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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平原枪声(李晓明 韩安庆)-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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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颤颤巍巍地迈着矫健的步子出去了。马英望着他的背影,感慨地朗诵出一首诗:
  敌人的刺刀,指给我们斗争的道路,
  儿子的热血,染红了父亲的心,
  伟大的党,唤醒了受苦难的人们!
  …………
  马英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早晨所发生的事情,又在他脑子里翻腾起来,杨百顺是喊着他的名字捉他的,而且早在房子上压了顶,看样子一定是有目的有准备的。那么他是从哪里获得情报的呢?……他忽然又联想起前些时杨百顺对他的追击,把他们大队活动的规律竟掌握得那样准,当时他曾经考虑到是否出现了叛徒?现在不能不又想到这个问题,莫非问题真出在内部?……一想到这个问题,他的心就痛,对于和自己同生死共患难的同志们,难道能这样怀疑吗?但这两次沉痛的教训,迫使他不得不冷静下来考虑这个问题。他把二虎、老孟一个个从头想了一遍,立刻便把这种想法推翻了。因为这些人都知道有个夹皮墙,而杨百顺却不知道这个,所以送情报的人自然也不知道了,这便说明不是这些同志,他轻松地喘了一口气。但他的思想立刻又转到新近碰到的这三个人身上:赵振江今天早晨把敌人打退的,当然肯定不是;小李呢?在县城救过他的母亲,他了解,这个青年人心诚实的就象一块铁,再看他这一身还未好的伤痕,怎么会干出那样的事呢?……这时他的脑子不由一下子便集中到苏建才身上,忽然想起杜平临死前的一句话:“苏建才在‘扫荡’中表现不正常!”以致使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身旁的苏建才。苏建才合着眼睛睡在他对面,似乎还轻轻地打着呼噜,还是那样一张平静的而又熟悉的面孔,只是稍瘦了一些。马英想,他虽说比较软弱,但人终究还是要求进步的。他又仿佛看见苏建才脊梁上那一条条的鞭子印,把这个念头打消了。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难道自己老住在一个村子,敌人就不会知道吗?想到这里,倒觉得搞出一条教训:隐蔽战术要是老隐蔽在一个地方,也就不叫做隐蔽了。这时,他才觉得有了个头绪,慢慢地把眼合上了。
  苏建才听马英睡沉了,心里才算稍平静了一些,也不由睁开眼看了看马英,马英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显得那样坚定、沉着。苏建才从一参加工作就很信任马英,特别是佩服马英的才干、胆量。对这些,他一向是甘拜下风的,以后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眼力不错。如今,他脑子里忽然又浮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杨百顺这小子斗得过马英吗?今天他就吃了败仗。如果斗不过,该怎么办呢?他害怕起来!……忽然想到,不如把这一切都向马英交代了吧,也许他会原谅我的,你看他对同志们的态度不还是那样亲近吗?……不,不行!他立刻又打消了这种念头,现在他是不知道我犯了罪啊!他对敌人是从不姑息同情的!一霎时他脑子里又出现了杨百顺、苏金荣、彭君庭的影子,还有那个稻川芳子,昏沉沉的,使他麻木了。……
  
第二七章 地道战
  从“铁壁合围”开始,日寇进一步把主要矛头朝向在敌后坚持斗争的八路军和新四军,驻守在交通线上大小据点里的鬼子、伪军,向广大抗日根据地侵扰。吉祥镇炮楼里的伪军中队长胡二皮,也奉了他主子的命令,象乌龟似的,把他的爪子伸向周围的村庄。
  这正是炎热的夏天,加上前些时炮火的轰击,遍地焦土,就连空气也显得十分干燥。五个伪军倒背着大枪,懒洋洋地出了吉祥镇炮楼,直奔大东庄。
  云秀正在村头放哨,远远望见敌人,转身就往回跑,刚跑了两步,忽然想,我这么慌做啥,敌人来了多少?他们是来干啥的?也该看个究竟。她在一个破墙垛子后藏下,透过墙上的茅草,看见只来了五个伪军,懒洋洋地不象打仗的样子,才放下心,慢慢往回走。刚走到胡同口,忽然又想,敌人究竟来干什么还是没有弄清楚,不如再看个究竟。
  五个伪军一齐走进村公所,只听一个伪军叫道:“老子他妈的干死了,快弄点水来!”
  “是,是,这就打发人去烧。”答话的是伪村长。
  又听一个伪军叫道:“要在你们村南头修炮楼,后晌胡队长带领队伍来看地形,你要准备一百个人的饭。……”
  云秀听到这里赶忙往回跑,一进门就拉住老孟说:“村公所来了五个黄狗子,说后晌胡二皮就带着大队来,你们赶快转移吧!”
  “你说,”老孟急忙问道:“村公所来了几个黄狗子?”“五个啊!”
  “一锅端他的!”老孟把腰一拍,喊道,“起来!起来!”两个战士在炕上睡得正沉,迷迷胡胡地爬起来跟着嚷道:“走!走!”
  云秀一听,急了,说:“老孟大爷,你咋啦,胡二皮大队后晌就要来啊!”
  “后晌再说后晌,这会才晌午嘛。”
  “那不行,太冒险,大队长叫我掩护你们,出了问题我要负责。”
  “嗳呀!”老孟也发急了,“要怕冒险,顶好把脑瓜子割下来锁在箱子里!”
  两个战士也邦着腔说:“我们的脑瓜子都是‘铁壁合围’的时候拾来的!”
  老孟接着又缓和下来劝云秀:“好闺女,听我的话。大队长不是交代了吗?要瞅机会消灭小股敌人,好容易碰上这个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呢?告诉你,敌人现在麻痹得很,好收拾。再说,咱那个地洞还没开过张,正好用一用,保险出不了问题。”
  云秀见老孟再三相劝,觉得他讲的也有道理,说:“好吧,我给你们带路,看敌人不防备时再下手。”
  “行,行。”老孟忙说。
  云秀提了一壶茶水。她想,如果敌人发觉了,就说是送开水的。她领着老孟三个拐了三道弯,便走到胡同口。亍上静得很,一个人也没有。云秀走到村公所门口一瞅,伪军们正四仰八叉躺在院里睡,回头向老孟招了招手,便顺着大亍走到村外去站岗。老孟带着两个战士一下子闯到院里,伪军们还躺在院里打呼噜呢!有个战士在一个伪军屁股上踢了一脚:“起来,起来,孟参谋长跟你们讲话!”
  一听参谋长三个字,那伪军哧的坐起来,一支步枪正戳住他的脑袋,吓得目瞪口呆,其余的三个伪军也跟着爬起来,傻楞楞地望着他们,有个战士一数,说道:“还差一个呢?”原来“班长”正在屋里抽白面,忽听院里有人说什么“参谋长……”还以为他们的参谋长来了,忙收起摊子跑出来,刚好被站在门口的老孟一把将他的衣领子揪住,掏出手榴弹在他脑袋上猛一敲,“看你还往哪跑!”
  那家伙把头一缩,双手作着揖求告道:“八路老爷饶命。”有个战士顺手把他一推,喝道:“少罗嗦!站好听参谋长讲话!”
  五个伪军一排站在南墙根,垂着手,歪着头,有的眨巴着眼睛,看样子还没有睡醒。老孟倒背着手向五个伪军宣传抗日道理,从天南扯到地北,半生不熟地越讲越起劲……五个伪军听着虽然不感兴趣,可是也不敢吭声。那两个战士却沉不住气了。以前在县大队流行着这么一句口头禅:“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参谋来讲话!听不听,反正两点钟。”知道他讲起来没完,忙凑到他耳边说:“孟参谋,天不早啦!”老孟猛然省悟过来,冲着五个伪军骂道:“都他娘滚旦!”伪军们巴不得他早说这一句话,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老孟把缴获的武器背起来,带着两个战士刚走出村公所,就见云秀气喘吁吁地跑来,埋怨道:“你们咋弄到这个时候,胡二皮快进村了!”
  “走!”老孟说着,想从村这头出去。
  云秀说:“来不及了,地里没处隐蔽,还是到我家吧。”老孟三个跟着云秀跑回去,连武器带人一齐下了地洞。云秀拉着常大爷,说:“爹,爹,你快下呀!”
  常大爷没答话,一手将云秀推下洞,把地缸盖上。
  洞内顷刻变成漆黑的世界,碰着鼻尖看不见人。象是被装进了布袋,浑身没有一点活动的余地;又象是在深沉的黑夜,茫茫无边。他们仿佛与现今的世界隔绝了。
  耳边微微地听到有叫骂声、哭喊声,这是敌人在抓人。渐渐地响声平息了,寂静得象世界上一切都不存在似的。敌人现在干什么呢?谁也说不上来。
  寂静、沉闷,慢慢地变成一种压力,仿佛这地洞在逐渐收缩,要把他们捏在一起。大家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地洞没有通气的地方,洞内的空气渐渐希薄,呼吸愈来愈困难了。老孟实在憋不过,说道:“把缸顶开,透透气。”
  云秀急忙拽住他说:“外边情况一点不知道,那怎么能行!”
  “那也不能憋死在这里啊!”
  “老孟大爷,你连这点困难都不能克服?”
  这一来把老孟那股倔劲激起来,他把大腿一拍,说:“好,咱们就坚持,看谁先叫苦。”不过他心里却暗暗佩服云秀的沉着和细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消磨着,这黑暗的世界象是永远不会明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听到一声微微的唤叫:“云秀!”“爹……”云秀的声音断续着,接不上气。
  常大爷使劲把地缸掀起来,一股新鲜空气蹿入洞内,大家贪馋地狠狠呼吸了两口,心里觉得无限舒畅。往上看,灰蒙蒙的,原来天已经黑了。老孟挣扎着从洞里站起来,说:“又到阎王爷门口走了一遭。”接着问:“黄狗子们走了没有?”“大队走了,留下一个班在村南围沟里搭了个帐篷,住到这里监工,要修炮楼子。”常大爷说着叹了一口气,“今天这些黄狗子可把老百姓糟害透了。”
  大家一听,心里象是挂了块石头,沉得不行。忙问怎么回事。常大爷接着叹息着说道:“胡二皮一来,就把全村的男女老幼都赶到村南的麦场上。先把老年哥的二小子抓出来,问他村里谁是八路。孩子什么也不说,又把他吊在大树上活活折腾死。……”
  云秀听着,眼里冒出泪花,她知道二小子是个党员。又一个好同志牺牲了。
  “狗日的临走时又抓走十几个妇女,村北老栓家的闺女媳妇都给抓走了,还不是弄到炮楼上去了!这还不算,明天就要修炮楼,全村不管男女老幼,能抬腿的都得去!……”老孟面对着这个严重的情况,坐在洞口上,开始慎重地考虑这个问题。敌人已经把王八爪子伸到根据地来了,仍然按原来的斗争方式是不行了,就说蹲这个地洞吧,不仅憋的要命,万一敌人发觉了,跑都没法跑。领导上号召运用更隐蔽的战术,可是怎么个隐蔽法呢?……忽然想起一个主意,说道:“同志们,敌人会在这个村子里修炮楼,我们就不能在这个村里挖地道吗?从这个院里一直挖到村外,能进能出,能躲能跑,你们说得法不得法?保险比蹲在这个地洞里焖肉强,在这里说不定啥时候就叫人家把锅端啦!”
  一个战士说,“好是好,可是要从这里挖到村外,得挖到哪年哪辈子啊!”
  云秀说:“不要紧,敌人会强迫群众修炮楼,咱们就不会发动群众挖地道吗?这是为自己办事,还怕大家不乐意。咱们还要发动群众自己挖地洞,我们要不是有这个地洞,不也叫黄狗子抓走了。”
  老孟说:“着呀,不过一定要找可靠的群众,保守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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