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烟斗-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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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劳的藏族人民在这里辛勤劳作、创造。飘动的经幡、古老的水磨坊、迟缓的牦牛……这一切融化在奇山异水、蓝天白云之间,真可谓“天上合一”,使人羽化登仙。
难怪妈妈和那个大学生会在这里一见钟情、难分难离更难忘,为了忠于他们的爱情而终身未嫁。如果,阿俊来到这里,会不会也有同感?
丁尔晟站在我身边,感慨地说:“怎么样?这里不愧被称为‘童话世界’吧?”
我情不自禁搂着丁尔晟的腰,轻声说:“阿俊,这里实在称得上是‘梦幻仙境’!我理解,为什么妈叫你一定带我来这里。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丁尔晟轻声说:“我也是。虽然以前也来过这里,但是没有跟你在一起的这种感觉——心动的感觉。”
我说:“心动是因为美丽景色吗?”
“不只是。”丁尔晟的声音温柔得令我心醉,他吻着我的头发,轻声说,“因为有了你,九寨沟才如此美丽。”
我转过身,想把头依偎在阿俊胸前,却忽然记起,这个人不是阿俊,他是丁尔晟。我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丁尔晟看着我,微笑着说:“小朔,别想不开心的事,这里多美呀?我带你到前面去。那里是最长的海子长海。好吧?”
他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说:“长海的景色最为动人。可谓‘近处绿水,清澈见底;远方蔚蓝,平静无波;两岸山树,映入海中’。以绿为主调的色彩,加上周围宁静的环境,你会有一种恍如踏入仙境的感觉。”
听他这样一说,我暂时忘了失去阿俊的痛苦,仿佛真的有一种踏入仙境的感觉。看着湖水,我惊讶地说道:“呀!这水怎么这么透明呀?”
丁尔晟说:“它的透明度差不多可达三十米。这在别处是不可思议的。”
“为什么呢?”
“因为该地森林多,地层是石灰岩,含大量碳酸,对水可以起到净化作用。”
透过清亮的湖水,我看到湖底的藻类、沉积物和山峰树影一起映入眼帘,显得五光十色。这里实在是太美了!真的好想留在九寨沟这个人间仙境里不走。
可是,丁尔晟需要工作,不能叫他长时间丢下工作不管。我们在九寨沟只待了两天,没来得及去更多的地方,就不得不打道回府了。
“不用觉得遗憾。”丁尔晟握着我的手,认真地说,“你来晚了,游九寨沟最好的时节是深秋。那时,山坡树木的树叶,除了绿色以外,还会呈现出金黄、火红等色彩,五彩缤纷,十分迷人。明年那个时候你可以再来,我们在这里住一周,把所有的景点全都看个够。”
深秋时节?我还会再来吗?如果这个丁尔晟就是我生命里的阿俊,那么,说不定我们可以在成都定居,随时随地都可以到九寨沟来玩,还用得着等深秋时节吗?
然而,然而他不是我生命里的阿俊,他是一个叫丁尔晟的男人。我怎么可能跟他还有明年?一种莫名的悲伤感再次浮上我的心头。
从九寨沟出来,我看见一些藏族群众手执一个高约7厘米、圆径10厘米,两边垂着小耳的嘛尼手轮,一边不停地转动,一边念念有词。
其实,这情形一进九寨沟时我就看见了。我不解地问丁尔晟:“他们在干嘛?”
他说:“根据佛教教律,凡转动一次手轮或转桶,即当育经一遍。如育经千遍,可免罪孽,获得超度。因此,有此虔诚的信徒,是在嘛尼手轮或嘛尼桶不停地转动中走完自己的一生的。”
“噢,原来如此。可他们念的是什么呀?”
“好像是‘?嘛尼???’这六个字,是藏传佛教的六字真言的译音,它们概括了大藏佛教全部价值观念和奋斗目标。吟六字真言,被信徒们视为完满功德的途径。”
我淘气似地俯在丁尔晟的耳边,“?嘛尼???”地念了好多遍,我说:“我在替你念六字经呢,为你求得完满功德。”
丁尔晟笑着对我说:“坏丫头!想把我耳膜震碎呀?”
二
从九寨沟回来,我们又去了青城山。这里不愧有“青城天下幽”的美喻,青城山环境幽静,虽然不是旅游旺季,但来这里游玩的人仍然不少。
在山上,我们自己烤鸡、兔。丁尔晟坐在铁架子旁掌握火候,我则站在一边负责转动铁把手。
我一边跟丁尔晟聊天,一边细细观察他。他真的太像阿俊了,眼睛特别有神,当他看我的时候,明亮的双眸有一种勾人心魂的深邃。额头和鼻子看起来十分冷傲,尤其鼻梁,似乎拒人千里之外。他的唇最好看,合拢时,温柔而又性感;张开时,多情而又霸气,显得他男人味道十足。
鸡、兔烤好之后,我和阿俊每人倒了一杯用弥猴桃酿制的白酒,这种酒味道清新,凉丝丝的。入口之后,你不会觉得它是酒,真的比冷饮还爽口。我们每人喝了二杯,足有半斤。
饭后,沿着幽静的小道,我们步行朝邮电度假村走去。
途经一座小桥,我站在桥上,望着远山近水,看着身边这个不是我的阿俊、而是一个叫丁尔晟的成都男人,我禁不住再次悲从中来。
我对丁尔晟说:“丁尔晟,为什么你是丁尔晟,而不是我的阿俊?”
“小朔,你最后一次见到阿俊是在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能告诉我吗?”
我慢慢回忆着。我和阿俊大学毕业几个月之后,妈就去世了。把妈送走以后,阿俊也走了。他被学校选送去英国剑桥大学深造。他说,我们要为妈守孝三年,正好那时他也从英国回来了。
阿俊从英国回来后,我们准备结婚。我和阿俊坐在车里,路上……
我想起来了。我对丁尔晟说:“我跟阿俊在去教堂结婚的路上。结果,半路他就失踪了。”
“半路?你们没到教堂吗?”
“没有。”我有些着急地说,“我从医院回来就找不到他了,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丁尔晟安慰我说:“别着急,小朔。你告诉我,为什么在去教堂结婚的路上,你去了医院?”
我不高兴地说:“医生说我被车撞了,脑振荡,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
“噢?是这样。那么,你再想想,医生有没有说阿俊怎么样?”
我生气地说:“不要再提医生了!我讨厌他们。你知道吗?他们全是骗子。”
丁尔晟笑着摇摇头,他问我:“你为什么说医生是骗子呢?其实,医生是好人。你看,不是他们把你的脑振荡给治好了的吗?”
“可是,他们告诉我说,阿俊出车祸死了!”我气得大哭起来,“这怎么可能呢?阿俊怎么可能死呢?阿俊明明就是失踪了,他肯定会回来跟我结婚的!医生全是骗子、瞎说!”
丁尔晟慌忙说:“好好好!你别激动,啊?别激动,听话!医生真是骗子,你根本没看到阿俊的尸体,对不对?”
“对!”我哭着说,“我们家邻居、阿俊的好朋友,我的责编文姐,还有学校的老师,他们全都是骗子。他们还叫我去太平间看阿俊,后来又说,阿俊的骨灰盒埋在墓地里。”
“你去看过吗?”
“我为什么要去?他们是骗我的。我讨厌他们,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们。”
丁尔晟没再说什么,而是默默将我揽在怀里。我大哭不止,这些人为什么要骗我呢?他们为什么要说阿俊死了?阿俊告诉我,他会跟我生死相依。他怎么可能把我扔下?绝对不可能。
丁尔晟拥着我走回房间。他给我倒了杯水,又用湿毛巾给我擦去脸上的泪痕。待我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以后,他轻声对我说:“小朔,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我先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我是成都人。大学毕业后,随女友去了她的家乡天都市,并很快完婚。我很爱我的妻子,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温柔漂亮,知书达理。
我们生活得非常幸福。二年后,厄运突然降临到我们身上。一天,我和妻子坐公交车回她妈家。我妻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想不到,对面开过来的一辆大货车上的一根钢丝竟透过敞开的玻璃窗,直接扎入我妻子的太阳穴部位。
妻子当场死亡。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这之前,她还跟我一边聊天,一边开心地笑着。好端端的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有好长一段时间,我精神恍惚,总觉得妻子没死。
每当门帘被风吹得“哗哗”响的时候,我就会立刻跑到门口,看看是不是妻子回来了。有时候,我就到街上去找她,站在马路中间东张西望。还经常在夜里梦见她,每次梦见她,我都看见她满脸是血,不跟我说话,只是流着眼泪看我。
我总觉得妻子没死,她只是失踪了。说不定哪天她就会突然走进家门,笑嘻嘻地对她说,她是故意躲起来的,是跟我闹着玩呢。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被称作“错觉”。
我有一个好朋友,他劝告我要面对现实,不能整天活在幻觉里。我觉得他说的很对。于是,我告诉自己:你的妻子已经死了,你是眼睁睁看着她死的,不要再幻想她会回来的。
这样,我终于慢慢调整过来。到现在,这事已经过去七八年了。尽管每次想到妻子,我还会难过,可我毕竟可以面对现实,承认她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既然妻子不在了,我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呆在天都市。所以,后来我又回到了成都。
那天在单行道俱乐部,听说你来自天都,我感到特别亲切。很想跟你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陪你到处走走,或者只是静静地在一起坐一会儿。也算是对妻子的一种缅怀吧。
深爱的人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这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所带给我们的那种痛苦和悲伤用语言无法形容。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只能勇敢地面对它。
我们还要继续活下去,而且还要活得开心一点,这样,我们所爱的人才会安心。否则,他们会很难过的,因为他们无法帮助我们。
我们活在世上,首先要学会承受苦难。其实,每一个人都会遇到不如意、甚至不幸的事。只要我们懂得人生、理解人生的真正含义,那么,就一定会面对一切苦难,并最终战胜它。
其实,你心里清楚,阿俊已经死了。只是你不愿承认这个事实而已,实际上,你就是不敢面对,就是在逃避。而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反而是一种懦弱、一种自欺欺人。
另外,你说你腿疼了很长时间,医生说吃点药就可以好的。我估计,你腿痛,很可能是那场车祸所致。不管是软组织受到损伤也好,还是车祸所致,这都不是什么治不了的重症。可是,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好?
我看,主要原因就是你的精神太紧张、太郁闷。其实,人体是由精神组成的。人们常说的“三分病七分养”实际上就是这个道理。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可以说,丁尔晟的这番话,对我的触动非同小可。难道说,阿俊真的死了吗?邻居张阿姨跟妈妈亲如姐妹,妈去世时,她哭得很伤心。按说,她不会骗我。
我和阿俊的同学、朋友们,以及学校的老师们,还有文姐,他们也没道理骗我呀?那么,他们告诉我阿俊死了,告诉我阿俊的骨灰葬在墓地里,这就是真的了?
可是,我跟阿俊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我们心心相印,情投意合。阿俊对我说,我们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