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子鸟 作者:满庭花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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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校门口五百米有一家小洒巴;这里来得大部分是我们学院的在校生;东西相对便宜;环境也不错;有屏风隔开一间间小小的空间;我和艾艾常常到这里吃饭聊天。下班高峰公交开得象喘不动气的病人在拥挤的街道上晃游;我总算大汗淋淋地从人堆中撕杀回来;一路小跑来到酒吧;艾艾早就定好位子边喝茶边等在那里。她长头发束成一个马尾高高地调在上面;一件白色无袖T恤;修长的腿上是一条低腰阔腿的白色七分裤;银装素裹;衬着一张生动明媚的脸;青春纯净。
她一瞧见我脸上就荡开了笑窝说:〃还以为你真不要我了呢;你好坏;这么久不理人。〃
我笑道:〃女人就喜欢胡思乱想。〃
艾艾不服地撅起嘴巴说:〃你很了解女人吗?〃
我说:〃女人心海底针;我哪敢说这种不负责任的大话。〃然后把衣服摆到她面前说:〃送你。〃
艾艾两眼放光;笑容更显得动人。我拿起她的杯子先咕咚咕咚地灌了一杯水;她抽出衣服抖擞开说:〃江北;真漂亮;我喜欢;怎么送我这个;是为了陪罪吧。〃
〃嗯。〃
她兴高采烈地说:〃我知道你不会舍得离开我的;留在北京多好;医院小怕什么;以后再慢慢找机会嘛。〃
看来她误解了我的意图;可她那样高兴;我又不忍心扫她的兴;所以话到嘴边几次都又咽回去。艾艾今天很兴奋;她情绪好时总喜欢陪我喝几杯啤酒;今天也不例外;我喝了两瓶她喝了一瓶。
〃艾艾。〃
〃嗯。〃
〃我的工作定下了。〃
她笑颜如花说:〃太好了。〃
〃我过几天要到济南去报道。〃
艾艾的脸色呱嗒翻了个;这在我的意料之中;一秒钟之前还荡漾着爱意的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不满和失望;她一字一顿地说:〃江北;真有你的;你拿我当什么;既然你都决定了还找我来干什么。好;你走吧;我不会再拖累你挽留你。〃
我着急地说:〃艾艾;你替我想想;想想文国;难道我将来还不如他…〃
艾艾生气地看着我说:〃别说了;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我小声说:〃我8月7号的火车;你来送我。〃
她冰冷地说:〃我们结束吧;你去要你的事业;反正我在你眼里也算不上什么;你根本不在乎我。〃
她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她不了解一个男人活着仅靠爱不一定能快乐;我突然有一种无名火;一种被抛弃感;这个城市抛弃了我;连艾艾也不要我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艾艾离去;我希望艾艾能够回头;可她没有。我坐那儿发呆;直到服务员来摧我离开;我仍然不相信我们会这样分手。
越是接近行程我越感到恐慌和不安;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艾艾从上次离开之后再没有来找我;思念和伤痛比我想象的严重;我象一只困兽整天窝在屋子里抽烟;毫不察觉地被暗红色的烟蒂烧到指尖;在灼伤中心也跟着抽痛;有几次走到电话亭子;号码按了一半手会悬在半空思索;文国的脸教授的脸艾艾的脸交替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能在勇敢地踏出去一步之后再去回头;我想向世俗证明什么;我;江北;要出人头地。
虽然不想离开但8月7号还是如期而至;天闷得出奇。我坐上午9点的火车;除了艾艾和老板谁也不知道今天就是我要离京的日子;老板用他温热的手握了我许久说;如果在那里没什么前途;你就回来;考我的博士生吧;你要记住你是我教过的学生中最优秀的。我重重地点着头;眼睛里含着眼泪却讲不出一句话。我回着头几次回着头我在人群中搜索在所有视力能及的范围内寻找;那个熟悉的人;她没有来;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爱情完蛋了。
上车后雨密密麻麻地压下来;让人喘不动气。
随着列车的开动我低声呼唤:〃艾艾;我的爱人;保重。〃
泪水如注。
我埋着头哭泣的眼睛里只有阴晦;根本没注意到窗外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雨中跟着列车奔跑;淡粉色蕾丝上衣;卡其色短裙。
…
媒子鸟(3)
…
车到站时我努力调整好心情;前途茫茫毕竟有一丝希望。济南阴沉的天;灰暗的楼房给人死一样的压抑;我有一种感觉;这也许不是我想要的城市。我感到孤独;想起了艾艾;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艾艾没有接;我呆呆站了好一会。师兄没来接站但和我约好了相见的地点。济南的空气和北京一样闷热;气流中尘土飞扬;低矮的建筑物灰蒙蒙地陈旧;街道坑洼不平;人流拥挤不堪。也许所有的感觉和情绪有关;下车后我的心情一直郁闷;公交车象迟暮的老人挪不动步子;中途经常塞车。
总算到了〃桃园酒家〃;师兄热诚地握手寒暄道:〃累了吧;你该先找个地方休息;我家太窄巴啦;如果不嫌弃就睡我那儿。〃
我笑道:〃不用了;我住下了。〃
他说:〃那样也好。〃
我们相互谦让着点了四个菜;他点的桂鱼、辣抄蛤蜊;我点的红烧茄子、炖排骨;外加一盘海蜊菠菜汤。师兄要了一瓶趵突泉说:〃就要成为济南人了;尝尝济南酒吧。〃
我张着手道:〃不行;我的酒量有限;我要一瓶啤酒就成。〃
最初谈话多多少少有点生分;几杯酒水下肚;话就热络起来。主要是我听他讲。从他嘴里我知道;师兄的老婆确切说前妻是个工人没多少文化;谈恋爱时师兄被她的美貌迷住;用他的话讲是色迷心窍;顶住所有人的压力把这个天仙一样美丽的女人敲锣打鼓地娶回家;也算风光了一把。
师兄自嘲地说:〃周围的人都说;看紧点呀;别煮熟的鸭子飞了;我说你们这叫妒忌。甜密的生活没过上多久;她整天象个三八一样唠唠叨叨攀三比四除了吵就是闹;我正后悔娶了她;那个女人竟背着我和一个修车厂的老板搞上了;现代人离离合合也就那么回事儿;我们离了。她什么也没要;夫妻一场留给我一室一厅五十平米的房子。〃
说到伤心处师兄眼神迷离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一瓶趵突泉很快见了底;他嚷嚷道:〃小姐;再开〃。
我想起了艾艾;不知道她现在还想不想我;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女人是最靠不住的。
师兄接着说:〃说起来我也有责任;人家愿意跟我也就图咱工作高尚;可我又不怎么争气;混了十多年副教也没晋上;大本算个啥在医院里研究生博士满地都是;一把能抓一打;兄弟;就瞧你的了;你不知道我活得有多窝囊;主治干了这么多年几乎没主过刀;关系搞好了也就做个一助。我也就这样混到退休了;没什么盼头。〃
听了师兄的话;想起刚毕业时同学们踌躇满志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时的豪情;现实与梦想差距如此之大;让我一时难以接受。不过我还是相信自己的个人能力;看着师兄喝多了表现出的颓废样子;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干出个样儿来;为了自己也为了艾艾。
把酒醉的师兄送回家后;我独自徘徊街头;虽是夏未;晚风迎头扑面;仍然闷热;酒精慢慢变成汗水从毛孔向外挥发。纳凉的人陆陆续续回家;行人寥落;只有奔驰的车开着锃亮的灯;旁若无人地从身边飞驰。我心里颇不宁静;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看到师兄消极的样子;我下定决心要混出个样儿来给大家看;但又不知道怎样能够做到。我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转悠了一个晚上;一会儿想想北京;那个遗弃我的城市;一会儿想想济南;这个将要接纳我的城市;没有思想;如行尸走肉一样。
…
媒子鸟(4)
…
报到的那天;天气不错;碧天晴日;阳光明媚;这在济南很少见;是个好兆头。我特意对着镜子用新买的刮胡刀仔细地刮了胡子;看着光洁的下巴就象是刮去了多日来郁闷的心情;镜中的青年仿佛又回到了英俊潇洒充满自信的往昔;不很大但冷然有神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头发自然而飞扬;我下意识地对着镜子里的年轻人笑了笑;我;江北;毕竟还是江北。
怀里揣着调令;风似乎也有了一丝颜色;我大步流星地走进省X医院的办公大楼。这是一幢灰色庄严的大楼;一看就知道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产物;北边的墙上爬满了褐色的垂藤;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悠悠的粼光;楼梯已有些残破。进进出出的人大多表情冷淡麻木;我稳了稳心神放慢脚步走向二楼的医务科;心开始有点忐忑;我做了个深呼息轻轻敲门。
门内传出一个声音:〃请进。〃
推门走进去;看到办公室里坐着一位优雅富态的女性;我谦卑地走上前说:〃您好;我是来报到的。〃
她面无表情地搭起眼皮瞧了我几眼问:〃哪个学校?〃
〃北京T大。〃
她再次抬起头带着审视的目光仔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怕是连头发梢都没落下;瞅得我心里直发毛很不舒服。
〃叫什么名字?〃
〃江北。〃
我把调令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她脸上堆起不易察觉的温和说〃坐;坐吧;干嘛站着。〃
我在她对面找了张椅子把身体放上去;长吐一口气。她象家长似地问了我一些问题;比如多大了;老家哪里;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有没有女朋友等等。其他问题我都一一作答;问到女朋友;我迟疑着不知如何应对;她也没追问说:〃我不是医务科的;医务科的张主任有事儿刚出去;你等等吧。〃
我心里暗骂;你不是医务科的还查户口一样问东道西的做什么;有点被人耍了一样地窝火;顿时对她生了几分嫌隙。正说着话;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迈进门;他笑容满面地对那女人说:〃您来了;有事儿吗?〃
她说:〃没什么事儿;过来坐坐;噢;对了;这个小伙子是新来报到的;你接待一下。〃又强调说:〃人家可是T大的高材生;你要好好招呼;别冷落了客人。〃
张主任点着头道:〃您放心;自然会好好接待的。〃
她起身向我伸出手握了握说:〃江北;让张主任给你安排一下;我有事儿得先走。〃
我赶紧起身必恭必敬地说:〃好;您忙您的吧。〃
张主任怀有深意地打量着我问:〃什么时间来的;济南还习惯吗?〃然后漫不经心地说:〃还用得着她亲自把你送来?〃
我有点错愕;但从他对她的态度我似乎洞查到那个中年女人的影响力;不知为什么;我笑了笑对张主任的问话有意识地没做出反映;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张主任热情地给我安排宿舍;把房间钥匙交到我手里说:〃这个房间原本住着一个人;现在那人出国了;你自己尽管用;以后我也不会再安排别人;房间朝阳;住着会舒服些。〃
我瞧着他讲话的神情带着某种讨好的意味;便领情地笑道:〃谢谢张主任;您费心啦。〃
他说:〃谢什么谢;以后相互关照;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年轻人脸皮薄;不要太口羞。〃
他说要把我介绍给外科主任;又告诉我大外的前任主任刚办理病休;现在主持工作的李东明原是大外科一个小组长;边说边领着我来到三楼。我眼前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个头儿矮墩墩的约有一米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肤清白;四肢匀称;方脸堂上一双三角眼炯炯有神;眼神中有种捕捉不到的窥探;笑起来象个弥来佛一团和善;但同时让人感到有种隐约飘忽的不安。
他看到我们俩远远地迎过来道:〃张主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张主任哈哈笑道:〃给你送个新手下;这是江北。〃转过头对我介绍:〃这就是大外的李主任。〃
我主动伸过双手握住李东明的手说:〃李主任;您好您好。〃
他握着我的手却看着张主任说:〃老兄;别挖苦我啦;我算狗屁主任;哈哈。〃接着说道:〃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就成;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张主任说:〃顺便过来看看你;不欢迎啊;江北可是个人才;你以后多多提携。〃
他说:〃我的人你就少操心吧。〃
张主任走后;李东明把我一一介绍给科里的同事;大家都笑着说;欢迎。无非皮肉牵动一下送个顺水人情;这笑里有善意的;有冷漠的;有虚伪的;笑容虽然生硬;但仍然让我感到一种满足。接着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