨鱼也和斯塔布一样沉浸在就餐的喜悦之中。
它们成群结队而来,围在斯塔布他们杀死的那只抹香鲸旁,尽情而又猛烈地撕咬着一块块的美味,痛快之至地咀嚼着。
一帮鲨鱼饱尝之后满意地走了,另一帮饥饿的鲨鱼又来了。
睡在底舱的船员们隔着船板只和鲨鱼离着不到一英尺远,鲨鱼在外面游来荡去,尾巴不时地敲击着船身,“啪啪”的声音不时地把船员们从熟睡中弄醒。
如果你站在甲板上,靠着船舷向水面望去,你就会发现那群凶悍且贪得无厌的东西。
它们在漆黑一片的水里争抢着、翻滚着,互不相让地争相享受这顿美味。
这群鲨鱼撕扯鲸鱼的方法十分独特,叫人不禁为之叫绝。
它们先用嘴咬住鲸身上的一个地方,然后身子向后一仰,于是,人的脑袋那么大的一块鲸肉就被它们从鲸的身上剜了下来,动作之规范,力量之大,鲸肉大小之均匀,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在这群家伙饱餐完扬长而上之后,死鲸的身体上会留下无数大小一致的洞,就像木匠为了装螺丝而事先用木钻在木板上面钻好的一个一个的孔眼。
就在斯塔布在甲板上狂吃大嚼的时候,成千上万的鲨鱼在他下面的海里也正在聚着餐,双方都在干着同一件高兴的事情,但谁以没有理会对方的存在。
在捕鲸船不远万里的捕鲸征程中,最最忠实地跟随着他们的,就是眼下正在把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捕获到的战利品当做美餐的家伙。
当然,这些鲨鱼跟随着捕鲸船,并不是为了给他们护航,而是为了毫不费力地享用捕鲸船的劳动成果,它们时时刻刻地瞪着眼盯着船上的人,等待着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在捕鲸船同抹香鲸殊死相斗的时候,它们躲在一旁冷眼相观,当在平常它们自己也望而生畏的抹香鲸被捕鲸船弄得一命归西之后,它门便蜂拥而至了。
这些鲨鱼们在海上干着无数种同样性质的类似于乞讨者,更确切地说是海盗一样的行径,它们追随贩卖奴隶的船只不时得到死亡的奴隶的尸体,袭击海滨浴场,让游兴大发的游客命归黄泉,等等等等,只有在干这种卑劣的事情的时候,这些家伙们才显得那么地神采飞扬,精力旺盛。
在人类的社会里,你的周围,我的周围,不也是游荡着无数和这些鲨鱼一样的家伙吗?有的你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有的你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但不管你是否感觉到他门的存在,他们都始终不变地瞪着饥饿的眼睛注视着你,等待着吃掉你的机会。
可斯塔布现在显然并不理会鲨鱼的存在,只是在抱怨厨师给他做的鲸排味道不对。
斯塔布把刀叉往盘子里重重地一扔,仿佛扔着一枝标枪。
“厨师,快过来!”斯塔布大声招呼黑人厨师。
黑人老头刚刚在暖和的舱铺里睡着,就被靳塔布叫醒了,显得不太高兴,但也没有办法。
黑人老头有些一拐一瘸地从舱里出来,撑着他的火钳,走向斯塔布,在他不远处停下来,低头向斯塔布行礼,同时歪着头,用好用的那只耳朵对着斯塔布,等着他训话。
“嗨,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