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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风雪,静-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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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獍本以为一击得手,没料到他的身法变换如此迅速,闪身太过仓促故而仰面跌倒在地上。
  萧暮阳回身微笑,道:“你不该用我创造的武功对付我。”
  风雪獍瘫坐在地上,并没有受伤,但他却没有马上起身。
  萧暮阳看着他,等着他起来,但是当他们目光交接的一刹那,萧暮阳真真切切地感到从心底陡生的一股寒意、冻彻心肺。
  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魂魄似已出壳,一时间竟完全忘却了身处何等凶险的境地。
  森然的剑光一闪,尖锐的痛楚蜿蜒而出,萧暮阳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风雪獍的双眼,但是,那双他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睛里却泛出了泪光。
  刹那间,灵魂仿佛又属于自己了,萧暮阳蓦地低头,看见戳出心口的白亮剑尖,有血滴落。
  他回头,看见燕惜绝冷漠决绝的双眸。
  燕惜绝猛地拔出剑,一串血珠雨点般地飞溅而出,萧暮阳手捂心口,并没有倒地,他怔怔道:“惜绝,为什么是你……”
  “意外吗?暮阳哥哥,从你四年前杀死竺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燕惜绝的声音冷漠如冰,他手上的剑又一次挥动,直刺萧暮阳的咽喉。
  萧暮阳捂在心口的手倏地抬起,紧紧握住了刺向咽喉的剑,燕惜绝穷尽周身力气竟无法再让剑尖逼近一寸,萧暮阳看着他,强作镇定道:“”四“年前,竺罂就已经死了,是不是?”
  燕惜绝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抽出剑,闪电般刺向萧暮阳的腹部,萧暮阳元气大伤,看似根本无法躲开这一剑。
  他也的确没有躲开,但是风雪獍却猛地从地上跳起,伸手抓住了刺向萧暮阳的剑,急急道:“燕大哥,不要……”
  独孤雁见此情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喊道:“风雪獍,你忘了三年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风雪獍闻言,紧握着剑锋的手微微颤动,利剑忽而如脱缰的野马般贴着他的手指刺出,萧暮阳侧身倒向一边,剑没有刺中他,但他的人已经瘫坐在地,站不起来。
  燕惜绝收剑,轻轻舔尝剑尖的血,幽幽道:“暮阳哥哥,你的血和罂儿的血味道不同啊。”他的长剑一甩,血花飞洒,自言自语道:“罂儿,你等急了是不是,他马上就要去那儿陪你了……”
  萧暮阳面色苍白如纸,心口被一剑洞穿的伤口不断有深红色的鲜血涌出,他凄然一笑,气若游丝道:“你杀我,仅仅是……为了竺罂?”
  燕惜绝冷漠深邃的双眸泛起了一丝涟漪,他的声音已略带哽咽:“是的,我爱她,无论她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她!杀你,不只是为她报仇,更是为了让她在阴间也能开心地笑。”
  萧暮阳闻言仿佛听到了一个愚蠢的笑话,他用仅有的一丝力气大笑道:“我死了……也不属于她!在黄泉路的尽头,鸳蝶……鸳蝶已经等了我二十一年!”
  他的话刚刚说完,一阵掌风斜切而下,击中了他的后颈,燕惜绝的剑也再一次刺出,毒蛇一般吻上了他的咽喉!
  萧暮阳宛若少年般倔强而清俊容颜上最后露出一丝迷人的笑容,安然阖上了双眼。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攥住了他的灵魂和躯体,向着一个无底的深渊坠落……脑海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没有疼痛、没有忧伤、没有愤怒和羞耻,全世界都不见了,无边的混沌中却忽而闪现出一个女子的容颜——羞涩而绝艳。
  他听见自己在说:“嫂子真是……太漂亮了……”
第三十七章:地狱告白
第三十七章:地狱告白 
  柳鸳蝶的容颜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萧暮阳呼唤着她,终于再次睁开了双眼——阴森、黑暗、寒冷、血腥,这里莫非就是地狱?
  他早料到自己死后一定会下地狱,而且一定会被关在最深的那一层,他的确做过坏事,而且不少。
  心口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透过纱布漫上来的红色血晕鲜艳得像是少女颊上的胭脂,可是,难道下地狱的亡魂还需要治伤么?
  他很快便感觉到了束缚和疼痛。
  原来,他的颈上已被坚硬粗重的铁环扣住,双手、双脚也以同样的方式被牵制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胡乱挣扎了一通,听到铁链清脆的敲击声,人却无法离地高于一尺。摸索清楚这一切后,他终于颓然倒下,重新匍匐在地,心口的血洞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意志,没有再挣扎、没有高喊,他只是静静趴在这最底层的地狱里,等待着裁决。
  鸳蝶,原来死了以后还是与你无缘……你一定在天堂,做快乐的仙女。这回……我再受苦,你真的护不住我了……
  泪水徜徉而出,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牢狱中,忽而传出了嘤嘤的哭泣——声声断肠。
  “你还真有出息,才刚醒居然就给吓哭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萧暮阳的哭泣。
  他抬眼,却只看见一双鞋——一双精致俏丽的绣花鞋。
  顺着鞋子往上看,是华美如流瀑般的银蓝色轻纱长裙,她点了一个火把照亮了地牢。
  “谁?”萧暮阳的声音有一点沙哑。
  女人蹲下身子,轻轻拨开萧暮阳披在脸颊上的几缕乱发,托起他布满泪痕的面庞,柔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劲儿,才把你从燕惜绝的剑、风吹雨的掌下救出来?”
  “柳玉蝶?”萧暮阳已然看清了这女人的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么?”漪运宫主一边道,一边用纤纤玉指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萧暮阳嘴角轻颤,习惯性地想笑却笑不出来,他哑声道:“因为……你不想让我死得太容易。你有……九大活死刑。”
  “混帐!”漪云宫主一个耳光打在萧暮阳脸上,托着他下巴的手也已抽离,她恶狠狠道:“老娘好心救你,你不谢也罢竟还胡乱猜忌……你……混帐!”
  萧暮阳仿佛被一个耳光打得清醒了许多,他冷冷一笑,语声也恢复了往日的神气:“你若是一片好心,又怎会把一个身负重伤的人安置在这种地方?”
  “因为,想杀你的人……太多了。”漪云宫主说这话时,语气里浮出一丝凄凉,她在萧暮阳身边席地而坐,纤纤素手轻轻抚上萧暮阳的头顶,悠悠道:“暮阳,你永远也不会想到吧?有一天,你的亲生儿子、你的结拜大哥、你最信任的得力鹰犬居然会同时变成你的敌人,向你发出必杀之击!”
  “风吹雨……果真没有死?”
  漪云宫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道:“是的,没有死。我不让他死,他就必须活。以前在你面前哭着讲述的那一切也都是真的,只不过,当胸挨了一剑的人我还是有办法救活的,就像你,伤得其实比他还重,不也好好地活着么?我说他死了,不过因为当时他的心已死,柳鸳蝶和你的背叛是对他多么沉重的打击啊。”
  “怎么?还在想着他?玉蝶姐姐,我真不明白,像你这么美丽的女人居然终身不嫁,难道你真的没有遇到过第二个让你心动的男人?”
  漪云宫主微微一笑,道:“有。”
  “谁?”
  “……你。”
  萧暮阳闻言一愣,而后苦笑道:“你的心变得还真快。爱风吹雨爱了半辈子,转眼间就能爱上我?”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比柳鸳蝶第一次见你要早得多,不是么?那时,你不过是个孩子,好像只有十二三岁,我怎么可能爱上你呢?但是,三年前你闯入漪云宫来救风雪獍时,却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你就是那时移情别恋的?”
  柳玉蝶坦然一笑,悠悠道:“也许吧,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但是,当风吹雨伤好以后向我求婚时,我拒绝了他。一个我爱了二十几年的男人终于向我求婚了,而我居然……拒绝了他,哈哈,那一刻,我满脑子里想着的人……竟然是你。”
  萧暮阳笑了,甚至笑出了声音。漪云宫主原本轻柔地抚在他头顶的手忽然施力,抓住他顶心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扯,迫使他的脸仰起看着自己,她瞪着萧暮阳,怒道:“你笑什么?!”
  “我笑……笑你总是爱上不爱你的人!”萧暮阳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和戏虐。
  柳玉蝶美丽的容颜开始抽搐,愤怒、悲哀、耻辱像一柄三棱刀,正在她身上钻出一个又一个血洞。她豁然起身,狠狠在萧暮阳的腰腹处踢了一脚。萧暮阳的身体猛地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吟,他听到柳玉蝶的声音在头顶恶咒般地回响:“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你以为我真的会喜欢你吗?你现在趴在我脚边连狗都不如!居然还敢嘲笑我?哈,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笑到什么时候!”
  今夜的星月格外暗淡,仿佛蒙尘的珠玉。
  风雪獍正低头坐在一块石头上,白天发生了太多事情,需要静下来好好梳理一番。
  可是,独孤雁的声音打破了这可贵的沉寂:“我问你,你为什么提早解除了”妖瞳摄魄“,不等燕惜绝刺出第二剑?三年前你答应过我的全是废话吗?”
  “我没有主动解除‘妖瞳摄魄’,只是……当我看见他被一剑洞穿时,忍不住流泪了。你知道,眼泪是‘妖瞳摄魄’唯一的罩门。”
  “你根本就不想杀他,是不是?”
  风雪獍躲开独孤雁的目光,道:“他……毕竟是我的……”
  “骗子!”独孤雁狠狠地掷出这个词,顺带给了风雪獍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曾几何时,仿佛也有一个姑娘打过自己一个耳光,斥责自己欺骗了她——韩落霏。
  韩落霏因为长得像竺罂而无辜地承受了许多伤害,三年前的那场大火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么?
  风雪獍的思绪居然莫名地为韩落霏汹涌起来,她曾经用她的最纯真、最坦率的笑容开启了风雪獍因竺罂的死亡而被困死的心。回想起与韩落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一段少有的单纯和快乐。风雪獍并没有忘记,在银色的月光下,她的脸被映得白如雪莲,美艳而圣洁,她那宽松的衣襟也在不经意间泻进了月光,自己的目光曾不自助地循着月光游移,甚至看到了她两乳之间的一颗朱砂痣。
  朱砂痣……!
  那印在心口的一点赤红仿佛还在哪里见过!
  恍然之间,风雪獍周身的汗毛都树了起来,一颗心剧烈地跳动,是的,他记起来了!
  当竺罂如婴孩般脆弱地躺在自己怀里时,她的衣衫被抓破了,裸露的肌肤上布满斑斑驳驳的青绿色毒血,而在她的心口上,却印着一点赤红,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颤动,鲜艳欲滴!
  三年前死在自己怀里的那个少女——究竟是谁?
  “意外吗?暮阳哥哥,从你四年前杀死竺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四“年前,竺罂就已经死了,是不是?”
  燕惜绝和萧暮阳白天时的一段对白也适时地挤进了脑海,风雪獍双目圆睁,周身仿佛被一盆冷水浇透,那些水又迅速结成了冰。
  “你傻啦?说话呀!”独孤雁见风雪獍一言不发,表情却复杂而激动,禁不住推了推他。
  风雪獍回过神来,慌张得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颤声道:“燕……燕大哥去哪儿了?”
  独孤雁瞟了他一眼,道:“怎么?还想去求他不要赶尽杀绝?”
  “告诉我!我……我突然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雁姐,求你了,告诉我他去哪儿了,如果你知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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