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枪声(李晓明 韩安庆)-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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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洪建走在前面,三个伪班长跟在后头,走下楼梯。到了院里,早见那三十个伪军已被王二虎俘虏,哆哆嗦嗦排成两行站在院当中,三个伪班长不声不响地也跟在队后,王洪建却象是怕失掉自己身份似的,一个人站在旁边。王二虎猛的把他一推,说道:“过去!过去!”
“大家不要害怕。”马英站在队前训话,最后说:“我们这就放你们回家。不过回去以后不要再当汉奸,如果再当汉奸,被我们捉住就不客气了。好吧,你们可以走了。”
汉奸们不知是害怕,还是不相信,站在那里谁也不敢动。“走吧,走吧,放你们了!”马英大声说道。这时一个跟着一个才慢慢溜出去。王洪建趁机也想走,杜平拦住他说:“你暂时留下来跟我们走一趟。”
王洪建一听,脸立刻变了颜色,央求道:“队长,饶我一命吧。”
“不要害怕,我们不要你的命就是。”
“我……我也是为了一口饭吃,可没办过什么坏事。……”
“你是怎么了?共产党说一句算一句!”杜平说。二虎把王洪建一推说:“走!走!”把他押出去了。
杜平命大家把战利品搬走以启,打开炮楼上所有的窗子,在楼下点起了火。一霎时,熊熊的大火着了起来,四边的窗户都吐出火苗,一股浓浓的黑烟直冲入云霄。……
接着北面肖家镇炮楼,南面杜烟炮楼都响起了密集的枪声。王洪建在路上不时地回头看看,大概是希望他的伙伴来救他,他哪里知道他的伙伴只不过是为了壮壮胆子,表示一下自己投入战斗罢了。
在一间小黑屋子里点着一盏菜油灯,马英坐在椅子上拨着灯头,弄得火花乱飞,杜平倒背着手在地下来回踱着。“报告!”小李在外边喊了一声。
“让他进来。”杜平说罢,小李将王洪建带进来。王洪建脸色惨白,但还是强打着精神笔直地站着,心里不住地背诵那一套编好了的供词。可是杜平一句话也没有问他,却叫道:“王洪建,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王洪建莫名其妙,颤抖着朝前跨了一步,低头一看,是一个大本子,封皮上写着:“伪军功过簿”五个大字。只见杜平拿起本子,坦然地对他说道:“这上边汉奸的名字都有,谁办的好事坏事都记在上边。”杜平说着掀开本子:“这里有你两笔帐,一次是在城里追击县大队长,一次是在西河店炮楼里毒打田三……”
“我……我那都是服从上级的命令啊!”王洪建没等杜平说完就抢着说道。杜平向他摆了摆手:“自然是服从命令,要不那罪恶就更大了。”
“我承认,我承认,只求官长留我一条命。”
“你放心吧,我们这就放你。不过你以后不能再做坏事情,我们欢迎你立功赎罪,反正这帐本在我们手里,好事坏事我们都知道。”
“是,是。”王洪建连声说道,“我一定听从您的吩咐。”“好吧,你可以走了。”
王洪建规规矩矩地朝杜平、马英鞠了两个躬,来了个向后转,出去了。
王洪建走后,马英对杜平说:“象这样的汉奸队长,怎么能这样简单地放了呢。他就是靠当汉奸吃饭的,回去了准得又当汉奸。”
“在汉奸当中,这样的汉奸多几个怕什么呢?”杜平笑了笑接着说,“王洪建回去刘中正不会信任他的,慢慢他就会被我们争取过来。”
王洪建跑回城里,果然当夜就到了刘中正那里。看见刘中正的满脸杀气,他就吓得站在门口不敢往前走。原来刘中正刚在红部挨了一顿臭骂,憋了一肚子气,这会见王洪建来了,可算找着了出气的地方,走上前不由分说,一连就是几个耳光,接着骂道:“他妈的,你是干什么吃的?你去的时候,我怎么交代你的,西河店是肖家镇的后门,这是多么重要的地方!就叫人家连鸡窝子都端了。”
王洪建装做委屈地胡编道:“人家八路军来了一个团,火力那么强,直打到弹尽……”
“别他妈胡诌了!一枪未发,一枪未发!就叫一把毛孩子收拾了。”刘中正气得咬着牙在屋里乱蹿。王洪建见刘中正知道了底细,吓得浑身冒汗,忙央求道:“刘队长,咱们在一起共事多年,赏我碗饭吃吧。”
“哼哼,”刘中正冷笑了一声,“现在你知道吃这碗饭不容易了。”
刘中正当下撤了王洪建的职,给他安了个大队付官的名义,有职无权;立即又派他的亲信于老寿带着一个小队往西河店去了;随后他带上三个中队配合中村到城北进行“扫荡”。县大队趁机转移到城南,又拿下了十里铺的炮楼。
第一九章 “铁壁合围”
空中泛着鱼鳞般的白云,就象灵巧艺人把它镶在碧兰的天幕上一样。半个月没有听到枪炮声了,公路上看不到一队队野猪似的鬼子,地里边看不到一群群豺狼似的汉奸,敌人都憋在据点里,一望无际的平原宁静而辽阔。
可是人们并不因此而感到轻松,相反地予感到一次特大的灾难即将到来,都把心提起来过日子。大家仿佛看到:凶恶的敌人在拉着一张大弓,这股劲憋的越足,这张弓就拉的越满,这次灾难也就越加残酷了。
县大队的战士、干部也在纷纷议论当前的形势,有的说敌人要进行大扫荡了;有的说敌人在别处进行扫荡,把兵撤走了!还有的说我们要大反攻了,鬼子快完旦了。……杜平是个处事稳重的人,这几天一连召开了县委会、大队干部会议,要大家提高警惕,进行备战,并且每天派出好几个人四处侦察,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所以往哪里转移,一时拿不出主意。……
苏建才这几天的心抽的紧绷绷的,忽然想起来,自我安慰地说:“也可能是大反攻的时候到了,难道鬼子能猖狂一辈子?”
杜平摇了摇头,望望马英说:“你看呢?”
要在从前,马英会脱口而出;如今他也感到问题复杂起来,需要用用脑子,所以没有立即回答。他来回踱了两趟,想了想才说:“敌人毫无动静,很难说是真正毫无动静,可能是我们没有获得情报,看来敌人是把消息封锁了。那么敌人为什么要封锁消息呢?……”马英象是问别人,又象是问自己。“封锁消息?”杜平想:是啊,侦察员没有获得情况,连城里内线人员也没有送来任何消息,这不完全说明了这一问题吗?他暗暗同意马英的判断,随即高兴地问道:“那你说敌人为什么封锁消息呢?”
“我想,这说明敌人正在有计划的行动,准是又要‘扫荡’了。……”
“那恐怕就是一次大规模的‘扫荡’!”苏建才没等马英说完,就紧张地说。
“是啊,决不是平常的扫荡。”杜平点了点头。
三人正谈着话,分区司令员李朝东派人送来了信,大家慌忙拆信观看,但见那信上写道:
杜平、马英:
获悉敌情:昨日由天津开往德州两列军车,衡水也有增兵现象,估计近期敌人将有一次大规模的“扫荡”,因此你们要迅速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朝东
大家将信看毕,肯定了这一判断,立即进行一切战前部署。半夜,忽然区游击队长老孟闯进来对马英说道:“抓住一个汉奸,这家伙非要见你不行。”
“带进来。”马英说罢,就见两个战士押进来一个小伙子。马英一看,原来是肖阳,暗暗想笑,随命大家出去。肖阳见大家都走了,才对马英说:“他们光违反纪律,打了我好几耳光。”他说话还是那样爽快,天真。
“谁叫你装得象来。”马英笑了笑说,“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这几天鬼子把的好严啊!谁都不能出来。”肖阳说着长出了一口气,好象这会才透过气来,“鬼子明天就要扫荡,今夜是让我们出来了解八路的去向的。”
“敌人的兵力有多少?”马英问。
“城里增了一个大队。沿城东西公路上的村子里都住满了。”
“其他方向呢?”
“不知道。”
马英匆匆打发肖阳去了之后,就找杜平研究这个情况。现在南边沿县城的公路已经被敌人封锁了,东边德州、北边衡水鬼子都增加了兵力,看来敌人的包围圈即将形成。唯有西边还没有发现敌情,可是向西去的侦察员小李还没有回来,详细情况不得而知。时间又刻不容缓,杜平和马英决定连夜先向西行动。
满天星星在闪耀着。部队出了涧里村,跨过肖家镇通往县城的公路,向西直进。绕过一个村子又一个村子,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就连那些最爱说笑的老战士也都一声不吭了,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次不平常的行动。
忽然路旁腾地站起一个人。
“干什么的?”尖兵张玉田哗啦顶弹上膛问道。
“我。”小李推着自行车走过来。
战士们呼的围上去:“前边情况怎么样了?”
小李一摆手,没答话,推着车子直往后走。一见杜平、马英,他仃住车子急促地说道:“你们怎么还往西走?盐河岸上的鬼子都满啦!”
战士们听到,立刻唧唧喳喳一阵骚动。马英把手枪一抡,站出来大声说:“乱什么!这有什么奇怪,我们就是跟鬼子打仗的嘛,要是没有鬼子,还要我们县大队干什么?”
队伍又安静下来,可是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马英和杜平,等待着他们的调度。几个领导同志研究了一下,东西两面有清洋江盐河之隔,北边有铁路线封锁,都难以突破;南边公路线上吊也有封锁,但地形较为有利。最后决定从西南方向突围。马英立刻命令道:“王二虎,带领一排头里走,三排和直属队跟上,赵振江的二排在后边掩护。”
王二虎把胳膊一挥:“跟上来!”一排的战士便扛着枪匆匆地跑上前去。往后是一排和直属队,再往后是二排。这支一百多人的队伍开始在路沟里急速前进。
正走着,听到后边有跑步声,马英仃了一下,等离近了一看,原来是老孟、建梅带着区游击队来了,还有一些区干部,一共二三十人。马英生气地说:“叫你们隐蔽,你们跟来干什么?”
“跟着大队突围啊!”老孟呼呼歇歇地说。建梅走上来补充说道:“人多力量大嘛。”
马英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这一双双恳切的眼光,不好再说别的:“跟上去!”大家立刻都跑向前去了。
此时,天已黎明,四周好象和平常一样宁静,大家都予感到一种不利的情况,都一声不吭,只是刷刷地朝前走,这时倒真希望早一点打上,反正这一仗是免不了的,早打早出去。
轰!日——哐!一个炮弹在不远的一棵树旁爆炸了,树被连根拔起来,树枝子飞了满天。哐!哐!接连又是好几炮,无目的地在地上开了花,这是敌人“扫荡”的前奏。马英一边向前跑一边喊道:“快点走,趁早冲出去!”
话音未落,前边的枪声响了。敌人的火力是这样强,顷刻,枪声响成一片,哗哗地象是下雨,分不出点子,子弹象大风卷起的沙石撒将过来,一排被压在路沟里了。马英跑上前喊道:“冲!”
“冲!”王二虎跟着喊了一声。十来个战士站起来,连地方都没动,就有三个战士栽倒了,其余的人又只好伏下来。王二虎把小布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