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子鸟 作者:满庭花雨-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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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几乎为零。〃
〃几乎;就是说还是有希望的。〃
他〃扑腾〃一声跪下;抱着曲凡生的双腿说:〃大夫;大夫;求求您啦;只要有一线希望;您也得试试啊。家里就这么个孩子;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都不心疼;只要能救孩子;您就可怜可怜她吧;您瞧;她还这么小;没手指她长大可怎么活啊。〃说着说着泣不成声呜呜地趴在地上哭作一团。
曲凡生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想来他也有些动容;但是我注意到他的心思并没全放在这上头;象还在思索着别的什么东西;他眼睛正注视着走廊深处沉思。以后我才多少有点明白当时曲凡生或者预测到了什么;所以他在犹豫。就书本和现有的临床而言经过高渗液体浸泡的断指成功率几乎没有;但是谁不想在学术上有所突破;碰到这样的机会偿试一下的念头总还是在心底骚动;这就是做为一个大夫在处理病号过程中的两重想法吧。以后的发展也许超出了他的预想。
曲凡生沉吟着问我:〃小江;你说呢?〃
我莫棱两可地说:〃曲主任你做主吧。〃
曲凡生没再讲话推门走进办公室;小姑娘的父亲也跟着走了进去;我正要推门跟进去;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什么;收回停在空的那只手没有推门。只一会儿功夫;曲凡生就从屋内走出来坚定地说:〃你们执意要接;就试试;只是要花不少钱。至于我们医生;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就有义务抢救患者;而且会尽心尽力;小江准备手术吧。〃
手术持续了八个多小时;结果可想而知。
傍晚;肆意的雨渐渐疲弱地收势;淅淅沥沥象人的啜泣。跟曲凡生在手术室里挺了八个小时;就算我年轻我体力好也有点抗不住;累得筋疲力尽;浑身是汗;喉头发干。因为手术做得不成功;病号家属虽然要求请客;曲凡生也没什么心情;婉言谢绝了。做了个不成功的手术或是根本不应该做的手术;我心里就象塞了一堆棉花;胃里涨火;没有食欲;正准备回宿舍;吴嫣的电话打进来。
〃江北;是你吧。这几天忙什么;以为你神消了呢;连个电话也不打。今儿晚上有没有空?〃
〃嗯。没呢;你有事儿?〃
〃什么;嗯;没呢;你有事儿。快出来;七点我在〃蓝鸟〃迪厅等你;不见不散。〃
我本来早就打算找个因子去还吴嫣买衣服的钱;反正晚上没别的安排;就去见见她吧。于是顺水推舟地说:〃好吧;那就不见不散。〃
…
媒子鸟(14)
…
差两站到〃蓝鸟〃我一冲动就提前下了车;没别的;只是想独自走走;让自己的行为和意识再次陷入困顿之前;在没有任何东西遮掩的夜幕中裸露一下;瞧瞧它是黑是红是白。
脚刚踏出车门;一阵北风嗖嗖地携着雨丝扑在我温热的皮肤上;冰冷、潮湿。我有点后悔;怎么就提前下了车;发神经。不平的路面上积了一洼洼的雨水;湿地上还粘着被风剪落的树叶;任凭来往的行人在上面践来踏去;我叹息着;人的生命也大抵如此脆弱;生生死死不管是轰轰烈烈还是平平庸庸;结果都是几把灰;一阵风就可以吹得无影无踪。路边的树枝跟着风咯吱咯吱地摇动;残留在枝叶上的雨水顺着风刷刷地振落;让我沿着树根移动的身子来不急躲闪;从头到脚淋了一层寒气。我蓦地象丢失了什么;内心深处感到极度孤独和荒凉。
到现在我也没搞明白;到底试图接近吴嫣还是想疏远她。一切都很乱。东方红又开始唱歌。
〃喂;是吴嫣吗?〃
〃什么五言、六言。江北;是我;艾艾。你在干嘛呢;北京在下雨;好大;我回不了家;在办公室呢;饭都没吃。〃
喔;艾艾。一种久违的声音夹杂着久违的感觉;澎湃着从湖底潮上来;刹那间吞没了我的寂寞。
〃艾艾;我想你。我们这儿也下雨呢;不过雨不大。那你怎么回家啊;我在就好了;可以去接你。〃
〃江北;等会儿;有人敲门。〃
艾艾象是咬着嘴角笑了笑说:〃我要回家啦;以后再联系。〃
〃艾艾…。。〃嘟嘟…手机对面切断了消息。是谁接她下班呢?
正这时;我瞧到一个熟悉的人在路左边的站牌搭起的棚子里左顾右盼地象是等人。过了片刻;一个高挑女人从红色夏利车钻出头;脸上春意洋洋地抓起那人的手。李东明三角眼眯眯地成了一条线;肌肉松动地荡漾出一圈一圈情意绵绵的涟漪;哼哧哼哧不连贯的笑声老远就听得见。
我向树影里迈了几步;躲开他的的视线;只能看到他圆圆的后脑勺象在矮墩墩的墙上搁着个皮球和那个高挑女人的侧面。李东明搂住这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人;手在她的臀部肆意捏拿摸索;女人风情地笑着;软绵绵地倚在他厚实的怀抱里。李东明用手捂住她的嘴;悄声讲着什么;又四顾看看。两个人就簇拥着上了那辆夏利。这场面大大出乎我的所料;李东明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的威严;象被打破的玻璃碎片;再也拼凑不成原来的样子。
离蓝鸟大约一百多米时;远远就瞧到门口红绿乱飞的灯光底下有个姑娘正翘着身子朝我招手;挺直的鼻梁上还架了副无边树脂眼镜。
〃哼;哪次来都不积极;你有没有点绅士风度啊。为了等你我真是望眼欲穿呀;你瞧;连八辈子不戴的眼镜都架上了;就怕你从眼皮底下错过;这重视程度也够你撅屁股翘尾巴哩。〃
〃你别瞎冤枉人;咱俩总共见了两次;上次还是我等你。这次半路公交塞车;跑得跟蜗牛一样慢;我干着急使不上劲。拿着。〃我边喘吁吁地说着边把钱往吴嫣手里塞。
〃我说江北;我就瞧不上你这小家子习气;你别这么婆妈好不好。瞧你来来回回因为这几个破钱的粘糊样儿;好了;我也不和你推来推去地;烦;你先收起来;留着以后请我吃饭吧。〃吴嫣不屑地甩着手皱了皱鼻子。忽然象想到了什么白了白眼珠子说:〃呃;我有点明白啦;你是着急和我划清界限吧;你小子;真行;凭这点儿就够特别。你就那么自信我会看上你;或是怕我看上你啊;在本小姐屁股后面排大队的人有的是;三条腿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可不缺。〃
〃你说你个姑娘家屁股屁股说得这么顺口;我听着都怪不自在的。〃我实在有点生气;真他妈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这两钱可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她瞧不上眼儿;她那些钱指不定是从哪儿弄的黑钱呢。
吴嫣愤怒地瞪我一眼;把眼镜取下来折了几下交到我手里说;装你口袋里。拉起我的手就进了蓝鸟。被除了艾艾之外的另一个女人握着手这是第一次;我够菜吧。可我此时除了麻木还是麻木。吴嫣的手热呼呼地;象从被窝里刚伸出来。艾艾的手可不同;就象玉石水晶一年四季都清凉冰澈。艾艾说;将来结婚;我要把手天天放在你的胸口;让你给我暖和一辈子。一辈子有多长;一辈子有多短。怎么这话听觉上那么遥远;象是上辈子的事。
的厅里光线暗得就象半梦半醒间使劲睁睛就是看不见东西;音乐却象森林里兽性发作的野兽张狂地找不着边际。这是个怎样的世界;一进门我就找不到方向;手被吴嫣狠狠地握着;推来搡去地和形色各异的人体发生着肉体碰撞。汗味。香水味。烟草味。酒精味。红光。蓝光。白光。扑朔迷离。混在一起就有让人几欲呕吐地沉闷。吴嫣嘴唇动了几下;被尖叫声淹了回去。
我扯着嗓子喊:〃听不到;听不到。〃
〃我问你喝一杯还是蹦。〃
〃你蹦。我找个位置喝一杯。〃
吴嫣撒开我的手就扭着身子进了场子。我找了个角落要了瓶啤酒对着口吹。
过了段时间;线视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昏暗。屋子里其实很简单;有个台子专门提供饮料食品酒。旁边有软包半封的包厢;中间是个长方形的大场子;顶上悬着一个转动的球状灯;折射的光五彩缤纷。其它的灯都闭了。场子里人挨着人;都穿着光怪陆离的衣服尽情摇摆身体的各各部位;象要把关节折成四零八落一样。
吴嫣的舞动很特别;显见是受过专业训练;手腿时不时有劲地挥动。她的舞动放纵又沉迷。慢慢周围就聚成了个以她为核心的场子;一帮子男人女人围着她边舞边尖叫。吴嫣熟视无睹;半合着眼睛;头有节凑地摇动。她此时就象一个迷了路的小女孩儿;神情迷茫又单纯;又象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只是惯性地任由四肢抽动。一个浓妆的女人大杯地喝着酒;看了我几眼边走过来说;一起喝吧。我正要端起瓶子;吴嫣不知什么时候跳出人堆。额头上流着汗水。
〃怎么不去放松。〃
〃我不会;怕给大小姐丢脸。〃
〃去你的。这有什么会不会;跟着音乐随便摇;来;我教你。〃
吴嫣不客气地推开那个妖艳的女人;硬拉着我进了场子。她穿着条经过水洗加工泛白的紧身牛籽裤;膝盖上打了两个口袋状的深色补丁;上衣是件五颜六色的紧身毛衣;站在我对面;不停地扭身摆跨。丰满的胸部一颤一颤地在我胸前蹭动;我的脸烧得通红。她那几个舞姿在男人眼里极具挑逗性;而我身体里的血液恰恰不听指挥地奔涌而起;在迷乱的灯光里有了欲望。我大叫:〃不行;真不行。〃头也不回地挤了出去;到门外透气。
吴嫣跟了出来;不怀好意地盯着我邪笑。
〃你也和别的男人没什么区别;你刚才冲动了。〃
我不理她。
她抱住我的胳膊说:〃逗你呢;我喜欢你的冲动;这说明你不是圣人也不是柳下惠;并不是坚不可摧的。也说明;我对于你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这一点让我感到满足和兴奋。今天高兴;就透露点也让你开心的消息吧。你进课题组了;用不了几天;正式批文就会下来。你说;你要怎么样来谢我。〃
我诧异地听着这个意外又让我激动的消息。不可置信地看她;吴嫣;一个鬼灵精怪的女人。
〃真的?〃
〃傻小子;瞧你的高兴样儿。〃
吴嫣说;走吧;我送你回家;我把爸爸的宝马开来了。一辆银灰色的宝马在经过大雨冲洗的夜色里透着神秘和高贵的气质。
…
媒子鸟(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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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流动着理查德。克莱得曼的钢琴曲《献给爱丽丝》、《秋日的私语》、《爱的纪念》、《蓝色的爱》…反反复复。我象从吵杂的集贸市场来到优雅的音乐殿堂;神思出奇不意地跳出夸张的喧哗浮躁进入宁静安逸的致远。
说实在的我有点细微的紧张;在这只能听到音乐和人喘息的狭小空间中特别容易让人想入非非。我坐在吴嫣的身后;从这个角度可以瞧到方向盘上那双细皮白肉的嫩手显见是养尊处优地没操劳过;指甲涂着暗紫色的甲油打磨的光滑珠润象五颗紫水晶在黑夜里折出幽幽的色泽。那双手悠闲地搭在方向盘上;中指有节律地敲动着。我一句话没说。工作这么久;第一次做档次这样高的小轿车;感觉和身子未免有些不且实际轻飘飘地悬浮;也许这在别人眼里很普通。不就是辆车嘛;公家车;拽什么拽。但看到吴嫣漫不经心的神态和娴熟的驾驶技术;内心深处还是有所察觉地酝生出某种猥琐的卑微。吴嫣也没讲话;她出奇地安静;象在思考什么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空气里凝固着令人困窘的滞涩。
我说:〃可以抽烟吗?〃说完了;又有些后悔。
吴嫣说:〃可以;但请把车窗打开。〃想了想接着说:〃呃;江北;我说句话;你可不能生气。〃
〃明知道我会生气干嘛还要说。〃
〃哼;你生不生气关我屁事儿;偏偏就说了。她摇了摇头道:〃呵…也没什么;你;和我接触有什么目的?是谈恋爱搞对象吧又不象那么回事儿;这个我从你闪烁的眼神里瞧得出来。说俗点;是想巴结我老爸;可也不象;因为你始终犹豫着躲避我;不象其它的人跟在后面屁颠屁颠地献殷勤拍马屁拍。〃
烟草凝和的气味游离着向上扩散弥漫;我轻轻地吞烟吐雾;喃喃地说:〃你说过;江�